墨弈自小思緒敏捷,稍待幾番踱步,心中便已做下判斷。
自己如今武功全失,行蹤暴露,一旦離開俠隱閣的庇護范圍,勢必會遭受悲歡樓無窮的追殺。
況且就算找個偏僻之所重修武學,也怕是遷延日久,屆時想替村人收屍都難找到他們的骨骸。
如今偶得重獲力量之法,應當暫且留閣,借助此地人、物之力,遍尋村民蹤跡才是。
下定決心,墨弈當即便要雙膝下跪,拜行師禮。
哪知木人心似有預見,揮手間真氣彌散,一股無形勁力將墨弈憑空托起,止其身形。
“閣內不比外界,不走這套。”木人心身子偏轉過來,正對墨弈,面龐依舊冷酷。
“莫要以為我會如何傾囊相授,不過是給你個當上普通閣內弟子的機會罷了,若是校驗失敗,同樣得滾下山去。”說著,他伸手摸取後腰俠隱令牌,作勢欲丟。
境況好轉,蕭芊菱在旁看得喜上眉梢,忍不住笑道:“嘻嘻,木師父且慢,道恆師父早已把他的俠隱令贈予師弟啦。”
“哦?”木人心看了蕭芊菱一眼,訝然道:“懶道士居然會願意主動蹚這趟渾水,真是稀奇。”
“木前......師父。”墨弈上前一步,語氣頗為陳懇地央求道:“弟子還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師父答應。”
“如果師父得知任何有關機關兵與村民的線索,需要人手解救民眾,務必帶上弟子。”他看到木師父眉頭微皺,便急忙補上一句,“如今弟子能夠操控木偶機關兵,足以自保。”
“哼!隨你,到時候別拖後腿。”木人心猶豫兩息,最終還是應下,接著便重新蹲下身子開始拆卸新的機關木偶,“若是無事,便去草廬好好躺著,免得麻煩我下次還得救你。”
“墨弈在此謝過師父。”
雖然木人心背對著,但墨弈堅持俯首鞠躬之後才徐徐退下。
“師弟可真是有禮數。”蕭芊菱捂嘴輕笑一下,又領著墨弈向邊上小憩的段紅兒走去,“師弟須得好好認識一下段師妹,她自小於閣中長大,算不上正式學藝,明年可是要與你一同入學呢。”
二人緩步上前,段紅兒見此也忙站起小迎半步。
“在下墨弈,多謝段姑娘救命之恩。”
“墨兄言重,皆是師長之功,紅兒並無幫襯。”
兩人互相抱拳致意,神色嚴謹認真,倒有幾分相像之處,蕭芊菱在旁看得直搖頭。
本想著同齡交流不必如師徒間一般拘謹,能讓墨師弟放得開些,現在看來怕是找錯了人選。
不出蕭芊菱所料,段墨二人生疏,氣氛尷尬得詭異,偏偏兩人都不是主動的性子,沉默小片刻還是段紅兒先行開口。
“墨兄......村子的事,我很抱歉。”段紅兒神色略顯暗淡,似乎心存愧疚,“我們到的時候,村內已是一片狼藉,家家戶戶人去樓空了。”
“唉......”墨弈長歎口氣,定神回道:“段姑娘不必自責,我於禾裕村居住三年,村人待我若親,救助他們本應是我的責任。”
“咦?墨兄並非禾裕村人嗎?”段紅兒細眉微抬,稍顯吃驚。
“在下無親無故,生不知何處,自我記事起,便已身在江湖。”墨弈呼出口氣,堅定道:“不過此刻,我確為禾裕村之人。”
“所以,段姑娘若有相關情報,請務必告知於我。”
“若有其他村子遭受類似災厄,我也不會坐視不理。
” “另外,如有任何差遣需求幫助,盡管吩咐,在下定會相助一臂之力。”
段紅兒聞言,頗為敬佩地一抱拳:“墨兄俠義心腸,正是我輩典范。”
“若要救世濟民,我等自是該迎難而上,只是墨兄大病初愈,還望保重身體,莫要強來。”
“這個自然。”墨弈望著段紅兒提起手中雙刺,一副要重新開始鍛煉的模樣,也就知趣告別離開。
“呵呵。”蕭芊菱甜甜一笑,轉頭對墨弈說道:“師弟若是想好了,我們便去見道恆師父吧,免得他一個人在草廬等急了。”
“師姐,道恆師父總是那樣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嗎?”
“師父他呀,平日事務勞煩,身為副閣主,總有忙完不的雜事,因此脾氣急躁了些,師弟莫要放在心上。”蕭芊菱話到一半忽然一愣神,“咦~師弟你總算願意喊我師姐了呢。”
看著面前少年受不住調笑,露出些窘迫,她心中略感欣慰。
終究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呀。
二人一路尋回百草廬,尚未進門便嗅得一陣格外濃鬱的藥味兒。
“不知師父今日在煉些什麽丹藥,氣味竟然格外刺鼻。”蕭芊菱小聲嘟囔一句,輕輕拉開門扉,一股氣浪撲面,霎時忍不住咳嗽起來。
“咳咳......師.....咳......父,你在煉什麽呀?”蕭芊菱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到最後居然被嗆出了眼淚。
“嘗試一種新藥罷了,那小子病入膏肓,須得重藥猛攻。”
道恆搓著手裡的丹丸,慢慢轉過頭來,看見狼狽好徒兒身後跟著的墨弈,心底竟浮現出一絲絲慌亂。
又一次沉默的大眼瞪小眼,道恆胡子一撇,索性把話說個明白。
“既然你聽到了,山人也不瞞著你。 ”
“從今日起,你須得每日傍晚來山人這扎針一個時辰,不得間斷。”
“還有山人給你煉製的丹丸,給多少吞多少,若是漏服一粒,小心山人讓你見識下仙風觀的掌法。”
他隨手拋出煉製近一個下午的丹丸,板著臉草率解釋幾句:“服下這個,渾身經絡疼痛應會減輕不少,方能重新開始聚氣。”
墨弈眼疾手快,雙指夾住丹藥,掃過一眼便囫圇吞下。
“來,師弟,喝口水緩緩。”
瞧見師弟粗獷生吞,蕭芊菱忙從邊上藥桌取來一杯清水,輕拍著墨弈後背,溫柔照顧。
“喂喂喂!”道恆將面前一幕瞧在眼裡,生出不爽,“你這丫頭!勞累了一整個下午的可是山人我,怎麽不見得你對山人如此體貼?莫不是你對人有意思?”
“咳.....噗!”墨弈本大口咕嘟著,聞言險些嗆個半死。
“師父莫要亂說,師弟重症之軀,本應多加照拂。”蕭芊菱神情難得嚴肅,不服地爭辯道:“師父倒是說說,徒兒平日何時薄待師父了?”
道恆似是有些害怕面前女娃認真的樣子,忙舉手投降,念頭稍轉便欲岔開話題。
“芊菱好徒兒,那為師考考你,你可能從這藥香中聞出山人用了哪幾味藥材?”
蕭芊菱閉目輕嗅,稍作思考,便娓娓答道:“杜仲、桑枝、舒筋草、威靈仙。”
“還有一味。”
“嗯......唔......徒兒聞不出來。”
“是回甘花。”墨弈舌尖稍作吮吸,給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