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還是來了,樹欲靜而風不止,即便是偏安一隅苟且偷生,也這麽難嗎?
墨弈臉色越發難看,似是想起了些不好的回憶。
“王叔、虎子,趕緊走,不要回頭。”
他背對著大夥兒,語氣出奇得平靜、沉穩,只是話語中有一種大家從未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壓抑。
“小弈,你......”王叔掙扎著往前踏出兩步,旋即仿佛明白了什麽,重重地歎了口氣,強拉著老幼孩童,急急繞道而行。
“王叔!放開我,別落下弈哥哥一個人啊。”虎子小手不停掙動,想要擺脫控制。
“虎子,還記得嗎?你弈哥哥曾經對我們說過,如果有一天,有戴面具的怪人找上門來,就是我們分別的時刻。”
“不!不要!我不要和弈哥哥分開。”虎子吵鬧著,他心裡有種感覺,這次分別,也許就是永遠。
“聽話,虎子,哥哥下次送你個新的機關鳥。”
聽到這句話,鬧騰的虎子突然安靜下來,他望著墨弈的背影,哽咽地說道:“那......我們說好了,哥哥不許騙人!”
“當然。”
“好一出溫馨的倫理劇,小鬼,禮物你是收不到了,今天你們和墨弈都得死在這兒!”
停在原地不知在等待什麽的兩個面具刺客同時身形閃爍,手腕翻轉,幾把匕首凌空飛出,直射眾人額頭。
“快走!!!”
一聲巨斥過後,墨弈手臂揮舞,瞬間甩出數枚石子,將飛在空中的匕首一一精準擊落,隨後人影忽閃,以一敵二,死死纏住兩個面具刺客。
全力催動體內真氣,他此刻的速度、手中勁力,較之前對戰木偶人時要強上數倍,只是此次過後,恐怕是再也無法動用真氣了。
“嘖!不愧是當年樓主看重的後起之秀,十二年紀笑傲樓內,【煙影毒手】名副其實。”
“即便是重殘之軀,仍能與我們拚個旗鼓相當。”面具刺客婉轉輕歎,不知是慶幸還是惋惜。
三人身形錯開,墨弈一個回肘重擊在一人後背之上,使得其踉蹌前衝,險些身形不穩倒地。
他轉過身子輕笑一聲,這才慢慢開口答道:“我倒是沒想到,如今樓裡都是你們這些臭魚爛蝦嗎?”
“你!”
“哼!少得意忘形,今天你拿我二人不下,就等著死在此地吧。”
墨弈面對生命危機滿不在乎,再度輕揚嘴角:“死便死矣,樓裡出來的人哪個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哈哈哈!那他們呢?他們的命你也不在乎嗎?”一名刺客揚起尖匕遠遠指著正在行遠的人群。
“離樓久了,連腦子都不太好用了麽?墨弈。你以為我們站那聽你們家長裡短是在等待什麽?”
“有援兵?”墨弈眼睛微眯,目光冷冽,殺意越發蓬勃,“你們未發樓中信號,如何有......難道你們和那些機關兵是一夥的?”
“哼!死人沒必要知道。”
兩人拋下一句冷語,再度殺來,只是此次不再多做進攻,反而多取守勢,一副要將墨弈拖在此地的模樣。
墨弈幾度嘗試甩脫不開,心中焦躁,殘功之體超負荷運轉,出招越發狠辣,直衝要害。
“哦?這是打算要取我等性命了嗎?”
“對嘛!這才像原來的煙影毒手,還以為你一身戾氣都被磨了個乾淨。”
“只是如今你沒了煙,沒了毒,連影的速度都已不過當年十一,
還想殺我們,簡直是癡人說夢。” 堪堪蕩開兩柄短刀,墨弈輕身退開,望著周圍叢林悉梭,逐漸露出身形圍繞上前的紅盔機關兵,心中焦急反倒散去,整個人悄然平靜下來。
獨立在小塊空地中央,他微微閉目睜開,平淡地盯著面前兩個刺客。
“既然你們這麽想見當年的煙影毒手,便讓你們見見吧。”
影未動,一股肅殺鋪遍全場,幾如凝固,兩個刺客隻覺心跳不止,難以呼吸,不自覺吞咽唾沫。
終於,繃不住神經,兩個刺客先行動手,遠遠擲出毒鏢,眼看即將命中,面前灰發少年卻忽然眨眼不見,隨即便聽聞耳邊一陣衣袍獵獵,呼嘯風聲未過,胸膛已然被短劍刺穿。
“好快......怎麽可能......”
“你不是.....已經.....重傷......”
臨死無力偏頭,只看見面無表情的少年淡淡收回短劍,眼中毫無波瀾。
這就是.....煙影毒手......嗎?
墨弈此刻已然顧不上正在潰散的功體,他要盡可能快速突出重圍,護佑王叔他們回村。
啪!
砰!
叮!
攔路木人如風掃落葉般被擊潰,卻不斷又有新的機關兵填補空缺。
如此反覆許久,四肢五髒刺痛無比,好似在體內生出一個阿鼻地獄,渾身每一處經絡都在經受岩漿的澆築吞噬。
“不......我一定要......去.....”
意識逐漸模糊, 速度不停放緩,手中慢慢失去抓握兵器的力量,墨弈只是憑借著一股執念,揮動著,騰挪著,機械地刺出一下又一下。
身旁木偶一具具倒塌,直到周圍再無站立之物,他終於是渾身氣力散去,就連睜眼都無法做到,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對.....不起,虎子.....”
“哥哥......食言了。”
堅實身軀轟然落地,重重砸在爛泥草地上,徹底失去了聲息。
叢林鳥獸離散,平靜更勝以往,不知過了多久,兩道人影途經此地停頓下來。
為首一冷臉黃瞳男人瞧了瞧四周亂象,忍不住嘖了嘖嘴,右手習慣性托起下巴,若有所思。
只是那手卻非正常,而是隻用木料機巧構造而成的義手。
另有一隨行紅發少女,秀眉微蹙,手持雙刺,在各種散落零件垃圾中盤旋,最終落在墨弈身旁。
她輕輕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回首道:“師父,還有鼻息,但很微弱。”
義手師父正在一旁打量著什麽,聞言目光投來,定定地看了幾秒,沉聲回道:“帶回閣讓道恆師父看看還有沒有得救,若是沒有你就隨便找個地埋了吧。”
少女對師父後半句發言置若罔聞,顯然是習以為常。
“師父,那些機關兵,到底是什麽來頭,又一個村子讓它們毀了,居然只剩下這一個活口,這也太.....”
義手師父聞言冷哼一聲,皺了皺眉,似是不願多言。
“暫且回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