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好痛。
我還活著麽.....
“道恆師父,快來看看,他醒啦。”
耳邊一道猶如杜鵑輕啼的悠婉女聲將墨弈徹底拉回現實,忍著劇痛慢慢睜開雙眼。
繪有人體經絡圖的屏風將周遭藥台、藥框半遮半掩,巨大丹爐佇立中央空曠,其內爐火燒得正旺。
看著八卦白衣道人緩步向自己走來,他本能地支撐起身子,一下子坐了起來。
“我這......是在哪?”
“小兄弟,這裡是俠隱閣的百草廬,療養治傷之所。”
又是那道溫柔之音,墨弈循聲看去,正見一纖瘦秀美女子身著藥徒長袍,扎得一頭藍發馬尾束辮,臉上掛著一抹甜美微笑,彎眉杏目瞧著自己。
“臭小子,算你走運,要不是遇見山人我,你八成是沒救了。”
道恆臭臉中藏著一抹得意,視線上下打量一番,接著又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墨弈察覺面前二人似乎沒有威脅,這才逐漸松懈心神,後知後覺地感受著充斥鼻腔的各種藥香雜味,強撐著身子落下木床,抱拳致謝。
“多謝二位救命之恩,改日定當以死相報,只是不知.......”
道恆眉頭一橫,突然臭著臉出言打斷:“山人隻負責治病救人罷了,昏迷十數天還能強撐過來,是你小子命大。”
“山人知道你要問什麽,芊菱,你先去門外候著,待會兒帶他去見見那木頭人。”
“是,師父。”
芊菱視線流轉,見得師父一臉認真,知曉其必有要事,輕笑一下乖巧步出草廬,拉好門扉。
“說說吧,你這傷,怎麽回事?”道恆雙目炯炯,眉頭不展。
“回恩人,晚輩是被近日大批出現的機關木人與兩名面具刺客襲擊所傷。”墨弈想了想,悲歡樓刺客招式獨特,容易辨認,還是吐露部分實情為好。
“哼!你知道山人我問的不是這些。”道恆冷哼一聲,用鼻孔一記噴氣表達自己的不滿。
“那是.....”茫然疑問方才脫口而出,墨弈旋即明白過來閉口不言,將將松懈的神經一下子緊繃起來。
大眼瞪小眼,場面異常凝固。
“你這臭小子,這就是你對救命恩人的態度?山人好歹救了你一命,若想你有個好歹,何須多此一舉。”
再度一番沉默,墨弈斟酌思慮半晌,感受體內的空虛無力,終究還是選擇了開口。
“是無義金燈的手筆。”
“呵~手法倒是相似,可那人如果想對你這種毛頭小子動手,應是手到擒來,怎會留得一條性命?”道恆嗤笑一聲,顯然是不信如此小屁孩,竟能在悲歡樓主手底下逃脫。
沉沉歎了口氣,墨弈面露頹然,眼底空泛,逐漸將故事娓娓道來。
“我本是樓內蓄養的一名孤兒,因天賦出眾被著重培養,恩師石司非。師父他不願我幼弱之時便手沾鮮血,替我推掉許多任務,還要我學會自己判斷,榜單上的人該不該殺。直到後來的幾次任務,我不願屠害良善,屢屢故意失手,被樓內看出了端倪。樓主親自出手,傾吐殺人之美,見我執意不聽,便要將我折磨致死,幸有恩師舍命相救,方能逃出生天。此後我便隱居太湖邊義興縣小漁村,苟且偷生三年。”
道恆靜立聆聽,若有所思,直到最後才緩緩點頭。
“是了,難怪你體內毒傷並存,這才解釋得通。”
墨弈吐露心事,
略一抱拳,再次相謝:“晚輩這就離開廬山,否則恐會給貴閣帶來麻煩。” “走,趕緊走,想當個廢人盡管離開。”道恆陰陽怪氣嘲諷一聲,又接著刺激道:“只是你這殘廢,還能不能救回村民就難說咯。”
言及心中關鍵,墨弈踉蹌的步伐也霎時止住。
“敢問道長,晚輩傷勢可還有恢復的可能?”
談到興趣之內的話題,道恆不複一派懶氣,罕見得神采奕奕起來。
“嘿,臭小子,你可是小瞧我仙風觀的仙鼎五氣?”
“你這傷勢,雖說極為少見,但憑山人的造詣,還是有把握的。”
“還請恩人示下。”墨弈聽聞,忙鞠躬拜謝。
道恆眨眨眼,撮了撮胡子,神色嚴謹道:“你的殘軀,若想醫治完全,必得毒傷分治。”
“傷嘛,山人我有十足的信心。只要你留閣讓我針刺數月,山人保你藥到病除。只是原有功體潰散,以前的武功怕是保不住了,須得從頭練起。”
“至於這毒,複雜詭異,山人毫無頭緒,哪怕山人仙鼎五氣大成,也只能稍稍減輕你的痛苦,若想根治,怕是得用到天......”
“天?”墨弈一臉期盼地等著後續。
“沒什麽,那玩意還是算了。你小子治不治?”道恆把想要挑戰疑難雜症的興奮寫在臉上,搓搓手抹去殘余的藥粉,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甩給了少年。
“山人我忙於醫事,俠隱令尚有剩余,你且拿去,見過木頭人再回答我。”說著,道恆又重新擺回了最開始的那張臭臉,“若是還要下山,隨你找個犄角旮旯扔了,山人可沒工夫再見些閑雜人等。”
“多謝前輩。”
墨弈緊抓著令牌退出草廬,遙遙看見院內正與幾位同門聊得火熱的芊菱姐姐,便急匆匆迎上去。
“唔......恩人姐姐。”不知姓氏,直呼其名恐是無禮,他猶豫了片刻才琢磨出一個別扭的稱呼。
“小兄弟,嗯.......師姐姓蕭,名芊菱。”似是看出墨弈的窘迫,芊菱溫婉一笑,善解人意道。
話到一半,瞧見少年手中令牌,蕭芊菱會意改口,輕輕拂去墨弈袖口藥塵。
“師弟穿著俠隱閣服飾,還真像閣內弟子呢。走吧,師姐帶你去見見木師父,是他們把奄奄一息的你帶回來的哦。”
墨弈愕然俯首,這才發現衣裳在他昏迷時被換作俠隱閣弟子製式模樣。
師......師姐。
好奇怪,樓內從來不用這種稱呼。
蕭芊菱似有讀心術一般,再次看破墨弈內心所想。
“師弟不習慣這種稱呼嗎?慢慢來就好啦。師姐我啊,還是頭一次見道恆師父這麽輕易就將俠隱令交給年輕弟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