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便瞧見道恆師父那張打著呵欠的大臉。
“師父,皊狐師父呢?”墨弈用手腕輕輕錘著額頭,試圖遏製殘留的酸脹疲憊。
“把你送到這沒多久便走了。”道恆攤了下手,神情還略顯些自豪,“就是說嘛,連山人我都治不了的病,其他人肯定也不行。”
墨弈面龐一抽,無語道:“如此說來,弟子是沒救了?”
“也不盡然,狐狸精說是回寨子替你找找有沒有什麽高深的毒功,乾脆來個以毒攻毒,尋個辦法將你這一身詭毒利用起來。”
“依山人之見,怕是不太靠譜。”道恆捏捏下巴,輕搖下腦袋,抓過身旁藥桌上一隻純白的香囊丟給了墨弈,“狐狸精留給你的,山人看過了,戴在身上可以避免一些簡單毒粉的侵襲。”
入手,帛錦柔順絲滑,表面惟妙惟肖繡著一隻靈媚狐狸,一股淡雅清香撲面,隱隱綽綽,煞是好聞。
系於腰側,效果立竿見影,墨弈精神一震,感受頭腦清明,機巧靈感連綿湧來,當即便要告謝離開。
“臭小子要去哪兒啊?才兩天沒扎針就虛成這樣,連個迷香都撐不住,快給山人老實躺過來!”
此言一出,墨弈離去的步伐再快三分,但聽身後道恆一聲叱喝,一隻結實大掌瞬間搭上肩頭,將半個身子已經步出門外的少年騰空抓了回去。
“啊!!!!”
腎水肝木,心火肺金。
該說不說,忽略那些奇怪的副作用,道恆師父的仙鼎五氣的確算得上療傷聖經,銀針入體,汨汨暖流奔湧不絕,經絡內腑受其真氣衝刷,如冬日烤火,無比愜意安泰。
而道恆屬金,墨弈屬水,醫患二人正合五行相生之理,治療起來不說雪中送炭,也算得了錦上添花。
照目前進度來看,要在二月上旬選定修業前完全治愈傷勢,應該綽綽有余。雖然即便好徹底了也沒法動用武功內勁,但起碼可以不耽誤他和同門一起練習武學招式。
話說在百草廬內經道恆漫不經心這麽一提,倒也打開了一條新思路。
或許,可以不依靠他人醫治,通過自身修習某種特殊的武功心法,自然而然地化去詭毒。
於是,接下去的五日內墨弈可謂與木師父形影不離,白日一起研究妖偶殘骸的製造工藝,夜裡便在藏經閣的書海中尋找那根也許並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有時勞累過度,幾番一頭扎進書堆,還是被木師父板下面孔生趕,才被王齊抬回住舍。
墨弈不想放棄哪怕一絲機會,他想活命,更想失蹤的村人活命。
自己的名字還高掛在悲歡樓的懸賞單上,只要離開廬山,時刻都會有生命危險。
無論是道恆師父、木師父他們,又或者蕭師姐這些同門小輩,皆對自己恩深義重,他不想連累他們。
悲歡樓主一身恐怖實力深不可測,世上唯有寥寥幾人能活著窺見其中內情,作為昔年的樓中後進,他有幸成了其中之一。
正所謂,無義金燈手下,無不可殺之人。
藏經閣內一無所獲,墨弈連著好幾日都面色晦暗沉默寡語。
不過也就幾日罷了,輕易服輸不是他的個性,倔脾氣上來,就算前途無亮,他拚著燃燒自己,也要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道兒來。
“墨兄你總算恢復正常了,這兩天究竟怎麽了,是不是上次那群家夥又來找你麻煩了?”王齊擔憂地瞧著墨弈,手裡緊緊攥著長槍,似乎只要後者點頭,
他便會立刻去給兄弟出頭。 二十余日朝夕相處,彼此切磋,再加上倆人重岩村共患難一次,他心底早把墨弈當成了自己人。
前兩日後者魔怔得茶飯不思,縱使他祭出絕活,掏出自創看家本領,王氏土法絕味口水雞,也沒多看上一眼。
還以為墨弈是因與同門相鬥,被皊狐師父責怪,當眾宣布在閣內禁用禮炮這等殺傷性強的機關木偶,這才鬱鬱寡歡。
本就身有暗傷,練不得武,這下子唯一的依仗都被安排個徹底,難怪悶悶不樂。
雖說當初聽到這消息,王齊是舉雙手雙腳讚成的,但真看到兄弟消沉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厭惡起那些找事的師兄。
“我沒事,嗯……你上次做的叫花雞還有嗎?”
“哎,都和你說好幾遍了,不是叫花雞,那是王某獨創的王氏土法絕味口水雞!是用……”
哆哆哆……
兩人扯著閑,住舍大門突然響起了一陣有節奏的敲擊聲。
王齊意猶未盡得暫時止住滔滔不絕,三兩步邁去,從裡頭打開舍門,定睛看清來人,當即拉長了張臉。
正對面,一個面相柔弱,稍顯成熟的男子,眉目溫吞身形瘦削,正有些尷尬地豎起手掌和王齊打招呼。
“師……師弟好。”
說曹操,曹操到。
正尋思著上門給兄弟討個公道,這就送上門一個,王齊果斷擺了張臭臉。
“你是誰?來這做什麽?”
對面的師兄一聽王齊這發狠的語氣,面上的局促不安頓時更深了。
“我......叫上官彥,我......住這兒。”
一個爛好人脾氣的師兄,不管王齊有多失禮,他都始終不急不躁,一派溫和。三人坐下沒聊上幾句,王齊就被那副恬靜且無辜的眼神看得失去了敵意。
“上官師兄,抱歉抱歉,師弟給你賠罪了。”王齊舉起茶杯,以水代酒一飲而盡,“嘖,可惜手邊沒酒,不然今晚可得喝個痛快。”
“哎,師弟不用這樣。”上官彥連連擺手,示意自己完全不介意,“接下去一整年,還望兩位師弟相互關照了。”
上官彥這樣不爭不搶的性格,很容易讓人對他心生好感,墨弈王齊也不例外,一番了解下來,發現此人與那些挑事者簡直天壤之別。
慶幸結識良友,也為了告別頹喪,近日賣了些富余礦藏,大賺一筆的墨弈決定出資請客,三人一起去山腰處的三俠村好生搓上一頓。
上官彥扭捏推托,被二人強拉著,回閣屁股還沒坐熱,又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