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閃電劃破天空,“哢嚓”一聲炸雷,好像要把房子震蹋似的。熟睡中的我本能的一個軲轆爬起來,跳下了床,回頭掀開床鋪,仔細檢查,一再確定沒事後,我松了一口氣,這時被雨滴打的叮當作響的窗子玻璃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茫然的抬頭看了一眼,終於意識到“哢嚓”是雷聲後,我一臉苦笑。
抬手看了看電子表,凌晨6點20分,距離上班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我重新頹然的躺倒在了床上,沒有蓋被子,任已經清醒無比的大腦主宰自己的思緒……
也不知道神遊天國了多久,我忽然想起了劉備和曹操青梅煮酒的片段,劉備因為徐州戰敗被曹操帶到許都,當朝皇帝認祖歸宗,發現劉備是中山靖王之後,並確定劉備的地位為當朝皇叔,朝中以國舅董承為首的大臣用衣帶詔串聯劉備共同反曹,曹操有了察覺,對劉備一度非常忌憚,劉備得知後屯田種菜避禍。曹操一日忽然造訪,劉備心驚,打算盡快送走曹操這個瘟神,不曾想曹操借口青梅正熟,想和劉備一起飲酒聊天,劉備因身在屋簷下,無奈答應。
兩人正在酒酣耳熱時,天空忽然風起雲湧,大雨將至,身邊人指著天上龍形火燒雲,曹操借機了解劉備志向,問劉備知道龍為何物?劉備說不知?曹操吟出了曠古絕今名篇《龍》“龍之為物,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於波濤之內。方今春深,龍乘時變化,猶人得志而縱橫四海。龍之為物,可比世之英雄。”吟誦完後,曹操又問劉備對天下英雄的見解,劉備舉出袁術、袁紹、劉表、孫策、劉璋、張魯、張繡,韓遂等人,曹操一一否決,並對英雄做了一個總結“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劉備聽得精彩,趕緊請教曹操,這樣的英雄是誰?
曹操指一下劉備再指一下自己說了一句話:“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玄德聞言,吃了一驚,手裡的筷子不知不覺嚇得掉在地上,就在此時,天上忽然雷聲大作,一聲炸雷響起,劉備於是從容低頭撿起筷子說:“一震之威,乃至於此。”曹操笑話劉備說“丈夫亦畏雷乎?”劉備趕緊應答“聖人迅雷風烈必變,安得不畏?”將因為害怕而掉筷子的原因,輕輕掩飾過了。曹操於是就不怎麽懷疑劉備了。
我在初中時就從對門鄰居趙哥家借著看《三國演義》,當時看到這個片段,我覺得劉備實在是太厲害了,我對他高明的應對危險的技巧和心智佩服無比,曾經一度幻想過成為他那樣的英雄,也能做到“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台”的境界,可是現實卻赤裸裸的打臉了,我昨夜今晨兩次被雷聲所驚嚇,而且一次嚇的摔倒,一次嚇的從睡夢中驚醒,甚至跳下床來,唉……
說實話,我感覺很丟臉,暗暗慶幸沒有人看見,不然就真的糗大了。不過仔細想想一下,我又沒那麽氣餒了,我覺得自己雖然不是英雄梟雄,至少還可以讀聖賢書,向聖人求教,畢竟,聖人首先是個正常的“迅雷風烈必變”人。劉備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不能和他比。這樣的阿Q精神,讓我忽然覺得沒有那麽不堪了,雖然不及劉皇叔,但是我也不太差,我的心理建設逐漸又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了……
我的思考繼續著……
天馬行空的思考讓我的思緒一會飄到古代,一會駐留在當下,一會穿越宇宙,一會又回到身體內部和靈魂深處,
想著想著,我又點魔怔了,好像是老天看我有點跑偏,忽然,又是一陣雷聲響起,這次,不是瞬間爆響的炸雷,只是雷聲隆隆,很綿長。 這次我沒有害怕,不過,我忽然清醒了,我意識到想得再多也是白搭,我的賭約才是我當下最重要的事情,說也奇怪,幾乎一想到賭約,心裡一團熊熊烈火瞬間點燃,我躺不住了……
外面的雨下的正緊,天上還是偶爾有轟隆隆的雷聲響起,不過,我已經不在乎這些了,因為我的心裡出現了一團火,我覺得我耽誤的太久了,太久太久了,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走向舞台中央,賭約的問題什麽時候不解決,我的心不會真正寧靜,風霜雪雨,雷電冰雹,只要不會讓我的肉體毀滅,我就會用盡全力,我暗暗發誓。
我告訴過自己:站穩了,就是成品一件,倒下了,就是亂石一堆,放棄了,就是笑話一段!一世,無外乎赤條條來去,何須壓抑?奮鬥到感動自己,拚搏到無能為力,成為一個不朽的傳奇!豈不快意?我打算拚了!
我冒著雨,沒有傘,直接去了公司。一路上,渾身被雨水澆透了,我沒有在意,我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我的心裡仿佛有一團熊熊燃燒的大火,散發出無盡的熱量,雨水正好給我降溫,感覺很舒服。
那天早會我準備請假,我打算要用好所有的時間。
……朱經理看到我濕透的衣服,愣了片刻,沒有說什麽,不過眼睛裡異彩很盛。臨出發前,他找了一個大號的塑料袋,把我展業包裡面的單證掏了出來,細心的擼平,用手彈掉了上面的水珠,細心的用餐巾紙擦拭過後,裝在了塑料袋子裡,然後再裝進了塑料材料做成的黑色的展業包中,整個過程特別細心,溫柔,好像他不是在做眼前的事情,而是撫摸著自己剛剛出生的孩子,我忽然有點哽咽……
沒有擰乾濕漉漉的衣服,沒有擦頭上的水,沒有聽朱經理安排拿他唯一的雨傘,沒有和他道別,我只是用堅定的眼神回頭看了他一眼,帶著朱經理濃濃的擔憂和堅定的鼓勵,我再次踏上了新的征程……
整個一個早晨,我是瘋狂的,我從來沒有那樣努力過,我從來沒有那麽徹頭徹尾的傾盡全力過,我也從來沒有意識到,金塔縣城裡還是好人很多很多,一個個被拜訪者看到渾身濕透的我都表現出了或多或少的驚訝,甚至憐憫,有好心的還主動邀請我喝一杯熱開水;一個餐廳裡,一位阿姨趁我給他愛人講保險,她悄悄的幫我熬了一碗薑湯,我是流著淚喝下的,不過,阿姨遺憾的告訴我,最近她們店裡的生意不太景氣,暫時買不了保險, 讓我大雨天白跑一趟,她很過意不去,我沒有一點失望,相反,心裡感覺很溫暖,我暗暗下決心,等我在金塔縣城立足了,我一定要回報阿姨。
雨中一位打著傘等人的大哥,看到我全身濕漉漉的站在他旁邊欲言又止,他起先有些詫異,等聽懂我的意思後,他再次看了我的全身一眼,讓我打著他的傘,他拿出一塊身上裝的紙巾和筆,給我寫了一串傳呼號碼,說了一句讓我一輩子記憶深刻的話:“小夥子,你是我見過最拚的保險工作人員,就憑你的精神,沒有做不成的事,至於我買保險這事,是早就打算好的,明天記得呼我,我明天有空。”大哥後面再說了什麽,我沒有聽清,因為我的心理防線瞬間被摧垮了,我幾乎泣不成聲,淚水混著雨水留下來,搞得我滿臉都是水……
就在我呆愣之際,一輛桑塔納轎車停在了我們面前,大哥看看車,抱歉的說:“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年輕人,明天見”說完,拉開車門,忽然他回頭看了一眼一臉呆傻的我,拉過我的手,把雨傘遞到了我手裡,說了最後一句話:“這是我兒子給我買的傘,記得明天還給我”然後,瀟灑的上車,輕輕關上車門,我沒有看清司機長什麽樣子,我只是感覺司機也好像在刻意照顧我,車慢慢的啟動,離開我好一段之後才加速,我的身上沒有濺到泥濘,可是內心卻早已一片泥濘……
非常難得一見的轎車從視線裡徹底消失,我忽然反應過來了。我張開嘴想喊點什麽,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麽喊,只是,我感覺天亮了,越來越亮,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