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消除阿秀與小昭的困惑。
趙牧將昨天下午發生的事情,複盤講了出來。
“世子,你……你不是書看多了,魔症了吧?”
阿秀瞪著本就很大的眼睛,提高了嗓音,質疑道:“殺人?還揍了韓家世子!牛皮吹大了吧你?”
“世子!趕快逃吧!”
小昭猛然緊張起來,慌張中猜測道:“宮裡冷不丁的召見世子,不會是因昨天的事吧?”
“小昭,別聽他信口胡吹!”
阿秀一邊勸慰小昭,一邊又皺著眉頭思索,沉吟道:“去了藏經閣,卻早早回來了,這倒是奇怪……”
趙牧習慣性彈了下阿秀的腦門,打斷了她。
“別瞎想了!”
阿秀抬手揉著額頭,露出了失而復得的銀鐲,趕緊寶貝似的捂住,提防地瞅著趙牧。
“剩下的銀錢存好了,過兩天興許能派上大用。”
趙牧交代阿秀一句,揮著手,洋灑灑地走出房間。
“你們吃吧,我也該入宮了。”
“切!這點錢,還不夠半個月的開銷,能頂啥大用?淨會吹牛。”
阿秀向離開的趙牧吐著舌頭,守財奴似的解開錢袋,細數著裡頭的銀錢。
……
半個時辰後。
趙牧徒步來到宮門前。
“吆!您怎麽才來呀!”
接引太監孫四海迎了上來,他早就等得急躁,見趙牧穿得寒酸,大抵也知道了怎麽回事。
“您就這麽走著來的呀!行,不說了,跟著我走!”
啥話都讓孫四海一個人說了。
趙牧也就懶得搭腔,跟在孫四海後頭。
大約走了一盞茶的時間。
趙牧就覺著不太對勁。
這不是皇宮的方向。
難道是別的王爺召見?
“嗨!你這愣小子,也不問啥事召你!心忒大!唉,也是個苦命的主,得嘞!我就簡單跟您嘮嘮!”
趙牧正思索著。
這孫公公,就開始主動搭腔,怕是平時在宮內憋悶壞了。
“駐扎在你們趙國的副都護,就那個蘇牧丞,韓家公子的老師,回京述職,今個在斬妖司大發牢騷,還告了你一狀!說你呀,刻意隱瞞實力,不去斬妖司出力!這事啊,說小不小,說大不大,反正待會見了正主啊,您自個兒說話悠著點!”
斬妖司?
這事壞了!
前方正是有活閻王之稱的武安王的府邸。
武安王分管洛陽斬妖司內務,以及人員的指派,最恨的就是怯戰之輩。
韓放這是要借刀殺人啊!
趙牧正尋思之際,就到了武安王的府邸外。
鎮守在王府外面的,全是身經百戰的屠妖勇士,先天境以上的高手,他們身披金甲,面戴虯盔,素有龍衛之稱。
肅殺之氣,迎面撲來。
“到了!您自個兒進去吧。”
孫四海將趙牧領到門前,撂下一句話,著急忙慌的獨自開遛了。
趙牧稍整理了下衣袍,暗自提了口氣,昂首挺胸,就邁進了府內。
外院冷清、寂靜,沒見不到一個人影。
趙牧就接著沿著主路向前,從外院走向內院。
依稀聽到陣陣的鞭打聲,這聲音隨著趙牧接近內院,越來越刺耳,時而伴隨著年輕武師的高呼。
“打得好!”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讓趙牧稍皺了下眉頭。
直至趙牧走進了內院。
眼前的景象,徹底驚呆了趙牧。
這哪裡是王府,簡直就是煉獄!
內院地面流淌著粘稠的血漿,使得整個內院的地面都是赤紅色的,林立的十字木樁上鎖著許多新鮮、乾癟的屍體,執刑官仍在抽打著捆縛在木樁上的罪徒。
“打得好!”
罪徒嘴裡吞著鮮血,仍拚盡氣力高呼著。
這還是人嗎?
“軍侯,鞭刑完畢。”
執刑官收鞭,向東首卷著幕簾的廳堂回稟。
“活下來的,送東林苑,以自最高規格安置,通知禦醫館的人,盡力醫治。”
堂內的軍侯聲音陰柔,語氣輕緩,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卻給人一種無法抗拒,不敢有絲毫怠慢的感覺。
“趙牧?”
軍侯轉而點了趙牧。
趙牧站在院內,向幕簾後那個人拱手參拜。
“在下趙牧,參見武安王。”
軍侯是斬妖司職務,趙牧未入斬妖司,只能稱呼其為武安王。
“先天境初期,為何不報知斬妖司?”
這話聽著平淡,卻讓趙牧心生恐懼。
“並非未報,也並非隱瞞。”
“春闈試練一年一次,你在洛陽這麽多年,卻推遲到今早才上報,不覺得太遲了嗎?”
武安王此話已有明顯的責難之意,若是斬妖司的人,恐怕已然上刑了。
“趙某在藏經閣苦讀十五載,正是想為斬妖司效力。不瞞王爺,趙某昨天才踏入武者先天境。在這之前,的確如市井所言,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這倒是件奇聞。”
趙牧不知該如何解釋。
武安王也久久沒再說話。
兩者隔空凝滯了許久。
“趙牧,你可願入我門庭?”
武安王突然出言招納,卻讓趙牧心中不安。
堂堂武安王,豈會在乎我區區先天境的武者?
這話既有懷疑,也帶著某種試探,若直接接受或拒絕,又覺不妥。
“趙某雖是趙國世子,卻在大周為質,已然是趙國的棄子。這十五年,趙某忍辱苟且,過著比尋常百姓更苦的日子。 如今所求,並非是封疆成王,也不為了附庸任何人、任何勢力。而是,要打破大周的桎梏。”
“哦?大周的桎梏?且說來聽聽。”
“大周列國疆域之外的妖物之患,不足為懼!真正的桎梏,來自於大周列國。而受這種桎梏的影響,苦的卻是無法斬妖除魔的普通百姓。他們既沒有身份地位,又沒有尊嚴,過著窮苦的生活,而大周境內絕大多數人,都生活在這樣的桎梏之下!此乃,大周之悲!”
“哈哈哈哈……好一個大周桎梏,好一個大周之悲,好一個趙牧!”
聽到武安王這番話,趙牧懸著的心,總算是稍稍有了著落。
“年輕人,有這樣的眼界和志向,也算難得。可惜,偏偏生在了趙國,可惜啊。”
趙牧蟄伏在大周十五年,也曾聽過一些傳言,大周五位皇子,均有暗線與七國勾連,七國的力量成為了製衡五位皇子皇權之爭的籌碼。
趙國恰是站在了武安王的對立面,這句可惜,在趙牧理解,卻是暗含深意。
“作為趙國的一枚棄子,縱是稍有恩諭,也不至於淪落至此。畢竟,大周以武為尊,以斬妖為榮耀,我對趙國也早已失去了信心。”
眼下這武安王有拉攏之意,需得與趙國主流派系暫時分割,才好博得好感。然而自己寸功未有,武安王自也不會舉用。
“你在藏經閣苦讀十五載,也算是大周奇聞了,年輕人難得有此等心境。能在一日間破三境,入先天,想必有自己的機緣。若功勳卓著,斬妖司必為你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