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龍的記性很好,白天又在谷裡來回走了兩趟,對村子已有了大致了解,便直接朝著火牛發現自己的地方走去。
從住所到摔落的地方,大約有二十分鍾的路,文龍在距離該地點不遠處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用望氣之法,向目的地探查過去。過了一分鍾左右,他慢慢退了回來。
在早上那個位置,他發現了人的氣息,雖然氣息與修道之人的並非一路,但氣力很足。看來長老已想到這裡可能存在漏洞,因此派了人把守。
文龍不想引發誤會和衝突,這裡的人看上去很質樸、很友好,但如果觸發了他們的禁忌,一切都有可能。以長老的實力,以及自己當前的狀態,目前還是謹慎為妙。
文龍想起今天見長老的路上,路過一處很高的山峰,附近人煙稀少,他決定去那裡碰碰運氣。
山谷裡植被覆蓋率很高,文龍從山腳進入山林,沿著山坡慢慢攀爬,在夜色和樹叢的掩映下,只要不發出大的聲響,很難被人發現。
他之所以要向高處爬,是因為他發現,白天時能看到太陽,晚上能看到月亮,這說明禁製是有高度限制的。古時沒有飛機,不用擔心高空偵查,所以也不會有防空的考慮。
但時至今日,吳嶽山上空不可能沒有飛機經過,為什麽迄今沒被發現呢?
文龍想了想,山谷地勢狹長,兩側山峰樹林茂密,整個村落光線並不充足。從高空下看,如果不使用高清設備探測,確也不易發現。即便偶然撞見,除非專門來找,否則很可能被不明所以的飛行員當作是深山裡的居民,而不會想到,這裡其實與世隔絕。
文龍從下而上,爬了有近千米的高度,結果發現迷路了,或者準確地說,前面無路可走了,這和從山下觀察的結果並不一樣,看樣子自己遇到了禁製。
他邁開禹步,兼用從《黃石遺冊》和《禪祖要術》上學到的知識,又往上行進了百米左右,再寸步難行。不僅如此,他還發現一股危險的氣息正在籠罩自己,不知是野獸還是靈物,擾得人心神不寧。看來以自己當前的境界,想破除禁製還力有未逮。
他果斷地放棄了這次試探,同時抱著僥幸的心理,掏出手機,試著發送了一條短信,沒想到居然成功了。想再發一條,卻失敗了。再試,手機卻在這時沒電關機了。
文龍無奈地搖搖頭,看來山谷裡沒信號,也許是地勢的原因所致。可惜事情就是那麽巧,後面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一聲雞鳴帶來朝陽,這是文龍來到祝融村的第二天。
早上沒人來,自然也就沒人管飯,他雖然不是很餓,還是朝著劉中福家走去。文龍準備給劉中福一點錢,盡管錢在這裡沒用,但聽劉自芳講,村裡每年都有人出去,沒準哪天就能派上用場。實在不行,幫劉中福家乾點活也行,他可不想白吃白喝。
到了劉中福家,卻沒看到有人,他自小在鄉野活動,略一琢磨,便明白這個時間大家都在做什麽,於是掉頭向農田走去。
農田在山谷中日照最充足的位置,由於整個山谷地勢狹窄,因此采用梯田的方式耕作。這個時間,田間一派勞作的景象,似乎整個村裡的青壯年都到這裡,足有三四十人,一群人正在這裡開墾新的田地。
經過昨日的休息和食補,文龍的目力恢復了六七成,他在一群年輕人中看見了劉自芳,又在一塊田邊見到了劉中福。
劉中福見文龍走過來,笑著打了個招呼:“吃了嗎?”
這句話他足有好多年沒跟人說了,
因為這裡的人都不這麽聊天,現在乍一說出來,心裡泛起別一樣的滋味。 文龍也不虛應,徑直作答:“還沒。”
劉中福請他坐下來,從身邊的筐裡拿出一個饅頭,倒出一碗稀飯,又掏出一點鹹菜,遞給文龍。
文龍點頭謝過,將饅頭稀飯吃了個乾淨,開口道:“我能幫您做點什麽?”
劉中福擺擺手:“該種的都種了,還沒到收割的時候,不過是湊在一起熱鬧熱鬧,山中清苦,彼此說說話,就是娛樂了。”
隨即又壓低了聲音道:“昨天見到二長老了?說什麽了嗎?”
“也沒說什麽,就說讓我先住下來。”文龍搖搖頭。
“我之前說過,這裡藏著一個大秘密,但我一直找不到頭緒。你知道,我是學考古的,雖然多年沒做,還是有點職業病,況且也能打發時間不是。你要是沒事乾,也可以發掘一下,但千萬別讓人發現。”劉中福神秘道。
文龍感覺這位老先生可能是壓抑太久了,見到自己就恨不得把心窩子掏出來,只是他現在的心思都在出谷上,哪有閑情管別的事,萬一惹了麻煩,豈非更加麻煩。他正要應答,忽聽遠處有人喊道:“文龍,過來幫忙!”
他抬頭一看,是劉自芳正在半山坡上向他招手。文龍衝劉中福點點頭,跑到劉自芳的身前:“需要我做什麽?”
“我們正在開地,你幫我一起搬石頭。”劉自芳長得並不難看,但一副男孩的性格,是這群正在勞作的年輕人中為數不多的女性。
這塊正在開拓的山地在半山坡上,人群從上而下排成幾隊,上面的人掄起鋤頭,將地裡的石頭刨出來,扔給下面的人,再依次扔下去,像接力棒一樣,直到山腳。
有些石塊看上去足有幾十斤重,要是在外面,按照他們這個操作模式,至少還需要三倍的人力,並且只能手遞手。而這裡的人不僅舉重若輕,速度還絲毫不減,說話間有塊大石就朝著文龍扔了過來。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文龍的恢復能力雖然遠遠好於常人,但右側肩背還不能吃重。見石塊扔過來,忙用了個卸字訣,使巧力化解了來勁,雖然成功地將石塊接住,但身形卻起伏很大。
不料他的這一舉動,引來一片哄笑,但大家的臉上都透露出一股子純真,純粹是覺得文龍太“弱”,並沒有什麽惡意。
不過有幾個小夥子,見到劉自芳和文龍有說有笑,便故意賣弄起來,不肯老老實實地直接扔,偏要先顛幾下,或拋個弧線。
接下來的石頭沒有大塊,文龍應付自如,抽空問劉自芳道:“為什麽不修個滑道,將石頭滾到谷底?”
劉自芳還沒回答,站在文龍上方的一個人便插口道:“長老說了,凡事起了取巧之心,便事事想著取巧,再不肯踏實做事、做人了。人人都起了取巧之心,山谷便不再安寧,外在的鬼怪便會趁虛而入,家園將毀於一旦。所以,取巧之害,甚於麻煩。”
說話的人聲音憨憨地,但表情中卻掛著些不屑,仿佛文龍剛才說的,都是些歪理邪說。
文龍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竟然被扣了帽子,但又不能不承認,人家說的確實偉光正。正在這時,又一塊大石扔了過來,較之剛才的石塊還要略大些。
他生性恬淡豁達,並非爭強好勝之人,被人說說笑笑,並不放在心上,但看到劉自芳的臉上沒了笑模樣,不願讓剛認識的朋友丟了面子,便將右手背到身後,隻用左手去接石塊。
當手摟住石塊的一刹那,文龍迅速將身子調轉,而間架保持不變。石塊的重量還未落到手上,就隨著軀乾中軸的轉動,被傳到了另一邊,再借著勢頭,用巧勁一送,石塊便飛了出去,直落山腳。
這是極高明的化勁,表面上看著輕描淡寫,但功力、反應、時機的把握缺一不可。這一手使出來,剛才笑的人頓時張大了嘴巴, 不明白這白又“瘦”的小子,力氣怎麽突然變大了。
劉自芳直蹦起來,雙手拍著巴掌:“媽呀,你簡直和大虎一樣厲害!”
文龍還沒來得及弄清誰是大虎,就見一個鐵塔般的壯年男子走了過去,看上去比其他人都大了一號,眼睛也格外大,臉上表情平和,但自有一股威嚴。
壯年男子開口道:“我叫大虎,你很不錯,敢不敢比一比?”
“比什麽?”文龍微笑道。
“比力氣。比誰搬的石頭多,誰的石頭重。”大虎說著,舉起兩條碩大粗壯的胳膊。
文龍的力氣在常人中算是極大的,但在這裡卻沒有優勢。舉死物和抗活人不同,靠的是實打實的力氣,技巧和功力都不是第一位的。如果按照劉自芳的說法,大虎單臂就能舉起一塊大石,即便自己身上沒傷,也定然不及對方。
文龍並非死要面子的人,搖頭道:“我沒有你力氣大,剛才使的是巧勁。”
大虎哦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失望的表情,但沒有其他情緒和言語。從這點看,祝融村的村民,比之外界那些得意便猖狂的人要樸實得多。
大虎正要再說,忽聽上方有人大喊:“石精,挖到石精了!”
乾活的人頓時向上方湧去,劉自芳拉著文龍也跑了上去。半山坡上,眾人正傳看著一塊網球大小的石頭。
不大工夫,石頭傳到劉自芳的手中,劉自芳問道:“是誰發現的?”
“是二虎。”旁邊的人答道。
劉自芳低頭看了看石頭,隨即遞給了文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