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好幾天我都是早出晚歸,每次父親看到我一回來要麽在房間裡要麽就在客廳裡塗塗寫寫畫畫,飯也不吃,話也不說,以為我精神失常了。
煞是擔心!
弟弟張樹由於工作原因經常出差,有時候打電話都是關機狀態的,也不指望聯系得上。
他想找個人說說問問,不是一般犯難。
為什麽呢?
要是跟鄰裡鄰親說吧,要是他們都知道他張齊天家的大兒子張帆出獄後精神失常了,就他們那群人的大嘴巴,在村裡肯定全傳開的,可能還會當成教材,那麽他的老臉怎麽會掛得住呢?
跟李冉說?那肯定不行,說不定還會影響以後李冉和小兒子張樹的婚事,要是沒了,那就更加完蛋了。
張齊天越想越愁,只能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跺腳唉聲歎息。
“該如何是好呢?”張齊天心裡想著。
過了不一會兒,張齊天靈機一閃,起身走出房間眺了一眼還在客廳坐著的張帆,搖頭歎息地往屋子外走。
直到走到他覺得很遠的地方,張齊天才摸出手機撥打了他遠嫁湖南的妹妹的電話,哭喪地說:
“秀芬啊!張帆出獄也有好幾天了,這幾天他總是早出晚歸,回來飯也不吃,話也不說,跟他說話吧,都是說知道了,或者嗯嗯啊啊的,你說他是不是在裡面呆傻了啊?”
張齊天的嘴巴如同一挺機關槍,不斷地說著,也沒有給張秀芬說話的機會,張秀芬倒也很安靜地聽著她的老大哥吐露心聲。
直到張齊天說累了,不再說了,張秀芬才問:“大哥,你說完了吧?”
“沒有了,說完了!”張齊天尷尬一笑。
“大哥啊,你說的其實都不是事。張帆是你的兒子,他是什麽人你難道會不知道嗎?再說了,他也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即使再怎麽著也不會有什麽能夠壓垮到他的事情。”
“你也不要忘了,他以前是幹什麽的。他在超市裡面工作,從小員工爬到老總的位置,多大的壓力都扛過去了,在裡面呆了幾年他會被壓垮?說出來,我是第一個不相信。”張秀芬在電話裡面說道。
張齊天想了想,自己的妹妹說的並不道理。
“你多慮了。”張秀芬咳了一聲說道。
“你這樣說,我心裡舒服多了。也許是我真的多慮了。”張齊天長舒一口氣說道。
“大哥,我話說回來,小帆年紀也不小了,也應該讓他或者你托人幫他找個姑娘陪他過日子了。你年紀越來越大了,很多事情也沒有辦法管了,以後讓他有個老婆管著,現在你擔心的或者以後擔心的不都可以得到解決嗎?”張秀芬說著。
張齊天眼睛打轉,被張秀芬那樣說了之後,靈機一閃而過,這倒是他沒有想到的事情。
張齊天和張秀芬聊了好久,才姍姍掛斷電話。
張齊天心裡甭提有多高興,笑呵呵地哼著小曲往家裡走。
可是一回到家,張齊天又看見自己的兒子張帆居然還在客廳畫著東西,心裡一下子又被提了上來。
但又一想,又放心了下來。
“我也應該問問才行,不然這兔崽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想歸想,張齊天決定了去套套話。
一不做二不休。
“小帆啊,你出來也有好些天了,還習不習慣?”老父親坐在我旁邊問我。
“很習慣啊!阿爸怎麽了?”我問道。
“沒事。那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老父親又問道。
“也沒需要幫忙的地方呀?”我捂著臉,哭笑不得。
“阿爸,你就放心吧!我多大的人了,我會有分寸的!”我把最近幾天市調的最後一組數據畫了出來,抬頭看著父親說道。
“呀!你還知道年紀不小了呀?”老父親瞪了我一眼。
“知道年紀不小了,現在也出來了,你也應該找個女朋友回來了!”老父親說道。
“噗……”我聽到老父親催我找女朋友的話題,我就被嚇得把剛喝的水噴了出來。
我伸手拿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巴。
這是在催婚嗎?
“我說的是正事。”父親繼續說著:“反應不用這麽大。”
“你看,你弟弟張樹都準備結婚了,你的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了?”張齊天點上一根用煙絲和煙紙自卷的香煙,抽上一口說著。
“阿爸,感情的事情說的是緣分。加上我剛出來,還沒完全習慣,時候到的時候,我會帶回家給您認識的。”我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一下,很快就被父親否決了。
“不行。”父親板著個臉,很認真地說著:“看吧,一開始我就沒指望你找,我明天就找你雲嬸幫你物色一個對象。”
“這個事情現在還真不行,我已經準備開始自己開超市,短期一兩年肯定不行。”我立即拒絕父親的好意。
我是覺得,創業是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要是在這期間因為情感的事情而擾亂了心神,對我對別人對事業未必是好事。
多少英雄好漢因情斷送了革命,歷史總是會歷歷在冊。
眼看著創業馬上就開工,哪有心機搞那些!
“你馬上就三十了,都說男人三十而立,立的是什麽?立的是先家庭後事業。”父親開始說教模式,繼續說著:“家裡現在什麽都不缺,你說你要開超市我不反對,如果你找個姑娘陪你過日子,說不定也能夠幫輔到你的事業。”
“反正我不管你,距離春節還有大半年時間,我給足時間你,春節那天你把女朋友帶回家就成。”父親很嚴肅地下了軍令狀。
“如果春節那天你沒有帶女朋友回家,你也不用回來了,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就什麽時候回!”老父親丟下一句狠話,轉身就往房間裡走。
“嘭”的一聲,重重的把房門關上。
“小樣,我還不能治得了你了?”張齊天心裡甭提有多舒坦。
可我就悲慘了。
這是要我剛出獄回來,就要把我踢出家門的打算了嗎?
有家不能回?
真是我的親爹啊!
但想起女朋友這幾個字眼,我還是輕歎了一口氣。
我點上一根香煙,抽上一口,吐出銀白色的煙霧繚繞在我面前,模糊了雙眼。
其實,誰得心裡都會住著一個前任。
只是,我們都習慣了把那段真摯的感情和點點滴滴觸動心弦的回憶深藏心底。
也許,誰也不願把它提起。
一旦提起,揮之不去。
我很感慨,要是我沒有進去,也許我和她現在都已經結婚了,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即使抱著曾經對未來的憧憬和幻想,現實總會給我們當頭一棒。
“也不知道她現在結婚了嗎?”
“也不知道她是否會在深夜時刻想起我!”
這些其實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曾經彼此都擁有彼此。
都愛過。
珍惜眼前擁有的一切,就夠了吧!
我無奈地坐在那裡傻笑。
又想著該如何逃避父親催找對象的事情,難道要我搬出去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