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是我做的?”看著迪奧拉意味深長的眼神,莫德竟不知道該怎麽為自己辯解。
因為這一切發生的太巧了,自己剛出現在黑水城,布裡塔就被人害死。而且作為被烏斯曼家通緝的要犯,的確很難不讓人懷疑。
“現在還不知道布裡塔是什麽時候遇害的,任何與他有恩怨的人都是懷疑的對象。我並不是針對你,畢竟布裡塔是達恩的兒子。”
“這幾年,布裡塔鏟除了很多對他不利的人,有人趁此報復不無可能。眼下又正是光明哨兵繼任的關鍵時刻,候選人的可能性也很大。不過,我認為莫德是不會乾出這樣的事的。”
以洛瑞對莫德的了解,就算布裡塔是陷害他的主謀,看在達恩的面子上,他也不會痛下殺手。
迪奧拉揉了揉太陽穴,長歎一口氣,“我先去一趟城堡看看達恩的狀況,你就留在這裡等我回來。但願這個壞消息不會要了他的命。”
暗夜如漆,給烏斯曼的城堡籠罩上一層陰霾。士兵們用橡木板抬著布裡塔的屍體,上面蓋著金絲纏繞的毯子,在昏黃油燈的引領下走過一層層台階,步入大廳。
賴斯跟在後面,看著油燈周圍扇動著翅膀的飛蛾,伸手就將它們拍的粉身碎骨。
大廳內,城堡的衛兵身著黑袍,分站在兩邊。明明是暖人的時節,卻處處透著陰冷。
學士長和分管各項事務的官長們在得到消息後,悉數到場。洛瑞站在人群之後,迪奧拉則去了達恩的房間。其他的光明哨兵們帶著隨從也在陸續趕來。
除了擔心達恩的狀況,官長們更多的是在討論明日的推舉之事。
看著賴斯將布裡塔的屍體抬進大廳,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賴斯,你這個黑水城的衛隊長是怎麽當的。”學士長塞普林毫不留情面的指責著這個養子。
“行凶的人抓到沒有。”
“布裡塔遇害,你難逃責任。”
賴斯低眉斜視著幾人,身體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大廳裡的燭光一陣閃動,將他的身影逐漸拉長。
“吱嘎,吱嘎。”
在大廳的一側,傳來木輪車清晰的響動。
在場的人全都立刻噤聲,不再發出一點動靜。
迪奧拉推著達恩走到布裡塔的屍體旁,他蒼老的手輕輕劃過兒子的面頰。
不久前還是溫熱的身體,已經徹底變的冰涼。
老年喪子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重重地咳出一灘血。
眾人見狀全都緊張的擁過來。
賴斯半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衣服擦去達恩嘴角的血。
“快,把父親抬回床上。”
達恩擺了擺手。
他掀起蓋在兒子身上的毯子,絲綢的睡衣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胸前的黑色圓洞滲出的血已經結痂,那件殺害他的凶器已經被取出身邊放在了身邊。
達恩拿起染著兒子鮮血的長矛,他認得出來,那是烏斯曼士兵的武器。
“是誰做的?咳咳……”
賴斯握緊他的手,“父親,您放心,殺害布裡塔哥哥的凶手已經抓到。是格裡特,光明哨兵的候選人之一,已經被關進鐵牢內了。”
“他是在布裡塔熟睡的時候動的手,不然,以他的實力是不可能傷到……”
“為了什麽?”
“正在審訊,多半和光明哨兵的繼任有關。”
達恩沒再聽賴斯說下去,示意迪奧拉將自己推到那個代表著黑水城權力的寶座上。
盡管,現在的達恩連支撐著自己的身體都十分困難,可還是挺直著自己的身體,望著台下眾人。
昔日烏斯曼家主,黑水城城主的那份威嚴依舊沒有減弱。
而此刻,他卻拿出那枚代表著光明哨兵的金色徽章,以光明哨兵達恩·烏斯曼的身份坐在這裡。
“布裡塔,一直渴望得到這樣的一個身份。可是,身為他的父親,我很清楚自己的兒子。他沒有明白這枚徽章所蘊含的意義,只是單純的被它帶來的名利迷惑。即便他是烏斯曼家的長子,也沒有資格繼承。”
達恩長長的喘了一口氣,然後將自己的徽章交給了一旁的迪奧拉。
“光明哨兵達恩·烏斯曼就此卸任,之後繼任者的事情將由迪奧拉·卡德萊克替我完成。”
台下眾人全都一片嘩然,黑水城光明哨兵的繼任怎麽可以交給卡羅城的人。
賴斯更是瞪大了眼睛,緊抿住嘴唇。
“帕沃斯克的三名光明哨兵沒有異議。”
這時,其他陸續趕到的光明哨兵們走上前,向達恩表達了哀悼和敬意之情。
“聖德雷三人同意這個提案。”
因為有所有光明哨兵的同意,黑水城的官長們也不再說什麽。迪奧拉便將那枚光明哨兵的徽章放進了懷內。
卸去重任,達恩似乎得到了解放,看著靜靜躺在那裡的布裡塔,眼裡以滿是柔和。
“布裡塔,不管他是十惡不赦的混蛋,還是瓦萊迪亞大陸神靈們虔誠的信徒,此刻他只是烏斯曼家,我的兒子。現在,我僅以達恩·烏斯曼的身份為自己的兒子準備葬禮。我要親自為他沐浴更衣,換上嶄新的服飾。”
達恩顫顫巍巍的起身,賴斯立刻走過來攙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
等眾人散去,迪奧拉陪坐在達恩的床前。
“我的摯友,很抱歉把這個爛攤子交給你。”
“是啊,這的確是個爛攤子。”迪奧拉緊緊握住達恩的手,“可是,從年輕的時候開始,你不就一直這樣嗎。不管我們闖了什麽禍,最後不都是我來收場。還記得你帶著我去偷看姑娘們,結果被她們發現,你撇下我就跑。害的我被暴打一頓。”
“那件事,你應該感謝我。不然,你怎麽會認識米莎。”
“你還說,要不是娶了米莎,我也不會這麽怕老婆。”
“哈哈哈……”
“……”
“……”
在良久的沉默後,達恩·烏斯曼再也沒有了呼吸。
迪奧拉緊緊握住他的手,淚水滑過臉頰,在這漆黑的夜裡,只有一個男人輕聲的啜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