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隔壁。

　　另一間。

　　劉川靠在桌子邊，身旁坐著馬斌，陳超則坐在他的斜對面，手裡握著筆，正在錄口供。

　　馬斌本以為警察是替自己討公道，從來到警局就滿懷期待。

　　聽了王麗為什麽要謀殺自己之後，他的表情也逐漸僵硬。

　　雖然隔著牆面，看不到本人。

　　但只聽聲音，也能感受到王麗那股來自骨子裡對他的恨意！

　　再聯想到死去的王倩，他不由得為之一顫。

　　“警察同志，你們不會真的相信那瘋女人的鬼話吧?很明顯她是在胡言亂語.....”

　　“你也聽到了，對方一口咬定你與命案有關。”

　　劉川依舊那副迷之微笑。

　　“那也不能只聽她一面之詞啊?”

　　“所以，為了證明你的清白，我們不妨多花些時間聊聊?”

　　劉川看似安撫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

　　馬斌無言以對，他心底明白，現在說什麽警察也不可能放他離開。

　　他也逐漸開始冷靜，腦中已經在醞釀著怎麽應對刑警的問題。

　　這一天，他其實心裡早有準備。

　　“馬經理，沒記錯的話，算上在醫院那次偶遇，我們這算是第三次見面了吧?”

　　“好像是吧，怎麽了?”

　　“沒什麽，就隨便問問。看起來你對我印象深刻啊。你現在可以把王麗指控你的那些罪名給出合理的解釋，我們洗耳恭聽。”

　　劉川坐在他的對面，一旁的陳超默默地在手冊上記錄。

　　“從哪裡開始好呢?要不，先來說說你與王倩是怎麽認識的吧?”

　　“我和她根本就不認識，可能有什麽誤會吧?”

　　他的回答讓劉川與陳超倍感意外，算到他不會這麽輕易招供，但也不至於直接否定認識王倩吧?

　　馬斌算準了警方沒有直接證據，所以抓住這一點空隙，直接否認。

　　要撒謊就要當機立斷，從源頭開始，否則之後的謊言不知道要如何去圓?

　　只要與王倩撇清關系，警察就拿自己沒辦法！

　　他之所以敢這樣自信，是因為王倩與自己聯系的那部手機，早被他徹底銷毀了，現在估計連顆螺絲都找不到。

　　但是，他失算了。

　　忽略了一個重要信息。

　　劉川他們是有備而來，在馬雄那裡就已經確認了。

　　——他確實與王倩保持著不正當關系，並讓對方懷上了孩子。

　　“看來，你是什麽都不願說了。”

　　劉川故作遺憾，雙手一攤。

　　“我本來也無話可說，是你們非要相信那瘋女人的話。”

　　看樣子，眼前的男人是屬於那種不見棺材不掉淚的類型。

　　或許用不著跟他繞這麽多圈子了。

　　“既然你無話可說，那接下來就乖乖聽我講。”

　　劉川前一秒還笑容滿面，後一秒突然冰冷陰沉。

　　“不要插話，不要提問，明白嗎?”

　　看到他表情驟變，馬斌隻覺一股寒意直逼眉心。

　　——這才是印象中警察該有的樣子。

　　確實，劉川隨和的笑臉，讓馬斌忘了自己的身份，有些得寸進尺。

　　現在，馬斌才明白，自己惹上了不該得罪的主。

　　他悻悻地點頭，不敢支聲。

　　“你與王倩是在一次酒席上認識的......”

　　“此後，你與她開始有染......”

　　“因為張強的原因，

所以你可以長期與王倩保持這種不正當的關系.....”　　聽到這裡，馬斌神情逐漸緊張。

　　“然而，沒想到的是王倩懷上了你的孩子......”

　　“你只是想和她玩玩，並不想要孩子，但王倩可不這麽想......”

　　“所以，你想要擺平此事......”

　　馬斌故作鎮定地望著劉川，像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於是，你向你的兄長馬雄求助。他給了你一筆錢，讓你可以很好的將此事解決。”

　　“但是，你卻殺了她。殺了她還不夠，你甚至還殺害了張強。因為他已經知道你與王倩的事情，你不可能留他的活口。”

　　語畢。

　　審訊室裡寂靜無聲。

　　對馬斌來說，靜得可怕。

　　他緊緊咬著牙，像是在忍受病痛一般。

　　從剛才劉川提到馬雄的時候，他就是這幅表情。

　　不知是覺得自己被大哥出賣的原因?還是說劉川他們早就將自己的事情理得如此透徹所致。

　　但，他心裡防線並未坍塌。

　　如果證據確鑿，警察就不會在這兒跟我繞圈子了。

　　“我沒殺過人，你們可以去查。”

　　臨了，他都還想為自己辯解。

　　“我承認我和她認識，但真的沒有你們說的那些事情。”

　　“是嗎?那你為什麽剛才要否認這一點呢?”

　　“我只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怎麽?現在又想找點麻煩了?”

　　“隨你怎麽說，也隨便你怎麽查，反正我沒殺過，就是沒殺過，我可以用性命擔保。如果你們查到是我乾的，我認罪伏法，絕不上述！”

　　他說這話倒是底氣十足。

　　的確如此，在他看來:王倩本就是被張強所殺，他只要心裡認定這件事，就不會緊張，只需要陳述事實就可以。

　　至於張強的死，只要不刻意去想就可以。

　　相反，故意遮遮掩掩，倒是更容易引起懷疑。

　　眼前的男人看來是鐵了心的，不打算招供了。

　　劉川心裡清楚:他這是仗著目前警方沒有任何證據。

　　剛才說所的內容都是推測，並不算真憑實據，包括接下來所要講的內容。

　　但這並不代表他就無罪，這些內容他是無法都解釋的通的，需要一步步的擊垮他的心裡防線。

　　“於小磊，你應該很熟悉吧?”

　　“你說他啊，正好有印象，他向我申請上長夜班，說白天抽時間要照顧家裡?為此我還給了他補貼呢！”

　　“哦?是嗎?那黃毛呢?”

　　“什麽黃毛?”

　　“中控室的另一位小夥子，他願意嗎?”

　　“當然願意，你們可以直接去問他。”

　　馬斌心中暗自得意，任憑警方怎麽問，結果都一樣！

　　之前為了保險起見，他將從馬雄那裡拿來的錢分了一部分給黃毛，讓他替自己圓謊。

　　否則，不僅開除他，還要將他偷車的事情告訴派出所。

　　關於黃毛偷車這事，馬斌也是無意中發現的。

　　就在上個月中下旬的時候，他溜進中控室操作監控時，正好從監控處看到了黃毛在小區外圍行竊。

　　買通黃毛。

　　為的就是這一天！

　　“可於小磊說是你要求他去上夜班的。”

　　“那就不清楚了......沒想到他竟然騙我，還誣賴我，虧我還替他著想，真是人心叵測啊！”

　　“這個暫且不論。有人看到你長期開車去二十四號院，每次在小區至少停留一個小時。據我們所知，在那裡你沒有任何親朋好友，談不上走親訪友。究竟是什麽原因?”

　　“我可沒有去過那地方。你們可能是誤會了，也許是與我長得相似的人。”

　　這家夥真會僻重就輕，只要是沒有直接證人的相關事宜，他都一律否認。

　　就算找門口保安來對質，他也不怕，可能還會倒打一耙，說別人老眼昏花，認錯人了。

　　一旁的陳超也是“佩服”他的信口雌黃。

　　謊話張口就來，面不改色。或許他就是這樣騙取那些女人芳心的吧?

　　劉川笑了笑，並未在意他所說。

　　“對了，你還記得上次在現場你問我的問題嗎?”

　　“什麽?不記得了。”

　　“那你記得我問了你什麽嗎?”

　　馬斌搖頭。

　　“我問你怕不怕?”劉川抹著下巴，繼續說:“你知道當時你的反應嗎?”

　　馬斌沉默不語，看似放松的臉上又猛然繃緊。

　　他怎麽會不知道?

　　正是因為劉川當時突然這麽一問，嚇得自己不輕，以為他發現了什麽?才使得之後在醫院門口，冒著暴露的風險捎他們一程，以此來打探消息。

　　當時，在醫院神經科，他一走出門口就認出了坐在椅子上的劉川。

　　因為劉川這幅面孔，在他腦中揮散不去。

　　搞不清楚他是出於何種目的出現在這裡， 而且對方也沒有要叫住他的意思。

　　所以，他並未貿然打招呼，謹慎地離開了。

　　但他又想知道警方調查案情到了哪一步?對自己有沒有威脅?便躲在車裡等待劉川他們出來。

　　為了表現得自然一點，他想來一場主動的偶遇。

　　事情發展比他預料的要好。在車上與劉川他們的交談中，他確定了警方目前對自己並沒有產生懷疑。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警方早就開始暗中調查自己了。

　　但他依舊不會認罪，任憑劉川如何審問。

　　“你現在的反應跟當時如出一轍。”

　　見馬斌悶頭不語，劉川意味深長的說到。

　　“行了，不跟你廢話了。今晚好好想想，明天你就知道了。”

　　說完，劉川命人將馬斌暫時收監。

　　突然的轉變，讓馬斌始料未及。

　　他想不明白劉川怎麽不繼續追問下去了，這無疑是給自己充足的時間去做準備。

　　又在玩什麽花樣?

　　本來自己制定了對策，現在等於白搭。

　　出門的時候，馬斌還不忘回頭多看了幾眼，仍然一頭霧水。

　　在場的陳超也是不明所以。

　　如果二十四小時內找不到有力的證據證明馬斌有罪，那之後就得乖乖放人。

　　現在應是爭分奪秒才是，為何自己的上司要拖延到明天審問?

　　“頭兒，幹嘛非要等到明天啊?”

　　看著帶著一臉疑惑的下屬，劉川笑而不語。

　　他心裡有著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