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你知道你這樣做對醫院來說會產生多大的後果嗎?”
剛下飛機來不及休息,赫醫生便匆匆趕回醫院,對著病床上正看書的陳安頭疼道。
難得的一次出差,赫晨還沒來的及享受這次帶薪休假,醫院裡的護士長就突然打電話過來,語氣著急的告訴他:陳安跳樓了!
當時在醫患交流會上手舞足蹈給學弟學妹講座的赫晨頓時懵逼了,要知道第六精神病醫院有三年沒出過這麽大的事故了,上次出事還是在上次。
出事的患者是他負責的,院長當天就打了電話過來,把赫晨罵的狗血淋頭,赫晨委屈極了,但也來不及多想,直接訂了回程的車票,連續奔波三天,趕回醫院。
回來的路上赫晨已經知道,陳安從三樓一躍而下,墜樓時剛好被晾在窗外的杆子拌了一下,摔落在草地上,或許是因為中途緩衝的原因,沒死成,但摔斷了一支手臂和兩條腳,身上多處骨折,最後搶救及時,撿回了一條命。
陳安是沒死,但事故還是引起了外界的轟動,無數記者媒體蜂擁而來,要不是最近出了另一件大事,黑心醫院管理還要在熱搜上掛一段時間。
聽見赫晨的聲音,躺在病床上全身打滿石膏和繃帶的青年歎了口氣,默默的放下書。
“赫醫生,”陳安無視赫晨眼裡的惱怒,輕笑著打招呼“你好啊。”
“我不好,我一點都不好,你沒事跳什麽樓?故意來禍害我的嗎?”赫醫生揉揉眼裡的血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只能說我同情你,但是並不可憐你,必竟你只是我書裡的一個角色罷了。”:
陳安又笑笑,臉上還殘留著一些結疤的小傷口。
“你每次惹事都會這麽說,”赫醫生沒好氣的盯了陳安一眼,無奈的歎道“說說,這次幹嘛要跳樓?”
赫晨知道,面前的陳安是一個妄想症患者,他認為自已活在自已寫的書裡面,並且深信不疑,病史四年,入院治療有三年多了,前不久一次複查發現症狀減輕了不少,沒想到一個不留神,又鬧出這麽大的事情。
“我只是想嘗試一下,死亡,會不會讓我脫離小說,回到原來的世界。”陳安對自已的所作所為滿不在乎,再次輕笑“但可惜,有些人不讓我死啊。”
赫晨:“說了多少次了,這裡就是現實世界,你這次運氣好,下次可能就沒這麽好運了。”
“有什麽關系嘛,死亡又不是真的死亡,這只不過是一段劇情描寫罷了。”陳安說道。
“你不能自殺知道嗎?”赫晨頭疼的揉揉腦袋“不要把死亡說的這麽輕松,生命只有一次,你如果死了,你就再也見不到自已的親人朋友了,他們會傷心的。”
“不會,即便我死了,那也僅僅是‘字面’意義上的死亡。”陳安搖搖頭“只是‘陳安’這個角色退場了,我並不會死,你一直用書中的常識去理解我的話那你是永遠不會懂的,因為你是書裡的人物,而我,來自書外。”
“好吧好吧,”赫晨無奈“那你也沒必要尋死啊,就算這個世界是你寫的書,大家都是書裡的角色,你也一樣能活的好好的。”
“那太無聊了。”陳安歎了口氣,眼睛看著赫醫生“這本書是本什麽書?主線是哪裡,支線在哪?我完全不知道,就像你說的,單單是‘活著’的度過了這麽多年,如果我是書裡的人物我可能會覺得正常而習慣,但恰恰相反,從意識到自已生活在自已寫的書裡,
平凡的‘活著’是我沒法忍受的。” “等等,”赫晨打斷陳安的話“你的邏輯明顯出了錯誤,如果這是你自己寫的書,你怎麽會不知道書的劇情呢?”
陳安輕笑“赫醫生,我是一個爛尾的小作家,太監的書多了去了,我只知道我進入了自已的小說世界,但這是哪本書,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至於這本書的劇情,我更是猜不到了,可能它已經出現了,但離我很遠,我並不清楚,更可能完全沒有到主線的時間,就好似我出現在書裡主角出生前,那我這二十多年的生活就毫無意義,你說這是不是很無聊?”
“那你為什麽不動筆讓時間過快一點?這可是你自己的書?”
“這沒有意義。”陳安哈哈笑起來“我雖然是作者,但我已經在書中了,小說的時間流逝自然要遵從書中的自然規律,不可能我說過去了就過去了,即便讀者看來,xx過去了xx年,短短幾個字,而我都必須老老實實的度過這幾年。”
“唉,”赫晨歎了口氣“那你自殺是為了什麽,我還是沒法理解。”
“為了驗證一些事情。”
陳安的眼睛炯炯有神,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從發現自已來到書中,花了一年多去尋找這本書的主角,希望能夠想起自已來到的是個怎樣的小說裡,但可惜一無所獲。”
“同時,我也在找離開這本書的方法,但很可惜,試了很多方法也沒有用,前幾天我靈光一閃,想到有個方法我沒嘗試過……”
“然後你就跳了?”赫晨意識到陳安在說什麽。
“嗯,然後我就跳了!”陳安肯定道。
“你……”赫晨滿臉無奈,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不要打斷我,讓我繼續說。”陳安示意赫晨閉嘴,再次開口“這次的收獲可是滿滿的。”
“可不是滿滿的嘛。”赫晨看了一眼陳安身上的繃帶石膏。
“你再打斷我,我就不說了。”陳安不滿的看著赫晨。
赫晨無奈:“好好好,你說。”
陳安:“這次經歷我發現兩點,一,我死不掉,二,我是主角。”
陳安說完,看向赫晨,赫醫生無奈接口“怎麽就死不掉了。”
“正常人三樓摔下來早死了,你看我死了嗎?這說明什麽?有些人不想讓我死,所以我馬上就知道了,我是這本書的主角,主角死了讀者就知道又是垃圾書了,所以我在經歷我要經歷的劇情前我是不會死掉的。”
“兩個問題。”赫晨舉手。
“你說。”陳安聳聳肩膀。
“第一個:你前面說你是作者,現在又變成主角,第二個,”赫晨“如果你死了呢?這又說明什麽?”
“我是作者,但不妨礙我成為這本書的主角,從我進入小說的那一刻,我就和那個世界的自己分割成兩個了。”陳安輕笑“至於你的第二個問題,我前面已經回答過了,死亡並不意味著死亡,這只是一段文字描寫罷了。”
“就算我真的死掉了,那我就不是主角喂,那時候我因該返回書外了,回到原來的世界。”
“你確定?”赫晨疑問。
“我確定。”陳安肯定道,看著赫晨臉上的不信他又笑了起來“你看,你又用書裡的常識去看待書外了,你對死亡的基準評定是書裡的,這對我這個書外人是無效的,我在書裡確實是死掉了,但並不影響書外活著的我呀,我依然在寫作,依然平淡生活著,如果有能力,我甚至還能回來看看你們,書寫的死亡在現實又不可能成真,我的世界又不是死亡筆記的世界。”
“你的說法已經牽扯到維度的關系了。”赫晨感覺頭更痛了。
“我還是沒想通,不過你不要再做出這些事來了,聽到電話的時候,我心臟都快停了。”
“不會了。”陳安笑呵呵,滿臉輕松“從知道我是主角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外面那家夥不會讓我這麽簡單的死掉,甚至他為了讓我不那麽跳脫,還給了我補償。”
陳安費勁的從床角掏出一個瓶子,赫晨看過去,那是醫院很平常的藥瓶子,赫晨記得好像是院長給陳安開藥用的瓶子。
“有什麽問題嗎?”赫晨盯著瓶子,接過來擰開看了一眼,裡面裝滿了藍色小藥丸。
“你看不到,這大概是遲來的金手指或者老爺爺什麽的,是那家夥給我的補償,畢竟我無聊的過了20多年平凡日子。”陳安把瓶子拿回來,指了指自己的腎髒位置。
“這是【救生欲】,是從我身上冒出來的,它改造了我的靈魂和肉體,我才沒有死掉,每天都會自已產出來,這個瓶子也被改造了,可以裝99份量的【求生欲】。”
“你又給自己的妄想加什麽設定了?”赫晨發現陳安的病更重了“你這樣起碼還得在醫院住上幾年啊。”
“這設定不是我加的,嗯,也可以說是我加的吧。”陳安思索著“本來是沒有的,這是補償,雖然我現在我還不知道它有什麽用。”
赫晨看著陳安,久久沒有說話。
“好吧,”赫晨突然看開了,精神病患者的世界普通人是理解不了的。
“那如果這個世界都是你寫的小說,那最近發生的那件大事你怎麽說?”赫晨突然想起什麽,拉開窗簾,嘲諷似的說道。
醫院外面,夜色綿綿,潔白的月牙藏在雲朵中,只是輕柔的投下絲絲月光。
但這不是重點,一輪暗紅色地巨大月輪靜靜的躲在月牙的後面。
白月跟紅月相比,就像被抱在懷裡的嬰兒,幾乎撐滿半邊天空地紅月向著城市散發著自己的光輝,讓天空都好似染上了一層血霧。
“你說最近的【雙月事件】嗎?”陳安輕笑,然後毫不猶豫的點頭“當然。”
“哦, 我的天,國際上鬧得沸沸揚揚,幾百個專家解釋不通,幾個月前天空上為什麽出現一個紅月的投影,大家都以為世界末日要來了,心神慌慌。”赫晨冷笑誇張的道“現在有人告訴我,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在我面前?”
“我不知道那些專家是怎麽解釋的。”陳安對於赫晨的語氣毫不在意“我寫的小說一定要有趣,至於那輪紅月的出現是世界末日還是靈氣複蘇的象征?我不知道,專家的解釋只是為了自圓其說,他們可以說是天外造物,外星人入侵,或者說是氣候現象,但都無所謂,只不過是我想寫罷了,這是一本奇幻小說,還是科幻小說?甚至是鄉土小說,這都取決於我的想法。”
赫醫生深吸幾口氣,陳安對於自己是書外客的事情深信不疑,不管從任何角度打擊,他的世界觀都堅不可摧。
“或許吧…”赫晨突然笑了,看著陳安“如果世界是你寫的小說,你是主角,那我現在跟你的交談,是不是也在劇情裡呢。”
“你終於有那麽些‘靈性’了,已經可以跳出框外去思考問題了。”陳安很欣慰的看著赫醫生,也笑了起來。
“當然如此,你是我小說中的一個人物,你的出現就在於為我,或者為這本書的主角增加一點心裡的反應,然後帶動事情,也就是故事的發展,這是情節的安排,這可能是個大劇情中的一個小部分,甚至是小說的開頭,也可能是為了水字。”
“不管怎麽說?你的存在都是有你的價值的。”
“那可真是謝謝你。”
“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