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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孔窯》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袁大壯進入壯年後,他的生活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他終究還是繼承了外祖父的手藝,以打鐵為生。誰家有紅白喜事時,也去吹吹嗩呐,掙點小錢。就這樣,在紅安城漸漸站穩了腳跟,並且有了城市戶籍,成了名副其實的城裡人。從鄉下來到城市整整十年,他和麻正倆誰也沒有抖起來,兩人離修一院自己的地方的夢想還差的很遠。賀廣田辭世後(五一年冬天在雪地上摔了一跤後歿了)。兩個舅舅看外娚沒有自己的住處,允許他繼續住在外祖父的房子裡。好在“心正鐵鋪”的生意還可以:袁大壯學會了用洋鐵皮做桶,做爐筒子,和冬天用的取暖爐子,並且有了一點積蓄。不過,這都是幾年前的事了。國家對私營企業和手工業進行社會主義改造時,他的“心正鐵鋪”和本人一起,被歸在了城市修建社。從那一天開始,袁大壯靠每月的工資收入維持一家人的生計。女兒金桃已經十歲,和弟弟成浪在城裡的同一所學校念書;紅紅幾年前就已經嫁人,丈夫叫曾士元,在頭道街經營著一家理發店,也已經公私合營。大壯和一帆開始時,並不滿意這門婚事,原因也很簡單,曾世元的父親叫曾常富,和大帥的姐姐蘭蘭是同村,曾是“支鍋人”,名聲不太好。但看在曾世元還算老實,和紅紅也不反對的份上,兩人最後還是同意了。曾家給大壯送了幾石糧食算是彩禮。第二年,紅紅就生下一個大胖小子,取名叫曾寶。一帆每天都要往女兒家裡跑,幫忙料理家務照看外孫,約摸大壯快下班時,這才趕緊回家去做飯。

  袁大壯熟悉的人當中,光景最好的也沒有幾個。兩個舅舅好像還可以,在大砭溝修了兩孔接口石窯,兩人都生了一大堆娃娃。

  劉平會的光景最好。門市在公私合營後的第二年,自己就完全退出了。買了一輛架子車,在市場溝溝口賣炒瓜子,街道對面的一條小河溝的邊上就是自由巿場,賣各種東西的都有。劉平會除了賣瓜籽,也從農民手上買一些水果自己再零賣,不管春夏秋冬,也不管刮風下雨,幾乎天天都出攤,每天不到天黑不收攤。夏天收攤的時間就更晚,沒事的時候,就和坐在行署大院南牆根下曬太陽,捉虱子的老漢們拉家常,聽各種道聽途說,市井新聞,鄰裡糾紛。再就是在自己的攤子旁邊,支個相棋攤子,讓有此愛好的人對奕。他的兒子有靠,在市場溝通向菜市場的窄巷子裡,開了一家小吃部,專賣羊雜碎;女兒香香則在市場溝自己家裡當裁縫,門口也沒個招牌,但生意還可以。丈夫叫郭貴斧,是個老實人,在市保潔隊上班,拉著一輛前後用擋板擋著的高廂板架子車,手裡拿著一個銅鈴當,一邊走,一邊搖,一邊喊:倒垃圾了!聽到鈴當聲和喊叫聲,住在市場溝街道兩邊的人就會走出屋子,把垃圾倒進貴斧的垃圾車裡,從市場溝溝口,到邊區政府銀行門口,每天早晚各一趟。垃圾全部倒在了縣政府後面,靠近河邊的一片柳樹林子裡。

  麻正加入了市搬運社。他把市場溝裡,馬路邊的一處崖壁下的岩穴,改造成了一間平房,(之前住的兩孔土窯洞,是賀廣田給大壯佔下的,有人硬說是他們的窯洞,大壯和麻正不想惹事,麻正住了不到一年就搬出來了)。和大壯在簸箕灣住的房子是一樣的。省了不少錢,卻也拉下了一些饑荒,還了好幾年才還完。兒子麻五和兩個弟弟也都在上學。麻正是個閑不住的人,在掙錢方面總是比大壯辦法多。有一次,

他把一帆的自行車借去,拆掉後裝上,裝上後再拆掉再裝上,然後,在自家門前的木頭電線杆子上掛了一個廢舊自行車輪胎,每天吃完飯,就把修理自行車的工具,搬到電線杆子前的路燈下,專門修理自行車和架子車。心裡煩亂了,就打上一斤散酒,跑到城裡,找大壯喝兩盅。  大壯熟悉的徐三林已經退伍,在市物資局當一個副頭,每天忙的要命,對大壯像對親兄弟一樣關照。徐三林在一次戰鬥中失去了一條胳膊,但他做任何事情——從井裡汲水、騎自行車、都和正常人一樣老練。讓大壯不解的是,他仍然是一個人生活著。大壯問過他好幾次,他都閃爍其詞,把話給岔開了。

  簸箕灣的鄉親們只要進城,總是要到大壯家裡來坐坐,送給他一些蔬菜瓜果,大壯和一帆也從來不讓他們空手回去,把香香做裁縫剪裁下來的布頭收集了好幾口袋,沒事的時候,一帆就把碎布頭抿成袼褙,做成鞋底子,送他們一雙兩雙,讓他們拿回去做鞋。

  大壯剛進城時認識的山狼岔的牛勝元,也成了大壯家的常客,兩人結下了深厚的友誼,還結成了拜識。牛勝元每次進城賣東西,在市場溝擺攤就可以,可他偏要到城裡的自由市場裡擺攤,每次都要留一些東西,說是賣不完了送給大壯,大壯知道是怎回事,也就把牛勝元和簸箕灣的鄉親們一樣對待,還專門囑咐一帆,自己上班不在家時,牛勝元要來城裡,到了飯時,就端一碗飯給送過去,一帆照辦不誤,有時還送一二件舊衣服給牛勝元,大壯還把徐三林送給自己的一雙高腰雨鞋也送給了牛勝元。

  自從加入市修建社後,袁大壯乾鐵匠活的時候很少,他的主要工作是,給工地上的匠人們的鏨子淬火。經過連年戰爭,城市在各方面都需要重新建設,紅河兩岸的河堤每年都在修。麻正拉著一輛駕子車,每天都是把各種物資,從南拉到東,或是從東拉到西,把城裡市民們需要的各種生活物資,城市建設需要的各種生產物資,從不同地點的大倉庫裡,搬運到城裡大大小小的門市部裡,和各種建築工地上,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好幾次,他悄聲對大壯說:

  “拉多拉少,每個月都是一樣多的錢,實在是劃不來,還不如自己單乾。”

  大壯非常認可麻正的說法,但他還是勸麻正不要胡思亂想,用半提醒,半教訓的口吻說:“政府不允許單乾,你不曉得?”

  麻正聽後,從鼻孔裡哼了一聲。

  一天下午,麻正拉著三個羊頭,來到了大壯家。大壯剛下班回來,正在洗腳。麻正把架子車擱在外面,進屋對大壯和一帆說:

  “有靠一大早到二莊溝買羊下水,順便給你們買了幾個羊頭,讓你們自己收拾。”

  大壯知道,肯定是劉平會讓有靠買的,要給錢,麻正說:“別寒磣了!有靠能要你的錢?”

  每逢麻正來,一帆就知道兩人準要喝酒,她給涼拌了一個白菜心,炒了一碟花生米。喝酒時,麻正大倒苦水,說:

  “我今天從七裡鋪往城裡拉了六麻包鹽,挨著給城裡的幾個副食門市上送,上南門坡時,車上還有四麻包,我上不了坡,要不是幾個學生娃娃從後邊幫著推,上那道坡能把我掙死!按理,這是兩個人的活,他娘的!隊長就派我一個人!只有心眼不正的人,才這麽弄事!和他關系好的,就派去拉幾箱餅乾,好幾次,我都想撂挑子不幹了,大不了再回鄉下種地!”

  大壯說:“行了!越說越沒譜了,凡事都要往開了想,你又不是隊長的大舅哥,人家憑甚要照顧你?再說,你年青力壯,累點的活,不派你派誰?派給幾個老漢?”

  麻正不埋怨了。酒喝到興致上時,他又開始嘮叨,說來說去,還是說隊長派活不公,車軲轆話說了好幾回,臨走時,才換了個說法:“從今往後,我給他磨洋工,我也學耍奸溜滑!”

  大壯笑著說:“好啦!今天這事,我看是你自己貪心,拉兩趟的活,你非要一趟拉完,好早點回家給人修車,我還不知道你?你說我說的對不對?你真要單乾,那可是有今天,沒有明天的事。說不定,一個活都拉不到,現在都是公家對公家,你要不離開搬運社,那你就是吃公家飯的人,只要你往板凳上一座,有沒有活乾,你月月都能領到錢,單乾攬不到活,你就得想別的法子弄錢,這個道理,你想沒想過?”

  麻正說:“還是你比我想得仔細。好了,不說了,回家,改天再喝。”下炕穿上鞋,剛邁過門檻,又停住,很認真地對大壯說:“我給馬家灣的汽車修理廠送了幾箱汽車零件,看見廠子裡的廢鐵堆的像小山一樣,你要不要?你想要,下回我讓他們說個價,給你拉上一車,你下班偷摸的打個鐮刀钁頭還能掙點兒錢。”

  大壯嚴肅起來,說:“你別胡思亂想,公家的東西誰敢偷賣?這是犯王法的事,就是他們敢賣,我也不要。家裡還有不少炸彈皮,還有一個大家夥,囫圇的,在後院裡撂著。”

  “那就算了。”麻正說。

  幾天后,大壯把家裡所有的廢鐵,都賣給了廢品收購站,把賣下的錢要給兩個舅舅,兩個舅舅都沒要。但卻流露出一個意思:他們的孩子要結婚,希望大壯能把房子騰出來。作為外孫,賀廣田走的又很突然,大壯自然沒有理由和兩個舅舅理論房產。

  半個月後,大壯還是在劉平會的幫助下,在市場溝裡,在邊區銀行的堖畔上,找到一孔沒有門窗的土窯洞。窯面子在雨水的衝刷下形成許多深淺不一的溝槽,窯掌上還有個防空洞,通著周圍各家。要想把家安頓在這裡,首先得重新剔一下窯面子,還需要在堖畔上挖一道排水渠,還得請木匠買木料做門窗,炕也得重新盤。好處是吃水方便,水井就在坡底下的公路邊;小學校離的也很近,步行十分鍾就能到學校,兩個孩子上學不用往城裡跑。大壯和一帆商量後決定搬家,把外祖父的房子還給兩個舅舅。

  把破土窯全部收拾好,剛好是離秋季入學還差幾天。新家周圍的鄰居們,老住戶只有幾家,其余也都是從紅安城周圍各縣搬來的。居委會主任大家都叫她安嬸。安嬸性格開朗,對工作積極負責。大壯搬家這一天,麻正和香香的男人也來幫忙。整理東西時,安嬸領著兩個婦女也來幫忙。快人快語的安嬸把一帆上下打量了一番後說:

  “你一準是大戶人家出身,看看你這身穿戴,跟我們這些人就是不一樣,利利整整。看看我們,對襟襖大襠褲,你和你男人都是咱隊伍裡的人?”

  一帆回答說:“不是:”她看看安嬸她們幾個,又看看自己,覺得自己和她們真是不一樣,她和家人的衣裳都是讓香香照著八路軍的衣裳樣式裁剪的,所以就顯得和別人的不一樣。一帆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就說:“我是看八路軍的衣裳樣子好看,就讓香香照樣子裁剪縫製的,我也不是大戶人家出身,祖上都是莊稼人。

  一帆對自己身世的故意遮掩,既出於本能,也與她的認真思考有關。

  安嬸聽了一帆的話後,說:“不像,你說話帶著洋氣,不像是咱本地人。”

  一帆說:“我爸是山西人。”說完這一句,不知怎,心裡有些不暢快。

  東西都規整好後,安嬸要告辭,他囑咐大壯說:“窯掌上的防空洞通著各家各戶,日本人被打跑了,不會再作妖了,過些日子,找些爛磚把洞口堵上,要不然竄風,人睡不踏實……”

  從這一天起,袁大壯又開始忙碌起來。他每天都必須早早起床,把水缸裡的水擔滿,匆忙吃過早飯,然後,騎車趕到城裡的某一個工地去上班。這樣,他每天都能見到香香的男人搖著銅鈴倒垃圾,劉平會在市場溝口賣瓜子,也能見到麻正蹲在自家門前吃飯,或者給人修理自行車。

  大壯騎自行車上了幾天班後,也沒和一帆商量,把自行車給賣了。把賣車的錢交給一帆時,對一帆說了這樣一番話:“你我的親人要是活著,咱倆走不到一起。你是員外的親外甥女兒,從小就好吃好喝好穿戴,住的是大院子大石窯,跟了我,粗茶淡飯不說,連個像樣的盛處都沒有。我不想對不住你,也不想給後人留不下一點念想。我想,十來年後,咱也要修一院地方,蓋三間房也行,箍三孔窯也行。簸箕灣蹋窯埋過三家人,咱不能就在這爛土窯裡過完這輩子。咱得攢錢,一分一分的攢,我騎著洋車上班太扎眼,沒和你商量就賣了,就為了將來能修一院地方。”

  一帆不知是被大壯說感動了,還是想起了哪樁傷心事,竟然哭了!

  在大壯看來,一帆心裡一定很委屈,只是她從來不說罷了。因此,他沒有去安慰她,只是遞給她一條毛巾,走出窯門,拿上小钁頭和筐子,上山挖藥材去了。

  很快,周圍的鄰居們就注意到,袁大壯好像不太願意和周圍人來往,每天去上班時,他的胳膊上總是要挎個筐子,晚上下班回來時,筐裡總是滿滿一筐的藍碳,有時還放著一些牙膏皮,和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爛鐵塊,鋼筋頭。還在自家鹼畔下修了一個茅房,在窯堖畔上整理出一塊菜地。

  鄰居們還注意到,新來的鄰居根本就是一個閑不住的人,他不僅養了一頭豬,還養了五隻雞,兩隻兔子。每天下班回來,不是先吃飯,而是到周圍的山坡上,溝岔裡割豬草。麻正來看過大壯幾次,見他又喂豬又養雞養兔,就幫他從春燕的娘家村裡,買了些麩子和米糠。他的拜識牛勝元知道他搬到市場溝後,也專程來看過他,還幫他買了一些陳玉米。人能吃的東西,袁大壯舍不得給豬喂。他把陳玉米在小學校旁邊的磨上磨過後,用羅羅一羅,羅下的面人吃,殘渣才喂豬和雞。鄰居們對他這種活法,背地裡有很多議論。

  袁大壯上班的時候也表現得與眾不同。他總是第一個到工地,工地周圍,只要有煤渣可撿,他就撿煤渣,沒啥可撿,他就割豬草,中午休息時也是這樣。他的這種做法引起了隊長的不滿,隊長比大壯大兩歲,個子不高,有一張能說會道的嘴,還總愛和婦女們開玩笑,甚至是一些很過分的玩笑,有時還動手動腳,被大壯碰到過好幾次,因此,大壯對他沒有好印象。

  隊長叫王琇,聽起來像是女人的名字,但沒有人敢叫他的大名,都叫他隊長或王隊長。王隊長對袁大壯晌午不好好休息,到野地裡割豬草特別反感,他直截了當地說大壯:

  “晌午休息,是為了讓你下午有力氣乾活,不是讓你割豬草,這你也不懂?”

  如果王隊長對婦女動手動腳,不被大壯看見的話,被說兩句,估計大壯也不會往心裡去。但被大壯撞見幾回後,大壯對隊長就有了看法。他在心裡面認為,王隊長是在用這種方法堵他的嘴。最讓大壯苦惱的是,他被王隊長批評就像是一出戲一樣,每隔幾天就上演一回,每一回都似乎是王隊長佔理。有一次,沒有鐵匠活,隊長讓大壯用八鎊錘破一塊石頭,大壯把石頭破開後,一個石匠看後說,石頭不能用了,只能當作背牆石使用。隊長為這事,把大壯狠狠說了幾句。大壯啥也沒有說,心裡卻憋了一肚子火。

  王隊長對大壯批評最多的是,乾活時總是慢吞吞的像磨洋工,眼裡沒活。沒有鐵匠活時,不知道主動幫別人搬石頭,拉磚和泥等等。總之,太沒眼色。而且,每次批評都是當著眾人的面。為此,有好幾次,兩個人差點打起來。大壯之所以感到憤怒,是他覺得,隊長就沒看見他主動出力的時候。譬如有一次,工地上的卷揚機壞了,往二樓抬磚又沒法抬,婦女們又抬不動,大壯就主動從一樓,用手往二樓上扔,扔了一天,扔了一千多塊磚,把右手的五個手指頭都磨爛出血了,五個手指頭都纏了膠布。隊長對大壯這一類的做法從沒表揚過。反而批評的更加頻繁了。這就使袁大壯心中的怒火一天天在增加著。 一次,他有點忍不住,對一個小工說:我真想給他面門上掄上一錘!他當然還是忍住了,始終沒有這樣做。

  大壯回到家裡,從來不和一帆說單位上的事情,好在一帆是個極聰慧的女人,她把割豬草的活全部承攬了下來。這樣,大壯的心裡就又有了疙瘩,搬到新家以後,很少喝酒的他,在一個因下大雨歇工的日子裡,借了鄰居的傘,在副食門市買了一斤散酒,到物資局找徐三林去了。

  當大壯把他和隊長的矛盾說了一遍後,徐三林說:“休息時間割豬草,人家說你是對的,主動乾活沒表揚你是他不對。至於他對婦女動手動腳,是他人品有問題。有這種毛病的人,遲早要出事,你不用理他。依我看,別的人說不定也撞見過,沒人吭聲的話,他的膽子會越來越大,離出事那天也就會越來越近,不信你就看著吧。”

  徐三林對大壯過日子的精細也提出了批評,但當他得知大壯這樣做,是為了攢錢箍三孔窯時,又大加讚賞,並鼓勵大壯說:“我一個月工資不少,就我一個人花花不完,有不少積攢。你甚時候修地方吭聲,手續我來辦,我也想箍三孔窯,給退休預備個好盛處。”

  袁大被感動了,受到了鼓舞,忘記了和隊長的一切不快,心中騰起了一團火!平生第三次——前兩次都是和劉平會,又喝了許多酒,喝酒的時候,又告訴徐三林,他把麻正的槍藏在木柳溝裡的石洞裡。

  徐三林說:“算上這一次,光是槍的事,你就跟我說了三次!”

  大壯又喝多了,還是因為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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