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似是沒看到甄老憨焦急的樣子，不慌不忙的數著手裡的百元大鈔。

　　“一共五千，這裡是三千，剩下的是現金還是刷卡?”

　　甄老憨露著半截身子，雙手在櫃台下面攥緊了已被掏空的褲子口袋，他已經準備好了賒帳的說辭，可到了眼前，還是有些難以啟齒。

　　雖說村裡的小賣部能賒帳，但那都是些沒臉沒皮的家夥才乾得出來，雖然店家明面上記了帳，私底下不知道怎麽戳脊梁骨呢，甄老憨臉皮薄，向來都是一手交錢一手拿貨。

　　大半輩子過來了，半個子沒欠給村裡，如今卻丟人丟到了縣城衛生院！也不知道是礙於面子，還是怯於第一次，總覺得不自然，搓了搓雙手，腆臉道:“那個，那個剩下的兩千能不能先賒帳?”

　　“啥?賒帳?”

　　小姑娘也是第一次聽見如此無理的要求，抬頭正視著甄老憨，從她的眼神裡，甄老憨看見了很多東西，有鄙夷，有嘲諷，有想笑，唯一沒有的就是同情。

　　她的眼神裡似是有根刺，深深扎進了甄老憨的心窩裡，讓他漲紅了老臉，一會的功夫就燒到了耳後根。

　　“小姑娘，我也不是有意賒帳，實在是…實在是…”

　　甄老憨很想坦白原因，但是不知道為何，這個時候他的自尊心就像是一把塵封多年的老鎖，將他那本不善言談的嘴巴封得嚴嚴實實。

　　“你到底交不交?不交耽誤了手術，產生的一切後果，你要負全責！”

　　眼前的小姑娘二十來歲，也不知道毛長沒長齊，說起話來卻是伶牙俐齒，句句直戳心窩。

　　“我身上只有三千，剩下的在我家婆娘兜裡，等手術結束，我第一時間補齊！”

　　甄老憨睜大了眼睛，義正嚴辭道，因為是第一次撒謊，本能地以為只要聲音夠大，可信度也能跟著提高幾分。

　　哪料到小姑娘直接把手裡錢的又從窗口給他甩了出來！顯然不吃他那一套！

　　“衛生院有規矩，差一分也不行！”

　　說著就開始收拾面前的票據！不再搭理他，今天要是不把錢的厚度湊齊，看樣子是別想從這個窗口送進去了。

　　甄老憨看到這架勢，嚇得魂都丟了！哪還有剛剛的半分硬起。

　　胡亂把櫃台上的三千塊錢收起，回到手術室門口，拉著王主任就往外跑。

　　出了衛生院的大門，二話不說，噗通就給後者跪下了！

　　“王主任，求你救命啊！”

　　被他整這麽一出，王主任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左右看了看燈火通明的衛生院，鎖著眉頭去拉甄老憨。

　　“怎的了老憨，救命你找大夫呀，找我有啥子用?”

　　“王主任，我的錢不夠，你能不能先借我兩千?”

　　一聽借錢，王主任的眉頭鎖的更深了！可是任憑他如何拉扯，甄老憨就是跪在他面前不起來！

　　這可是鎮上的衛生院，指不定什麽時候來了人，看到這一幕，那還了得。

　　“老憨，你先起來，咱們去那邊說！”

　　“你不借，我就不起來！”

　　王主任隻得一咬牙:“我借，我借，你趕緊起來！”

　　甄老憨死死抓著後者的胳膊，生怕趁他不注意跑了，兩人一起來到院牆的背角。

　　王主任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這裡，才壓低聲音說道:“老憨，這錢我可以借給你，但是可不白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