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醫生推走了,甄老憨站在原地目送著在他瞳孔中漸行漸遠的病床,直至手術房門關上的那一刻!
他的心也跟著哐當一聲,也不曉得這一眼是永別,還是新的開始!
靠著牆壁無力的向下滑,最後癱坐在地上,看著走廊裡一滴又一滴他媳婦留下的血跡,終於心裡的防線徹底崩塌,嚎啕大哭。
剛關上的房門再次被打開,一個年輕的小護士單手抱著文件,另隻手在上面勾勾畫畫,頭也不抬道。
“哪位是病人高雅的親屬?”
高雅是甄老憨婆娘的名字,聽名字就知道這女人的家世不一般,即便不是達官貴族,至少父母雙方也是文化人。
甄老憨收拾了下情緒,顫顫巍巍躬起身子。
“大夫,我是我是!”
護士側目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在手術室外哭哭啼啼這種事情顯然早已見怪不怪了,順手從本子上撕下節字條。
“去交費吧!”
甄老憨接過字條,本打算問問高雅目前的情況,誰料到護士根本不給他囉嗦的機會,轉身又重重關上了手術室的房門。
甄老憨沒有辦法,趕緊打開字條,這一看,上面的數字可把他下了一跳,雖說打小沒上過學,數字好歹認識幾個。
他本以為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擦擦手心的汗水,對著上面的數字一個挨著一個又數了一遍。
我的乖乖!一個5後面跟著3個0,字跡是有些潦草,但是這5000塊錢卻格外的刺眼。
王主任坐在走廊裡的休息椅上,似是看出了異樣,扯過甄老憨手裡的條子!
“怎麽了老憨,不識字啊?這不寫著預交5000,多退少補嗎?別愣著了,快去交費吧!”
甄老憨是有苦難言,自打去年買了媳婦,他那點家底子基本就用的差不多了,眼瞅著這剛娶了沒多久的媳婦肚子日漸圓潤,為了給孩子老婆攢點營養品錢,麥子剛熟就割去換了錢財,他那三畝半地,也算是趕上了今年收成好,整整三千塊,如今高雅大出血,迫在眉睫一股腦的全拿上了!
甄老憨從後者手裡輕輕拿回了紙條,眼神黯淡,臉上的皺紋越發清晰了,那雙腳也像灌了鉛一樣,有些顫顫巍巍。
王主任看著他的背影,對著身旁的趙寡婦開著玩笑:“哎,我怎麽沒發現原來老憨的背這麽陀啊,和隻大鴕鳥似的?”
甄老憨攥著手裡緊巴巴的三千塊錢,心裡卻猶如亂麻,如今天色已然黑了,整個衛生院只有他們一家病人,甄老憨的影子在燈光映襯下貫穿了整個走廊。
不知道這兒能不能賒帳,村裡的小賣部都能年底統一結算,估計的這麽大個衛生院總得講究點人情吧,甄老憨來到繳費處,心裡暗暗盤算著。
就在這時繳費口的玻璃窗被人從裡頭打開了,一個長相甜美的小姑娘從裡面探出半個腦袋。
“交費?”
甄老憨點了點頭,順著窗口把護士給他開的單子遞了進去。
“看這女孩的模樣,應該是個挺好說話的主”,老憨心裡有些竊喜。
“一共五千!”
甄老憨本來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是當這個數字從別人嘴裡講出來,心裡還是咯噔一下。攥著手裡僅有的三千塊,感覺沉甸甸的,即便是今年可以賒帳,那兩千塊的口子該拿什麽去填補呢?
小姑娘見他半天也沒有掏錢的意思,撇了撇嘴,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你到底交不交?不交可用不了藥啊!”
“啥?用不了藥?”難不成還是在活人身上動刀子?”
小姑娘暗道這人可真有意思,人要是死了,手術搶救還有個屁用!
甄老憨滿腦子都是他家婆娘在手術台上被一刀又一刀割肉的場景。
渾身打了個哆嗦,冷汗順著已顯斑白的鬢角滴落而下。
“我交,我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