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周伯眼中的世界沒有任何變換,其實這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
因為他就這樣經歷了一個又一個天亮,雖然也經常有演出和演講比賽在這座學術報告廳舉辦。
但大多數時間這裡是沒人的,百無聊賴的周伯隻好打量學術報告廳的每一個角落。
其實一開始他是感到煩躁的,但那種情緒很快便被別的情緒取代,那大概是對於小琴的思念。
小琴幾乎每天都來到這裡,連寒暑假都不例外。
但她走了,她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再也沒有人來彈奏鋼琴。
更沒有人來打掃過這架鋼琴。
周伯看著這架鋼琴逐漸積灰,可以料想到它的音色也隨著狀態的退化而變得不再圓潤清亮。
我為什麽會感到有點不安呢...
周伯不免想到,這就像是一個人在做夢的時候,明明在夢中什麽事情都還沒有發生,但你已經知道這是個噩夢了,一扇門出現在你的面前,你就已經知道打開那扇門後會發生可怕的事情。
周伯現在就有這種預感。
終於,周伯迎來了那種熟悉的感覺,他眼前的景象一陣模糊,隨即變成了另外的樣子。
時間總算是改變了。
這一天,執法人員來到了學術報告廳,與之同行的還有著國家媒體人員,而周伯也是這時候才知道,白鶴學院其實本質上是一所野雞大學。
這也是國內最早被拆穿偽裝的野雞大學,無數學子的青春被其摧毀,拿著能上優質大學的成績,最終領到的是一張沒有任何分量的破紙。
最為可笑的是,白鶴大學居然就這樣存在了好幾十年。
周伯也暗自慶幸,還好,沒有讓我在這裡看上個幾十年。
而在處理這座鋼琴的時候,執法人員卻有些犯了難,因為按理說鋼琴屬於高價值物品,應該妥善處置才是,但這架鋼琴早已破敗得不成樣子。
顯然是沒有任何人打理的模樣。
而它的價值究竟還有多少,確實是難以估算。
經過相關人員的評估後,最終大家得出的結論是。
“貨不抵運。”
它如今的價值已經比不上其運輸費用了。
“或者就地銷毀吧?”
這是常見的處理方式,對待一些被查封的老虎機、麻將桌之類的也會這樣處理。
但每個人都覺得很可惜,因為這是一件樂器,曾經很有價值的樂器。
“聽說那個藝術團的小琴曾經也在這所學院讀書,也是在這裡因為琴技驚人被看上才被藝術團選中出去進修的。”
其中一位執法人員一邊收撿著尚有價值的物品一邊說道。
“這麽說,這架鋼琴還是名人用過的?”
“那可不,要不就放著吧,也許大音樂家以後還會回來看看,留個念想吧。”
“可惜了...明明還在當打之年,卻走得那麽不幸。”
就這樣,幾位執法人員離開了學術報告廳。
而周伯其實心裡有些犯嘀咕,按這些人說的,那其實小琴應該是個很有名的人才對,白鶴學院的沒落應該也是個大新聞。
為什麽作為蓉城土著的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關於這件事的報道?
而且從剛剛幾位執法人員的話裡,小琴可能是出了什麽事。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麽在這個世界外還會有著一個和小琴長得一樣的女孩?
這都是周伯心中不解的地方。
但很快,一股子已經變調的琴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周伯感到驚愕,這架鋼琴竟然自己響起來了。
還不止是響起一個音階,在周伯還在愣神之際,這架鋼琴已經自顧自地開始了演奏。
明明面前的那張座椅上是空空如也。
而因為常年未曾保養,鋼琴現在敲出的每個音符都是跑調的。
就像是位唱了一輩子京劇的老人。
在臨終之前,仍要張著她那已經宛若破鑼一般的嗓子放聲大唱。
即便聽起來真的缺乏美感,但其中蘊含的,乃是一位老藝術家的精氣神。
這是她的絕唱,也將把自己的靈魂帶到最年輕的時候。
周伯此刻並沒有感到害怕,他非常清楚,這架鋼琴已經變成怪誕現象了,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萬物皆有靈,而有靈者自有他人無法揣摩的百般變化。
換作是一隻鳥、一條魚、一個人也一樣。
他安靜聆聽著鋼琴的嘶鳴。
這首曲子正是小琴當年彈奏過的那一曲,它在緬懷逝去的亡靈。
真是奇妙啊...
周伯這樣想著,如果自己現在是坐在台下的觀眾,想來已經淚流滿面了吧。
而令他驚奇的事情還不止是這一點,就在他一眨眼的功夫, 鋼琴眼前的座椅上赫然已經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人!
周伯看得清楚,那正是之後的小琴,她還是那副年輕的模樣,手指隨著鋼琴的節奏敲擊著,他們似乎意念合一,他們共同變成了一副動人的畫面。
而那琴聲也隨著這種變化逐漸變得充滿力量而又清亮活潑。
原來是這樣嗎......
這首曲子真的喚醒了亡靈,已經不在的小琴再度回到了這裡,重新開始了她的演奏。
隨著曲子不斷推進,小琴的身影也逐漸變得宛如實體一般,而周伯眼中畫面一變,在學術報告廳外不遠處,負責此次事件的十余位執法人員以及媒體工作人員,卻是突然中了邪一般突然暈倒。
在之後的醫學檢查中,醫生確定他們每個人在生理層面都老了好幾歲,這種詭異的現象也被人認為和白鶴學院本身有著一定的關系。
至此,白鶴學院徹底被封鎖,並且不再允許別人進入。
隨著身體背後一股吸力傳來,周伯從那種投入的情緒中被拉扯回現實。
他仍然是在那破敗的學術報告廳之中,仍舊是眼前的女孩,仍舊是那架擺放在正中的鋼琴。
他深深歎了口氣。
但他始終沒有忘記正事。
他朝著眼前的小琴開口道。
“那幾個孩子的失蹤,和你們有關系嗎?”
小琴眨了眨眼,一臉迷茫的樣子。
周伯也就明白了,這和她沒多大關系,他又將目光投入到那鋼琴之上。
“那你呢?能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