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猿跑的甚快,眼看就要在樹叢中失去蹤影,我心裡有些急,腳下加了勁,在一棵棵巨樹之間閃轉騰挪,才算沒有被它落下。
不過追了半天,我始終沒有追上白猿,但是也被它帶著走了很遠,從一個山峰到了另一個山峰的半山腰上。
白猿終於停了下來,靜靜地坐在地上不動了。
我慢慢地朝白猿走去,生怕驚擾了它又讓它跑了。但是我想多了,因為即使我走到它的近前,它也沒有什麽反應,一個雜白色的腦袋一動不動直視前方,仿佛竟然有些沉醉。
我順著它的目光看去,竟然看到了一個庭園。
在深山老林裡,竟然存在一個庭園,裡面樓台亭閣,水榭樓庭,湖光山色,一應俱全。
這時,庭園中傳來一陣歌聲,竟然還是那首孟郊的《巫山曲》,聲音與白猿所唱有幾分相似,但是其中的委婉動人絕不是白猿所模仿的聲音能夠比擬的,我一時間竟然聽得如癡如醉。
白猿對於這歌聲也是聽得津津有味,好像根本沒有在意我的到來。
我不知不覺跟著那歌聲就往庭園裡走去。
白猿看我走了進去,也在我後面跟著我一起。
我看著眼前的樓台庭園,簡直比東京汴梁城裡的皇宮還要美輪美奐、富麗堂皇,只是沒有皇宮那麽大的規模。
可是這麽大的庭園,我在裡面轉了一圈卻沒有發現任何一個人,我回頭看了看白猿,卻發現它正往一個閣樓的方向去了。
這次又換成我跟在它的屁股後面了,白猿跑的很慢,好像生怕驚擾了什麽似的。
終於到了閣樓的下面,白猿抬頭看向閣樓,叫了兩聲。
我也隨著看向閣樓,發現有一個女子出現在閣樓的窗前。
這個女子實在是太漂亮了,那精致嬌美的面容簡直讓人無法挪開目光。
可是,我依然覺得在那個絕色美麗當中,有一種其他的感覺,可是我又一時不知道是什麽感覺。
閣樓上的女子看到白猿,倒是顯得很高興,輕聲道:“小白,你又來了啊?”
小白聽到女子喚它,也很高興,吱吱的叫了兩聲。
女人此刻也看到了我,道:“你是何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我拱手道:“小姐你好,我是當今朝廷工部員外郎方永,來蜀地監修水利,誤入此地,多有冒犯,還請小姐見諒!”
女子聽我喚她小姐,立刻有些急了,呵斥道:“你這人竟然這般無禮,竟敢喚本仙子為小姐,你是不想活了吧!”
我一見她這般生氣,趕緊道:“仙子息怒,在下初來貴地,不知道仙子身份,多有冒犯,還請仙子見諒!”
女子看我態度如此恭謹,一時倒也沒有再發怒,道:“看你倒也算斯文,本仙子就不和你一般見識了。”
我趕緊施禮道:“多謝仙子,在下還要叨擾問一下,此處是何地?仙子名諱是?”
女子嬌媚一笑:“你來到這巫山神女峰,還要問我是何人嗎?”
我聽了大吃一驚,道:“莫非仙子就是這神女峰的瑤姬神女?”
那女子笑道:“看來你也不笨,竟然這麽快就可以想到這一層,不愧是個讀書人!”
我心道:“她怎麽知道我是讀書人,難道她真的是神女峰的神女?”
那白猿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爬到閣樓上去了,此刻正蹲在女子旁邊,女人親熱的伸手摸了摸它的頭,看來很是熟絡。
我又問道:“瑤姬…神女,
這裡莫非就是你的住所?” 神女答道:“不錯,此處正是我凡間的修行住所。”
我道:“神女,請恕在下冒昧,我查過這裡的屋籍造冊,上面記載神女峰只有供奉神女的道觀,並沒有記載有這座庭院。”
神女笑道:“凡間典冊,怎麽可能會記載這隱秘之處,你若非機緣巧合,跟著小白來到這裡,你又怎麽可能進的來這裡,如今讓你看到神仙住所,真的是你莫大的福分。”
我心中有些不爽,心道這神女語氣也太過大了一些。
我語氣有些生硬,朝樓上一拱手道:“既如此,請恕在下冒昧之罪,在下這就離去。”
神女咯咯笑道:“你這讀書人想法也真是奇怪,我這裡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你既然闖到我這裡,那就別想再走了。”
我怒氣頓生:“我只是誤入此處,並沒有什麽得罪仙子之處,為何你便不讓我離去,世上豈有這般霸道之理?”
神女依然笑道:“我就是如此霸道,你能奈我何?”
我根本不理會這話,轉身便往外走去。
神女此刻有些惱怒了,大聲道:“怎麽?你竟敢不聽我的命令?”
我冷笑一聲道:“方某乃是朝廷工部官員,只聽皇上和上屬的命令,仙子的命令,方某倒是不必聽得!”
神女怒道:“你好大膽,竟敢這般放肆!”
我根本不理會,繼續走著。
神女冷笑:“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神女此話說完,我看到整個庭園的景象在眼中突然扭曲起來,四周霧氣又起,片刻之後我再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我心道:“這霧氣原來是你這神女在搗鬼,看來昨晚引我去懸崖邊的人,也是你這神女了”。
我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也便不再尋路,而是盤腿坐下,口中默念《定元神》,想要破了這假象。
當我念誦完《定元神》以後,我再次睜開眼睛,卻發現眼前景象與先前並無二異。
我大吃一驚,不知道為何《定元神》會失效。
沒想到神女的聲音此刻又傳了過來:“沒用的,我的幻象,你昨晚離得遠,所以定心咒能破的,如今你在我眼前,我的法術豈是這麽簡單就能破的。”
我此刻倒是冷靜了下來,接口道:“定心咒?呵呵,你以為我默念的是定心咒?我道門弟子,豈是只會用定心咒來行走江湖的,那種初級道術,只能用來破解鬼切牆一類的障眼法,我要是用來對付仙子,豈不是太小看了神女,也辱沒了家師的名聲。”
神女聽我如此說,語氣中竟然有些許驚訝,道:“你不是朝廷官員嗎?竟然還有道門弟子的身份,你的師傅是何人?是鎮江茅山宗的宣敬子嗎?”
我道:“師傅的名諱,你沒有必要知道,你要知道的是,我不會辱沒師傅的名聲便可。”
我盤腿調息一番,突然用左手劃了一個太極陰陽圖,右手放到嘴邊,用牙齒咬破食指,將鮮血在自己畫的太極圖中一點,嘴裡念到:“天雷奔地火,破除世間邪,勇上無極道,天地如萬行,急急如律令,破!”
我將《破陣》念完以後,眼前的霧氣在我眼前一點一點消散,直至消失殆盡,眼前的景象又清晰起來。
不過我依舊有些吃驚,我本以為這些樓閣台榭也都是幻象,沒想到霧氣消散以後,這些景色仍在,而那神女仍在閣樓之上。
那神女看我恢復如常,顯然也有些吃驚,但是也只是片刻。
她突然又撫掌大笑起來,道:“不錯不錯,我倒是小看了你!”
神女繼續道:“就算你破了我的幻象又如何?你依然離不開這裡!你看這是什麽?”
神女用手一指,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吳元卿正在那裡睜著眼睛原地轉著圈,臉上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我看到這幅情景,頓時明白了,原來吳元卿也追到了這裡,可是在剛才卻著了這神女的道。
我怒道:“你竟然用這麽卑鄙的手段,我看你並不是什麽神女,神女怎麽會有如此卑劣的行徑,你估計也就是這巫山上的邪魅而已,何必在這裡充什麽神,裝什麽聖!”
那神女聞言大怒:“好賊子,竟敢如此汙蔑於我,我今日不收了你,我枉做這巫山之主。”
只見她伸手虛空一抓,吳元卿就被凌空抓了過去,被她用手鎖了喉嚨。
吳元卿身子懸空,眼睛翻白,看似痛苦異常。
我大聲道:“卑鄙!我倒是以為你會施法對付我,沒想到卻是用一個凡人來威脅我,你這個行為,就算稱你為妖魔也是辱沒了妖魔的名聲。”
女子這次倒是沒有發怒,而是繼續用嬌媚的聲音道:“我卑鄙又如何,我可從來沒有說過我是正人君子。 所謂正人君子,不過是你們凡人虛偽的名聲,目的就是用這些虛名來束縛別人,順便欺騙自己而已。更何況,我是一個女子,又不是君子,世人不是說,女子無君子之義嗎?”
她嘴裡雖然說的輕描淡寫,但是手上卻明顯加力,吳元卿雙腳亂蹬,雙手亂抓,看來是已經到了昏厥邊緣。
我一時也是急火攻心,大聲道:“你到底想要如何?你速速放了他,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神女依然笑道:“你不客氣又會如何?我倒是想看看。”
我此刻再也顧不了什麽,伸手將後面別著的逆鱗拿了出來,並將外面的包布去掉。
逆鱗一出,周邊的空氣頓時冷了下來。
逆鱗身上的煞氣使我的眼神都變得冷了起來,我冷冰冰的看著閣樓上的女子,嘴裡咬出了幾個字:“不放了他,我就讓你生不如死。”
神女聽了我的話,並沒有害怕,而是眼睛一亮道:“龍鱗?”
我一聽,鼻子裡“哼”了一聲,並沒有回答。
我手握逆鱗慢慢的向前走,口中緩緩道:“你既然知道龍鱗,就應該知道它的威力,如果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女子還是繼續笑著,慢慢的道:“好呀!”
我聽她答應的如此乾脆,倒是沒有想到。
不過我才剛聽她說完那兩個字,就覺得腰上傳來一陣劇痛。
我扭頭看去,發現那隻白猿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的身後,此刻手裡正握著一把匕首,那匕首的刀刃已經刺入了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