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為老師的第一個寒假很快就結束了,因為學校規定是正月十六開學,並且要求老師是正月十五之前要到學校,所以我正月十四就從老家趕了回來。
一到學校,我就立馬聯系了幾個大學同學,招呼大家聚聚,畢竟也是好久沒見了。
晚上照樣還是老地方,這頓飯吃的非常愉快,我吃完以後依然還是溜溜噠噠的往學校走。
走著走著,我突然想到應該去方永的書店看看,就順道轉了個彎,朝那個虛度書店的方向去了。
方永還在書店裡整理書,我有時候也納悶,不知道他天天整理這些東西有什麽用,因為我每次來都看不到幾個人來租書。
方永看到我來了,立刻笑盈盈的對我說:“你來了,這麽早就回來了?”
“不早了,明天就要上班了,永哥,你這是忙啥呢?”我找個地方坐了下來,問方永。
“沒忙啥,反正閑著沒事,就每天整理一下,你喝水嗎?”方永在那裡一邊整理一邊說。
“不喝,我剛吃完飯,你先忙你的,我隨便坐坐。”我看著方永,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馬上就搞好了,你先坐。”
我等了一會,相互之間都沒有說話,我看氣氛有點尷尬,就問了一句:“永哥,你上次說的那個事,後來怎麽樣了?你去上了私塾以後又發生了哪些事?”
方永笑了笑,說:“你還有興趣聽啊?”
我也笑笑,說:“當然,這個故事挺有意思的,我很有興趣,但是話先說在前面,我還是不太相信你說的!”
方永說:“也是,換作誰,估計一時半會都不會相信,那我就繼續和你說了?”
“你說吧,我等著聽呢!”
方永又開始說了他的故事,不過為了敘述方便,我還是用第一人稱來轉述。
我人生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一首詩的事情,在我們那個小地方很快就傳開了,後來經常有人從外地來看我作詩,一開始,父母的興趣很濃,可能也是想著讓自己的兒子在別人面前表現一下,所以一般都是來者不拒。
但是後來,我就有些不耐煩了,因為其實不管我的詩寫的如何,換來的都是讚美聲,我原本以為真的是我的詩歌寫的好,後來慢慢地才明白,其實就是因為我的年齡小,這麽小的孩子可以作詩,大家當然是新奇的,至於詩寫的怎麽樣,倒是其次了。
後來,漸漸地我長大了,來看我的人越來越越少,我也樂的清閑,也就專心過我的日子。
可是沒過多久,惡運就降臨到了我的家裡,我的父親病死了,我的大哥屬於沒有主見的人,根本不管理家事,只是一味地吃喝玩樂,家裡的主心骨突然一下就變成了我,可是我年少不經事,屢次被人欺騙,很快就家道中落了。
後來,先是劉阿婆,後來是我的母親也都去世了,我記得那一年我剛剛二十四歲,我把家裡最後所有值錢的東西歸攏了一下,並且做成詳細的帳目,全部留給了大哥,我隻帶了一些祭祀用的東西和一些散碎銀兩就離開了家鄉。
我一路往江西龍虎山去了,因為我始終記得父親在臨終前囑咐我的事情,每十年就到那個山洞去祭祀一下,絕不可以失約。
可是上次是父親自己去的,我並沒有跟著,所以路也不是很熟,我走了很久才算到了龍虎山下。在我的記憶裡,我隻記得龍虎山,然後父親的箭頭指的是西南方向,於是我在龍虎山休養了幾日,
又朝西南方向找尋而去。 可是沒想到這段路程卻是異常的艱辛,我在那大山裡漸漸地迷了路,每日裡只能找些野果度日,最後終於在走了一個月有余的情況下,遇到了一些百越族人。
當時的我衣衫襤褸,看著就和野人也差不多,那些百越人也算是和善,給了我一些吃的,然後在一陣指手畫腳之後,總算是給我指明了去往那個湖邊山洞的路。
我又走了兩日,終於才來到了那個曾經救了我一命的山洞。
懸崖上依然有很多的棺材,我當時看著就有些害怕,但是為了完成自己的約定,我硬著頭皮進了山洞完成了祭祀。
完成了一系列程序以後,我就想著趕緊離開這裡,卻沒有想到外面竟然下了大雨,雨越下越大,最後沒辦法,我隻好在決定在山洞裡過夜。
天色漸漸地黑了下來,由於洞裡沒有柴火,有的只是一些棺木,但我絕沒有拆別人的棺木來取暖的打算,因為這是對先人的大不敬,所以我就找了一個避風的角落,合衣睡下了。
沒想到睡到半夜,我竟然聽到了人的對話聲。
我就在這深夜裡的山洞裡動也不敢動,靜靜的聽著外面的人說話。
聽著外面的聲音好像是兩個人,聲音不大,但是由於比較寂靜,所以我也聽得非常清楚。
其中一個人說:“你說這百越族人到底有沒有長生不老之術,那文鼎道人讓我們出來找了幾年了,還是沒有任何消息,這次聽說又有了新的消息,讓咱們在這一片打探打探,可是咱們道行不夠,又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打聽,就每天在這山裡轉來轉去,又有什麽用?”
另一個聲音說:“就是說,從古至今,還真沒聽說過人間真的有這長生不老之術,這文鼎道人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消息,就算真有,找到了,又有咱們什麽好處?還不是便宜了別人。”
“你也別亂說了,讓咱們找就找,誰讓咱們靠著別人的山頭過活呢!”另一個聲音接著說。
“算了,等這雨過去,咱們再去找找看,這個百越族的巫師神出鬼沒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再說了,就算找到了,咱倆也不能輕易動手,以咱倆的道行,也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此話有理,咱倆還是先在這歇歇吧,等雨停了再四處看看。”
我就這樣靜靜的躺在角落裡,大氣也不敢出,一直聽著這兩個人在那裡說話,至於後面說的內容,我聽不太明白,也就記不住了。
這一夜,我一刻也沒有敢睡,在快到天亮的時候,雨終於停了,那兩個人相約起來離開,我偷偷抬頭看了一眼,沒有看清他們的樣子,只是看到他們在出洞口的時候,抖了抖身上的毛。
是的,是抖了抖身上的毛。
等到我完全確定他們走了,我才敢從角落裡出來,我剛想抓緊時間離開,卻又看到幾個衣著奇怪的人進了山洞。
看他們的裝扮,應該就是百越族,我下意識地想要躲避,沒曾想他們已經看到了我。
其實一個年邁的老者,仔細的看了我一陣,然後突然用漢話問我道:“你是那個孩子吧?今年是第二個十年,很好,你們家很守約。”
一開始我並不確定他說的孩子是我,但是當他說出第二個十年的時候,我就確定他說的一定是我了。
我點點頭,說:“是我,你是當年救我的那個人嗎?”
老者突然笑了,道:“救你?我只是當時保下了你的性命,至於是不是救你,那就未可知了。”
我當時不明白老者的意思,許多年以後我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老者讓其他人在外把守,他招手讓我坐到他身邊去。
我按照他說的坐了下來,老者看著我,輕聲道:“孩子,你這次為何一個人前來,又如何搞得如此狼狽?”
聽到老者這樣說,我的眼淚竟然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我將自己的這些年事情說了一遍,老者聽到最後也是忍不住歎息,道:“有的時候,人的命運是自己無法預料的,你很難掌控,不過,難得你一家都是守信之人,你父親臨終之時還記得我們的約定,你這孩子也是,為了完成約定,竟然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從小到大,都是父母在照顧我,如今,他們的離去,讓我對生活無所適從,這個約定,也許是只是我生存下去的最後一個希望而已。
老者接著說:“孩子,我已經是風燭殘年,沒有幾年好活了,但是你人生的路還很長,我還是要把這個秘密告訴你,不然,當以後你面對的時候,我怕你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做!”
我不知道老人說的秘密是什麽,但是我知道,這個秘密應該和我有關。
老者問我:“你是不是生在一個雷雨天?”
我搖搖頭,我怕老者誤會我的意思,又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哦,那你是不是生下來沒多久就有意識,很清楚身邊發生的事情,只是口不能言,對吧?”
我點點頭,這個我是知曉的。
老者點點頭,接著說:“你應該是出生在雷雨天,而且時辰是寅時,這個時候正是天地萬物交互之際,黑夜即將過去,黎明尚未來臨,所以這個時間天地之間有些混亂,有些不該出現、不符合天地規律的東西就會產出,比如你。”
我撓了撓頭,有些不明白。
老者笑了笑,說:“不明白是嗎?其實很簡單,你見過出生哪個嬰兒會懂得身邊發生了哪些事情?這就是有悖天理常律。當然了,並不是所有在雷雨天寅時出生的嬰孩都是你這種情況,有的時候可能連十萬分之一或者百萬分之一機率都沒有,因為還要加上各種機緣巧合,可惜,偏偏你就是。”
我聽了有些奇怪,這個老人說了半天,到底我這樣的人會有什麽樣不妥呢?值得這樣大費周章的細說。
老者也看出了我的疑惑,他笑了笑,說:“其實答案也簡單,不該在這世上出現的東西,你說應該會怎麽樣?”
我猛然驚醒,心裡一陣驚慌,慌亂道:“應該從這個世上消失。”
“不錯,所以你在四歲的時候身上才會生出那些不知名的東西來,你本該就在那個時候死去,那些不是水泡,而是奪命的魔痘,是天災,是治不好的。”老者依然面含微笑的說。
“可是我又是怎麽活下來的?先生你難道有逆天的本事?”我有些不敢相信。
老者又笑了笑,說:“逆天?在這個世界上,誰又逆的了天,我只是遵照老天的意思,把你變成了真正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讓你跳出世間常律,可以讓你逃脫這懲罰,其實說白了,我只是讓你從提前完成了天懲,讓老天爺都以為你已經死了,所以你跳脫了常律,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你現在到底是什麽?連我也不能確定了。”
我一陣苦笑,心道:“我還能是什麽?我只是一個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的可憐蟲,我還能是什麽?我又能是什麽?不過,這都無所謂了,也許過不了多久,我也會和父母一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老者接著說:“往後的日子,你在平日裡和正常人無異,也會長大,但是已經到了壯年以後就不會再有變化了,可是只要到了一個甲子的時間,你就會死去。”
我聽了以後並沒有什麽觸動,心裡想:“我竟然還能活到六十歲,這漫漫長日,我該如何度過!”
老者看我默不作聲,又接著說:“孩子,你怎麽了?是不是聽說只能活一個甲子,心裡有些難過?”
我笑了笑,說:“是有些難過,因為太長了…”
老者聽了一愣,說:“如果你這樣說,我到不知道是否應該告訴你下面的事情了!”
我借口問道:“後面還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老者面色凝重,說:“你在一個甲子以後將會死去,然後…”
他剛說到這裡,突然天空裡響了一個炸雷,老者聽了一愣,沉默不語了一會,突然大笑起來,然後說了一句:“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我正等著他說後面的事情,可是等了半天也沒有了任何聲音,我輕聲叫到:“先生,先生…”
但是卻沒有任何回音,我推了推他,卻發現他動也不動,就像入定了一般。
我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卻發現已經沒有了。
我頓時慌了,連忙站起身來招呼外面的族人,那幾個族人進來以後,發現老者已死,於是環繞著他,匍匐在地,口中默念我聽不懂的話,看樣子是在禱告。
我默默的站在邊上,看著那個曾經救過我一命的老者的軀體,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
我沒有再和那些百越族人說話,而是默默地離開了山洞,一個人漫無目的的朝大山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