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說到這裡的時候,我打斷了他,問道:“永哥,也就是說,那個老道是個神仙?竟然可以帶你穿越時空?”
方永趕緊打斷我說:“你怎麽可以這樣說師父,他可不是老道,他樣子很年輕,歲數大概也就和你差不多。”
我一看方永有些不高興,趕緊道歉:“好好,我錯了,不是老道,是道長。永哥,那個道長真的帶你去了上古時期?”
方永也想了想,說:“應該是吧,我記得很清楚,就算第一次記錯了,難道後面的幾個地方都記錯了?”
我一聽,趕緊催促他道:“你們還去了別的地方?也就是說,你們不止穿越了一次?你趕緊說說。”
於是,方永又接著開始了他的敘述。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我和扶雲子正站在一處山坡之上,遠處旌旗招展,殺聲震天。
只見一彪人馬直衝入一群草原人裝束的隊伍當中,驍勇異常,左突右衝,簡直如入無人之境,一時間只聽到戰馬的嘶鳴和人的哭喊聲響徹雲霄。
我完全不知所措,抓緊了扶雲子的手臂,緊張的問道:“道長,這裡又是何時何地?”
道長看著戰場上的戰況,用嚴肅的口吻道:“此處乃是祁連山,這是一場前朝的戰爭。”
我聽了以後仔細看去,原來在那個隊伍前面,迎風招展著幾面旗子,其中一面寫著“漢”字,另一面寫著“霍”字。
我大驚道:“原來竟是…”
扶雲子點頭道:“不錯,正是你想到的那樣。”
我驚訝著眼前的場景,又眼看著這場戰役在我的眼前結束了,只見山下獲勝的一方正在山呼萬歲,而他們的腳下,是堆積成山的屍體和仍在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的受傷的戰馬,同時,還時不時傳來未死之人的哀鳴!
道長歎息了一聲,頃刻間突然用胳膊把我夾起,然後縱身向山下一躍,等把我放下來時,我們竟然又換了一個地方。
我有些暈了,心裡想著道長這又是帶我來了何地?
等我仔細看清楚,卻發現是在一個金碧輝煌的宮殿之中,外面還是下著雪。
扶雲子帶著我向宮殿內走去,我嚇了一跳,小聲道:“道長,我們這樣進去沒事吧,我看外面還有很多的侍衛和宮女,我們這樣很容易被發現的。”
道長笑了笑,道:“無妨,你跟我來便是。”
我將信將疑,但是也隻得跟著他朝殿內走去。
奇怪的是,扶雲子沒有推開宮殿的門,我們倆竟然徑直的穿過了大門走了進去。
宮殿內燈火通明,只見一個身著蟒袍的人正在殿內跑著,另外一個身著黃袍手拿玉斧的人在後面追趕著他,但是明顯的,黃袍之人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行動漸漸慢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只見他以斧為杖,拄在地上,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嘴角已經流下鮮血。
事到如此,只見他突然又笑了起來,大聲道:“也罷,也罷,既如此,你好做,好做。”
說完這話,他的身子慢慢地歪了下來,躺在了地上。
一開始,他還大口的喘著氣,漸漸地,喘息聲越來越小,到最後,再也沒有了任何氣息。
那個蟒袍之人,這個時候才敢走近黃袍人的身邊,當他發現地上之人完全沒有了氣息之後,他才跪了下來,抱住黃袍人號啕大哭起來。
只見他一邊哭一邊低聲道:“哥哥,莫要怪我,我也是沒有辦法,
我只是想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 他哭了半天,才又慢慢地站起身來,臉上又變成了冷酷的神情,將黃袍人扶到了床上,還給他蓋上了被子,這才打開了殿門。
在殿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黃袍人,最後頭也不回的關門離開了。
扶雲子又歎了一口氣,問我道:“你看的明白了?”
我也歎了一口氣,道:“弟子明白!”
扶雲子道:“我看你還是沒有完全明白,你且再隨我來。”
只見他推開殿門,我也隨他出去,沒想到出了殿門,卻又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只見我們站在一個山頂,四周全是大山,山風呼嘯,怪石林立,天地間仿佛只有這連綿不絕的群山峻嶺。
“道長,這又是何處?”
“此乃天地之聖山,萬物起源之所,昆侖。”
我在陰冷的山風中隨著扶雲子走著,不一會,山風漸漸小了,雲霧散去,只見又一個宮殿聳立在雲霧之間。
扶雲子不等我發問,直接道:“此處乃是昆侖宮,是玉虛子修行的地方,玉虛子乃是我輩雲首,所以我倆必須走上山來。”
“玉虛子?道長,我乃是一介凡人,能進的此處嗎?”我心虛的問到。
“呵呵,既然已經來了,又有何去不得?”
話說間,我和扶雲子已經到了昆侖宮門口。
只見宮門口正靜臥著一個獅子,見我倆來了,抖抖獅毛,站了起來,看似有些警覺。
扶雲子走上前去,稽首道:“道兄,扶雲子求見玉虛子祖師。”
那獅子聽到這話,打了一個響鼻,就又閉上眼睛靜臥了起來。
我戰戰兢兢的隨著扶雲子進了昆侖宮,發現三個道家老者正在下棋,周圍還有一些道人正圍坐在一起講道。
扶雲子走到近前,稽首道:“祖師,弟子扶雲子來聆聽祖師教誨。”
其中一個看著毫不起眼的老者並未抬頭,輕聲道:“來的正好,你且看我這步棋應該如何下?”
扶雲子也不拘泥,走上前去,看了幾眼棋局,默想了一下,道:“弟子認為,下在這龍尾之下也許可行。”
老者笑道:“妙妙妙,這一招甚妙,扶雲子,看來你最近的修行悟道甚為精進啊!”
扶雲子笑道:“祖師過謬了,弟子的修行只是得到了些許雲泥罷了。”
老者又笑道:“怎麽會,你如今都願渡這不容於天地之物了,可見你修行心之堅也,這種事,尋常修道之人哪裡會做,你又何苦勞這苦神!”
扶雲子笑道:“弟子無能,至今渡他不得,無奈之下,才來找祖師提點。”
老者一邊下棋一邊道:“渡與不渡,又能如何?唯心而已,今日是渡,百年是渡,千年是渡,即使萬年才渡的,也是渡了。”
扶雲子正色稽首道:“祖師,弟子明白了。”
老者擺手道:“你做的已經夠了,機緣到了,自然也就渡了,你帶他回去原處吧!”
扶雲子再次稽首,正色道:“弟子謹遵法旨!。”
只見老者仍未抬頭,只是一揮手,我和扶雲子就已經又回到了雲夢山的平台之上。
扶雲子問我道:“你這一趟,可有所感悟?”
我說:“弟子愚昧,只是覺得走了這一遭,看了這許多,感歎人生實在有太多的苦難了,不如放下一切,跟隨道長修行算了。”
扶雲子笑道:“你能這樣想,已是不易了,但是卻不是我的本意,本來祖師讓我不要再多做什麽,但我覺得事已至此,我還是要再渡你一次,至於成與不成,就看你自己了。”
說罷,他拉起我,徑直向懸崖下飛去。
我頓時嚇得閉上了眼睛,卻聽扶雲子道:“莫要閉眼,用心去看。”
我聞言睜開了眼睛,雖然我仍在下墜,卻可以透過雲霧,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我看到了幾個人正在田間辛勤的勞作著,邊上幾個小孩正在愉快的玩耍,一幅美好的田園景象。
轉眼間,這幾個人又在村子忙著蓋著幾間瓦房,孩子已經長大,正在那裡幫忙運送物品,看的出來,雖然辛苦,但也樂在其中。
在往下墜,我看到了父親,看到了母親,看到了劉阿婆以及劉阿婆懷中的孩子。他們站在我家的門口,滿臉的快樂。
那個孩子就是我呀,是我。
接著,我看到了父親的愁容,看到了正在照顧我的劉阿婆,看到了正在為我祈禱的母親。
我想伸手去抓他們,可是什麽都抓不到,我很著急,已經哭了出來。
只見扶雲子此刻抓住我的衣領,猛地一提,我倆就又回到了道場之中。
扶雲子道:“好了,又走了一遭,你悟到了什麽?”
我哭道:“人生何其艱也!”
扶雲子有些怒了,喝到:“錯錯錯,我且問你,那群先人圍獵野熊,為的是什麽?”
我答道:“為了果腹!”
“果腹又是為了何事?”
“為了活下去。”
“我再問你,在那祁連山,兩邊的人拚死大戰,為的何事?”
“為了取勝!”
“取勝了又如何?”
“取勝了便可活下去。”
“我在問你,那蟒袍之人為何殺了那黃袍之人?”
“他說了,為了更好地活下去。”
“你的先祖,那麽辛苦的勞作,又是為的何事?”
“為的讓自己和後輩更好的活下去!”
“那你最後看到的,你父母和老阿婆為何發愁?”
“他們想讓我活下去。”
扶雲子歎了一口氣,道:“上古先人靠圍獵為生,日子何其艱辛,但為的就是活下去。兩軍征戰,為國為民拚死相博,為的也是讓自己和家人可以更好的活下去。朝堂之上,爾虞我詐,你死我活,不管出於何種目的,為的也是讓自己更好的活下去。你的父母帶你千裡求醫,為的也只是想讓你活下去。如今,雖然你隻身一人,但是卻四肢健全,無病無災,如此境況,你為何要厭世?你如何對的起為你受了千般辛苦的父母家人?你要明白,人生無常,萬物法相,神也罷,仙也罷,妖也罷,人也罷,第一要則就是要好好的活下去,無論來日你遭遇何種境遇,你也要堅定不移,你明白否?”
我聞言痛哭起來,“弟子明白了,弟子願拜道長為師,修身養性,苦心修行,好好的度完此生。”
扶雲子道:“你心堅否?”
我拜俯道:“弟子誠意!”
扶雲子道:“為你這異物,費了我這般心血,總算也讓你明白了這第一層道理。”
我繼續拜俯:“弟子惶恐!”
扶雲子笑道:“起來吧,早點去休息!”
半夜,我躺在床上,回想今日的遭遇,如夢如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