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返航

　雍州城外，一處小山坡。

　李修言……不，確切說，是裝著李修言大腦的醫療機器人站在山坡上，看著遠方混亂不堪的城池。

　與仙蟲之戰，以及救回藍，已是前天的事情。

　任務已是大大的超額完成， 他們本該立即返航。

　但李修言，還有一個約定。

　於是在昨天早上，他悄悄潛入雍州城，和寧采臣見了一面。

　事情……怎麽說呢……

　他的情況不太好，看起來是我們給他帶來了麻煩，但本質上， 這是星球人類自找的麻煩。

　先前蘭若寺之戰後，皇帝把禦林軍派到了雍州城， 說是想邀燕大俠一敘——當然， 事實的確如此，但皇帝不是傻子啊。

　燕赤霞沒了，然後隨便一查，寧采臣和他什麽關系瞞得住這麽多人的眼睛?

　猜忌，是星球人類在封建時代的痼疾。

　接著前天，藍為了要躍遷水晶，動作太粗暴，直接把科研船堂而皇之開到了雍州城裡，雖然沒有人看見她和寧采臣見面了，但是……

　那天夜裡，魔國舊都發生了劇烈的火山噴發，宛如末日。

　第二天一早，禦林軍就接管了神機別院。

　寧采臣現在算是……被皇帝惦記上了。

　他一直受到監視，無法脫身，神機軍權也被收回了，總之……事情朝著不太好的方向發展了。

　……

　遠處， 一輛牛車緩緩駛來。

　寧采臣下車， 朝著山坡上的大圓桶一拱手，笑道:“若不是前日已先見過了藍小姐，李兄這副裝扮，可是驚悚得很呐。”

　李修言在屏幕上顯示一個笑臉。

　^_^

　接著，機械的聲音從圓筒裡傳了出來:

　“所以寧兄如今是被貶了?”

　他穿著一身麻衣。

　“倒也不是，為了出城，隻得如此喬裝。”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因為時間不多，他不能在禦林軍的眼皮地下消失太久。

　他掀開牛車的門簾。

　車裡是一副冰棺，棺材裡，躺著無皮美人。

　“拜托了，李兄。”

　李修言沉默了。

　如果他還有臉，現在他的臉色應該有幾分黯然。

　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他助我調查焉支號，我救聶小倩。

　但是我並沒有告訴他，我必須帶聶小倩回去。

　至於為什麽當時不說……

　“寧兄若是願意，我……”

　“此事不必多言，”寧采臣揮手，“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但我昨日已告訴過寧兄， 我必須帶聶小倩回去，這……”

　“這需要兩百年的時間，等你治好了她，我早已成為塚中枯骨。”寧采臣說。

　其實根本不是兩百年。

　李修言自己都不知道要多久，就算治好了聶小倩，作為聯合人類的她，又如何能夠回到三千世界來?

　昨天李修言潛入神機別院時，便把後來發生的事情都講了一遍。

　寧采臣並沒有責怪他。

　這和他願意幫助李修言是同一個原因——這個原因，真的全是聶小倩嗎?

　所以李修言知道，自己是無法勸服他的。

　因為如果僅是為了自己的兒女私情，他根本不用這麽賣力，連躍遷水晶都給了，而且那東西我們現在都沒法還他，前天從地底到太空那麽遠的傳送，已經把能量全都用盡了。

　“寧兄，我有一物相贈。”

　谷傅

　李修言拿出了一支藍色的針劑，這是一支細胞強化液。

　“此乃我們天人之物，可生死人，肉白骨，延壽百年，望寧兄收下，我們後會有期。”

　寧采臣接過針劑，拱手道:

　“後會有期。”

　……

　這天夜裡，寧采臣站在閣樓上，仰望星辰，感慨萬千。

　越知世界之大，越感自身渺小。

　這種無力的絕望感是擊垮神機門歷代門主的主要原因。

　但凡能看到一點希望，哪怕只有那麽一點點……他們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寧采臣，似乎看到了希望。

　他轉身，走回書房，點起油燈，提筆……

　——大越乾合十三年二月初二，地火侵天，有妖王出世，禍亂人間，仙人著五色光鎧，白虹貫日，誅魔於九霄之上……

　……

　“喏~答應你的雍州茶點。”

　李修言把一個木盒放在藍身邊，原本準備的那份被仙蟲和登陸艇一同毀掉了，他昨天抽空又讓寧采臣買了一份。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冷凍倉。

　一個是燕赤霞，另一個是聶小倩。

　“出發吧。”

　但他遲遲沒有感覺到曲速引擎啟動的失重感，轉頭看向藍。

　湛藍色的三角金屬頭顱也盯著自己。

　她沒有臉，也沒有顯示屏。

　但李修言似乎能感覺到一個……白眼?

　“我哪兒來的嘴吃茶點?”

　“哦……好像是哦，出發的時候，咱倆都還是人，但是現在……”

　藍小姐坐在駕駛座上，像是個被折成兩半的刀鋒觸手怪，而我……我就是一筒子。

　救回藍之後，他去了魔國舊都一趟，克隆體果然全在火山爆發中毀了，不過值得慶幸的是，燕赤霞的……不，現在應該說，我的無鋒寒梅徽記，和黑色真元劍，找回來了。

　“那就先凍著吧，”李修言把茶點放到燕赤霞的頭顱旁，“回去再吃。”

　藍看了一眼窗外藍綠交織的星球。

　“我們還會回來嗎?”

　“不管是不是我們，總有人會的。”

　曲速引擎啟動，科研船消失在了無垠宇宙中。

　……

　三天后。

　科研船脫離曲速空間。

　這裡是鬥箕星區，大夏號的當前巡航星區。

　藍舉起刀鋒般的雙手，像是伸了個懶腰:

　“啊~終於到了，我好懷念熱水澡和火鍋……終於又能見到老板了， 希望她沒把我的糖吃完。”

　老板?

　李修言拔下自己屁股上的充電線纜，看了看躺在吊墜裡的小綠豆。

　-(__)-

　自那天之後，它就徹底憋了，一直是這個樣子。

　我猜，你多半是沒法馬上見到那位晴老板的——事情如果嚴重些，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果然，沒幾分鍾，空間一陣扭曲，九輛攻擊艇一同駛出曲速空間，把科研船圍在了中央。

　“李哥！他們釋放了重粒子干擾！”藍喊道。

　重粒子干擾就是曲速引擎的干擾裝置，在重粒子范圍內，啟動曲速引擎，等於自爆。

　“我們是大夏號護衛編隊779小隊。”

　“李修言，解除武裝，打開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