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飛安排在明天上午,所以今天仍是自由活動時間。當然,也有一部分新手今天就自行試飛,或者坐直升機查看地形。
而老鳥們,大多對這條路線非常熟悉,關鍵看臨場發揮而已。
方林此時提取的翼裝飛行能力來自國內翼裝第一人張世鵬,專家級268點,比大師級隻低了7點。
但是,這次比賽,他並不看好自己,也不看好張世鵬。
張世鵬有個名號,“天門山飛鳥”,因為他常駐張家界天門山,已經累計完成了上千次天門山飛行。
而他奪得世界第四名的2020年世錦賽,比賽地點就在張家界天門山。也就是說,他在自己的大本營,佔據地利優勢的情況下,才拿到了第四。
從這個角度看,張世鵬雖然能夠躋身第一梯隊,但實力並不拔尖。
何況這次比賽地點又是在阿爾卑斯。天然得對歐洲玩家更加有利。
像艾麗西亞,就飛過這條路線幾十次。
“你需要試飛嗎,我可以幫你聯系協會。”
“不用了,這次比賽我的目標是進入決賽就可以,沒想著拿名次。”
艾麗西亞眉毛一挑,“決賽可不是那麽好進的。”
方林想起早上吳延超說過,艾麗西亞去年世錦賽止步預賽,現在看來,她除了實力一般,好勝心還蠻強。
兩人結伴,在童話一般的小城遊覽了一個上午,然後選了一家餐廳吃飯。
瑞士被包裹在德、法、意之間,主要語言也是德、法、意三種語言。相應的,飲食風格也深受三國影響。
而盧佳諾毗鄰意國,飲食也偏向意大利菜,方林還是第一次嘗試,所以全部由艾麗西亞點餐。
除了唯一聽說過的培根意大利面,還點了醬汁牛肉、煎魚排、奶油湯、冰激凌。
偏甜口,奶油太多,有些膩,不過乍吃很新奇,方林把所有食物吃了個一乾二淨。
飯後是,艾麗西亞結帳,方林並沒有跟她爭。
……
12月11號,結束報名,終於開始了正式試飛。
整場賽事,分為兩個單元,分別是競速賽和穿靶賽,所以每一屆都會產生兩個冠軍。
而每個單元,又有試飛、預賽、決賽,三個環節。其中試飛,主要是熟悉路線,和標記物、標靶。
此次參賽者有41人,來自24個國家。互相之間,間隔兩分鍾起跳,抽簽確定次序,方林排在第17。
皚皚白雪的主峰上,方林穿戴好飛鼠裝,走上起跳台。
他的飛鼠裝是黑色的,在雪山中很是醒目。
“加油!”身後林濤大聲吼了一嗓子,至於吳延超,已經第9個飛下去了。
“呼,呼”方林做了幾次深呼吸,輕輕下蹲,向前傾斜,在墜向山崖前,用力一蹬,像離巢的鳥兒一樣,張開翅膀俯衝下去。
冷冽的寒風吹得臉上發硬,但身上防護充分,而且腎上腺素飆升,所以並沒有多少冷意。
這一段下墜的過程,也是加速的過程,等到速度提升到一定程度,飛鼠服被充滿了氣,完全鼓脹起來,浮力變大了,他開始調整身體,把墜力,轉化為水平的衝力。
橫向水平速度逐漸超越下墜速度,四肢明顯感到承托力加大,需要一定的力量,駕馭無形的氣流。
速度越來越快,方林像鷹一樣,展翅飛翔、俯衝。
視野余光裡,白雪、山峰、地面飛快地向後掠去,
給人極致的速度感。 直線擦過幾顆紅松的樹梢後,是開闊的斷崖,斷崖正面又是一座山峰,方林正向著山岩一頭撞去。
在幽深的,繚繞著霧氣的深谷上空,方林稍微收攏右臂,身體在風力下自然向右側傾斜,繼而呈現轉彎姿態,終於在即將撞山前,貼著山峰拐了過去……
繃緊的心神獲得片刻放松,速度和激情帶來的享受異常熾烈。
這只是試飛,不計算成績,所以方林並不一味追求速度,而且更加享受這個過程,他靈活地在空中左右搖擺,然後一個迅捷地翻身,已經仰面向上,猶如仰泳飄浮在水面上。
阿爾卑斯的這段比賽路線,也算翼裝界的聖地之一,落差大,地形複雜有四個轉彎,一個深谷,還有一處“一線天”。
而且沿路景色絕美,在天際俯瞰,盡收眼底,間或一團雲霧閉塞視野,把天地渲染成童話世界。
總用時34秒後,方林越過了終點標記線,他打開降落傘,問問地降落在草地上。
“用時多少?”這時吳延超過來拍了下方林肩膀。
“34秒,吳哥你呢?”
“33.4秒,聽說傑步飛進30秒以內了,也不知道真假。”
國內選手一共7人,陸續順利完成了試飛,下午,張世鵬大神組織國內選手們一直聚餐。
他是內蒙人,之前方林在國內訓練時見過一面,這次互相留了聯系方式。
他今天試飛,31.7秒。
……
12號上午。
阿爾卑斯山南麓氣候條件不是特別好。
風速比較大,還下了雪。
一直到了11點多,雪停了,比賽正式開始。
今天是預賽,每人可以飛兩次,以最短時間計算成績,然後根據用時長短,取前十六名進入決賽。
決賽,依然是每人兩次機會,全部跳過之後,排出所有人的名次。
天氣比較惡劣,方林大家飛得相對保守,最後方林以31.14秒進入了決賽。
艾麗西亞和吳延超再度止步預賽,把他們鬱悶壞了,反而林濤,以16名成績進入決賽。
第二天,決出了競速賽的名次,方林緊緊排在張世鵬後面,排在第九名,總算略有收獲。
再之後,比賽進入了穿靶賽階段。即,在目標區域,懸掛泡沫靶子,選手飛行後,用頭盔直接撞碎靶子,並用高速相機,記錄撞擊瞬間的環數。
就在方林等待上場的時候,起跳台上突然響起眾人的驚呼聲。
“我的天哪!”
“oh,是皮特!”
……
是一名英國選手,皮特.韋恩。他在撞靶後,準備降落前,突然被強風吹拂,失去了平衡,雖然很快調節回來,可嚴重偏離了路線,向著一處峭壁撞過去。
皮特先是強行拐彎,發現來不及後,無奈打開降落傘,試圖減速。
可是速度太快,降落傘根本來不及展開,他就重重撞在峭壁上。
比賽中止!應急救援人員迅速搭乘直升機前往救援。
山頂, 選手們和工作人員,揪心地等待救援信息。
直到兩個小時後,協會發布了皮特的訃告,他撞擊到山壁,全身多處骨折,內出血,在搜救人員找到他時已經死亡。
方林和各國選手返回酒店,聯盟主席布裡斯,沉痛地向大家通報了相關情況。
“2016年,我們因為類似的情況中止了比賽,今年,我們又失去了一位兄弟。”
人群中有女士低聲哭泣起來。
“很抱歉地通知大家,經過協會討論,決定提前結束本次比賽,第二單元項目,本次比賽臨時取消了。”
“另外,我想對大家說…”
“翼裝飛行,是最危險的運動,是極限運動的極限,我們從拿到飛行許可的時候,就預料到,可能會有這麽一天,但是我們依然選擇它,因為……”
“我們在飛!”
當天晚上,晚餐之後,艾麗西亞敲開了方林的房門,手裡提著一瓶紅酒。
“嗨,我,睡不著,能不能陪我喝一杯。”
方林感同身受地給了她一個擁抱。
就像方林今天一直在思索極限運動類能力的取舍一樣,直面死亡事故的艾麗西亞,今天也受到了很大的震動。
“嗯,我也是,進來吧。”
今晚的艾麗西亞,卸下來熱情開朗的外衣,伴著酒意,她斷斷續續講述著自己的經歷。
包括富豪家族成員之間冰冷的關系,包括如何開始接觸極限運動,包括對飛行的熱愛,和對死亡的恐懼。
最後兩人相擁著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