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4月開始患病,4、5月持續發作,6月19號確診,服藥後開始好轉,直到8月份才算痊愈。
幸好只是輕度,幸好大家都在,幸好沒有人放棄,幸好杉禾他想自救。
短短的四個月讓杉禾經歷了一場人生中最強烈的衝擊。在這段日子裡他感受到了太多太多美好。
除去朋友們的幫助,家裡人也很在乎他。他的爸媽從BJ跑了回來,認真地陪著他。他的爸爸用很鼓舞的語氣和他說:“我兒子那麽棒,怎麽會得抑鬱症啊!我看啊,你就是太累了,就是壓力太大了。不要有壓力!”
那是高中第一次他在家裡的時候爸媽都在。
盡管他快崩潰了,盡管他爸媽的話讓他並不覺得溫暖,但是很久以後他也終於明白了父母的良苦用心。
當他痊愈了很久後,和他的爸媽提起他打算簽訂器官捐獻協議的時候,他的媽媽沉默了很久,最後和他說:“我的兒子有這個覺悟,我挺驕傲的。但我就一個要求,要好好愛自己。”
她的奶奶說:“好啊,我的孫子有出息哦,我沒意見。但你要好好的,別出事哦,照顧好自己嘞。”
只有他的爸爸堅決反對:“不行,反正我不同意,我是你爹,我就不同意。”當杉禾的爸爸說起內心想法的時候,大家才知道他是怕自己的兒子做傻事。
總之,大家都在愛他。
而他18歲生日那一天,他熬到凌晨零點整,填寫了捐獻協議。
“我向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好的人,只是想著能在自己哪怕死後也能繼續為這世界提供一些溫暖,提供一些愛。能有人繼續帶著我去傳播愛。”他如是說道。
他捐獻了眼角膜,組織,器官,以及遺體。
也就是,能捐的都捐了。
他算不上是個好人,但的的確確是一個極溫暖的人。
不過在和父親商量這件事的時候,還是發生了很大的爭執。
“你不就是想,哎呦,朋友們都沒簽,就你自己特立獨行,到時候拿著這個在同學面前裝,去顯擺嗎?”
他爸爸這樣說出來的時候,杉禾真的紅了眼眶。他和父親歷來有代溝,但是沒想到父親對他的誤解已經如此深,真的沒想到在他眼裡他的兒子竟然如此不堪。
“你認為我做這些就是為了在同學面前裝是嗎?你真的這麽想嗎?”他幾乎哽咽的說出來這句話。
“呵,不然呢?你還想幹嘛?”他的父親確實冷笑著回應著。
“行,行,原來你眼裡我就是這樣不堪,就是這樣的垃圾,我做的事就沒有一件事對的!行!你愛怎麽樣怎麽樣,你愛怎麽想怎麽想,你有本事就別認我這個兒子!”他幾乎吼著說出來這些話,同時,眼角的淚也在不自覺的往下流,難以停止。
說起來,他會恨這個父親嗎?
是恨的吧。
這麽久過去了,還恨嗎?
應該,不恨了吧。
畢竟他也看見過父親在爭吵後頹廢的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一言不發,看見過在他生氣後父親很茫然不知道怎麽辦,看見過他真的連飯也不吃後父親的自責。
還恨嗎……?
不恨了……
會原諒嗎?
可能,不會吧。
從小的傷害讓杉禾成為了一個很自卑、很沒有安全感、很敏感的人,這些傷害杉禾要用一生去撫平。
但現在他的的確確感受到了愛,他能做到只有放下過去,和父母和解,去安穩地過未來的日子。
他在短短的18年中經歷了太多,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都足以成為電視劇男主的模板:自幼和爺爺奶奶長大,小時候的留守,校園的冷暴力,原生家庭的矛盾,高中的獨自一人,抑鬱症的發作……這一路過來他確實很坎坷,但他的選擇沒有辜負他的善良。
他是一個溫暖的人,從前一直是,至今仍是,未來仍會是。
溫暖的人,應該被世界溫暖以待。希望,他的以後能夠不那麽艱辛。
好好生活,好好兒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