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躍門隱瞞了並不重要的推理過程,向尤裡安透露了黑霧軍團的關鍵弱點。
尤裡安聽完,很快回答說:
“你有沒有想過,要多大規模的隊伍士氣崩潰,才能將黑霧騎兵引得傾巢而出?”
“那些家夥不是傻子,如果誘餌的投注不足以令他們心動,他們未必會現身收割戰場。”
“這是一次風險極大的嘗試,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我可沒資格命令兄弟們陪你玩命。”
江躍門若有所思:“還有呢?”
尤裡安想了想,還是決定把江躍門的說法記載下來,但沒有明確表態是否接受作戰計劃:
“根據勇獵軍團赤練法師的情報,黑霧軍團很有可能駐扎在裂隙區域的地下城遺跡。”
“裂隙戰場元素混亂、空間異常,就算只是一片平原空地,也可能會出現高低落差、容易讓人迷失方向的幻境,大隊人馬很難穿過戰場進入地下遺跡,最多只能派遣輕銳小隊進行斬首行動。”
“你知道的,我們的敵人並不弱,可以說是十分的卑鄙和難纏,就算是神選者也難免戰死。”
“黑霧遺跡,那片土地是完全淪陷區域,有國家在試圖佔領該區域時,在進攻中損失慘重,大量兵力被困入幻境,那些迷失的軍隊現在隸屬於誰、為誰效忠,這些我們都無法確定。”
“換句話說,那裡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江躍門不解地問:“可是黑霧軍團為什麽能夠自由進出裂隙區域?”
“赤練魔法並不比黑霧魔法弱,甚至可以驅散黑霧?”
尤裡安攤手說道:“黑霧魔法的某些特性,也許可以繞過幻境?我對禁忌魔法沒怎麽研究過。”
“要是我們擁有一名強大的勇獵升格者,就沒這麽麻煩了,可惜我們軍團沒有飛行兵種可用。”
“當然,我是不太放心讓你去的,因為你隻接受過一次賜福,對黑霧腐化的抵抗力可能不高。”
江躍門心中暗道:果然,看來我的病灶就在裂隙區域,那裡就是一切混亂和不正常的根源!
不過這尤裡安也不對勁,這還沒聊幾句呢,他就不知不覺地把話題扯到了賜福、獻祭方面。
因為透鏡是醫生給的藥,對應著現實世界的治療和吃藥。
那與醫生無關的尤裡安,恐怕就是功能異常的免疫系統,時不時的會自我攻擊,神經過敏。
身體的免疫系統就這樣,出小問題就發燒超頻殺毒,玩脫了就把大腦燒成漿糊,把人燒成白癡。
病是治好了(勇獵的發狂血焰取代了幻覺),人也變白癡了(賜福溢出被獻祭成一坨爛肉)。
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江躍門覺得,尤裡安給的意見反饋,也只能作為參考,不能全信,他也不是什麽正常的存在。
尤裡安見江躍門不再說話,便找借口婉言送客:
“好,你提供的情報我做好備份了,要是你有空,你應該去軍需部領力量藥劑,鍛煉身體。”
江躍門踏出門口的腳步又收了回來:“力量藥劑?”
尤裡安:“一種煉金合成油,配合足量的肉食、蛋類、賜福,可以強化服用者的鍛煉效果。”
“你這樣弱不禁風的小男孩,就算你學會了赤練魔法,玄火勇士們也不一定想聽你指揮的。”
力量藥劑,估計就是類固醇之類的玩意兒。
江躍門問:“這種藥劑,聽上去會大幅度增加內髒負擔,
服用多了一定會短壽的吧?” 尤裡安毫不避諱:“實不相瞞,在戰亂年代,你最不需要擔心的就是十幾年以後的事。”
“要是你不想修煉武藝和戰技,作為賞賜送給你的追隨者也行,一般人可弄不到這些好貨。”
江躍門離開祭典大禮堂的時候,馬恩可汗正在街邊和幾個士兵聊天。
最顯眼的,是他那顆重新打蠟、豐潤的死人頭,還有他那重新刷洗烘乾又塗油的盔甲。
也許審美觀有什麽大病,亦或者勇獵賜福把馬恩可汗的腦子搞崩了,反正他堅持要戴這玩意兒。
看到江躍門出來,士兵們也松了一口氣,只要能擺脫馬恩可汗,他們就能果斷跑路。
至於那小子是誰,路人也不知道,反正他穿著初級法師長袍,估計是巫師會或者赤練法師的人。
……
黑夜一如既往的凶險,白晝也未必十分安全。
黑霧軍團的活動、未知裂隙的爆發、遠古遺跡的禁忌,讓玄火帝國的邊境區域混亂動蕩。
每個人都心煩意亂,每個人都疲憊不堪,哪怕是混吃等死全天擺爛的貴族,也不是沒有壓力。
不過,事情總算是迎來了轉機。
如果說昨夜的燈火,只是無用之人的愚蠢掙扎,轉瞬即逝的火光。
那今夜的燈塔,便成了流離失所者的依靠,成為了無垠黑暗中的微光和信仰。
燈塔的光芒,給混亂、迷茫之中的人們帶來了一絲安慰。
那些沒有資格進入邊陲要塞的貧民,那些背井離鄉又無處可去的難民,慢慢地聚在燈塔附近。
黑霧仿佛令世界褪色,變成如黑白炭筆描繪的單調世界。
燈塔卻發出刺眼的血紅和亮白,將一切不分青紅皂白的侵染成血焰的模樣,熱情而殘暴。
“你們是什麽時候來的,有誰見過點燃燈塔的人嗎?”
“不知道,燈塔好像是到了特定時間就會自動點亮,也不知道燃料是哪來的。”
“燈塔門被上鎖了,我們最好不要亂碰,弄壞了可沒人維修,火滅了就完蛋。”
“讚美勇獵之神,您慷慨而無畏的怒焰,庇護我們掙扎著活過又一個夜晚……”
“那些黑色影子不敢靠近燈塔,我們可以呆在火焰最明亮的環形區域。”
“太好了,我已經連續失眠快一個月了,今夜我終於可以放心入睡……”
那些一縷一縷憑空出現,如頭髮絲兒飄揚飛舞的淡金色微光,莫非就是傳說中的信仰之力?
江躍門收斂心神,他沒有通知任何人,就從石木碉樓裡悄悄傳送到了燈塔附近。
之前,情急之下的傳送,似乎釋放了他的施法上限,也打消了內心的施法顧慮。
雖然不能傳送到從未去過的未知區域,但傳送消耗很小,只要記住在犯病前回碉樓即可。
沙啞的低語回蕩在他的耳畔,就算不是月神派系的信徒,卻也不妨礙他追求知識與正確。
【咦,你也能看見那些淡金色的纖維?】
【唔,這是十分純粹的信仰之力,要是你此時現身向人們展示威能,就可以收集信仰】
【要不要試一試?聚斂起來的信仰可是有很多用途的,越純粹的信仰就越有使用價值】
“我過來只是為了調查黑霧軍團對待非戰鬥人員的態度,不是為了搶信仰,別想騙我搞事。”
“現在看來,黑霧軍團對待普通人不是無腦屠殺,而是折磨和影響,有點像熬鷹的手段。”
“黑霧軍團的理智,和正常人意義上的理智不是一回事,而是黑霧與暗影……”
江躍門突然想把大拇指伸進嘴裡咬,又突然想到自己不是小孩子,隻好順勢去捏下巴:
“結合戰鬥報告,我可以大膽猜測,黑霧是一種移動的空間,一種抽象扭曲的領域。”
“黑霧像影子,蟄伏在次要空間,它平常不會和主世界交匯,互相彼此無法觀察觸碰。”
“但是對於精神狀況下滑的人來說,他們就會涉足黑霧的領域,從而受到攻擊與蠱惑。”
“黑霧魔法能夠保護信徒出入裂隙區域,是因為空間隔離,否則論強度也沒必要遮遮掩掩。”
“就像時好時壞的精神疾病,平常不受刺激就很正常,一旦觸景傷情就會犯病。”
【是的,與黑霧對抗是需要小心謹慎的,它們的圖騰和力量會有非常明顯的標志與波動】
【我可以使用力量保護你,但是這樣一來,你就無法接觸到黑霧的真相,還得靠你自己】
江躍門思考片刻,離開燈塔區域,瞬間出現在磨坊門口。
“室內沒有探索過,沒法直接傳送進來。”
點燃提燈,把燃燒進氣閥調到最大,橙黃的光芒照亮周邊。
“地下室的東西是什麽?你可以先告訴我,要是我發現對不上號,合作立刻取消。”
沙啞的噪音頗為無奈,只能按照江躍門的要求依次說明。
【磨坊地下室更深的地方,有一種很久以前墜落到這裡的東西,叫做月光水晶藤】
【它的外表是一種晶狀棘刺的團塊,伴生水晶可以作為優秀的魔力導流材料使用】
【我可以用它製造一間庇護所或月亮祭壇,用來從星辰中收集力量,就這些事情】
江躍門感到奇怪:“你要力量幹什麽?”
【主動權在你手裡我最多只能借用,別疑神疑鬼啦,我要能拿走不是早動手了嗎】
“對我有什麽好處?”
【你……唉,算了,你說的對,我可以用它給你做個儲物裝備,這樣總行了吧?】
“有道理,不過你小動作太多,在我拿到月光水晶藤以後,我會立刻把你傳走。”
【隨你,反正這類東西也不是沒有別的用途,但只有啟蒙魔法才能夠正確激活它】
【不過你自己注意安全哈,黑霧軍團可是不管白天黑夜都會出現的,與天氣無關】
江躍門不再猶豫,進入磨坊尋找入口。
這座磨坊廢棄了有一段時間,經過亞特蘭和馬恩可汗的搜刮,外表已經十分破爛。
地下室沒有什麽異味,就算傳送油燈當移動光源使用也沒有異常。
“我到地下室了,所以水晶藤蔓在哪?”
“都是空的谷物袋,裡面只有一點磨麵粉剩下的糠皮,到處都是乾癟的死蟲子。”
“不知道那個第三巡邏隊的隊長,是不是在這裡發現了什麽,他之前也在這裡。 ”
【只有這麽深嗎?在我的感應范圍內至少應該還有兩層深才對,你找找密道】
江躍門用力地踩了一腳地板:“我下不去,我的傳送又不是遁地,你確定沒感應錯?”
【那沒轍了,你又不會攻擊魔法,肢體力量也弱得可憐,沒人幫忙是這樣的】
“或許我可以試著用傳送魔法把它挪開,傳送普通物質應該不會聽到怪動靜。”
江躍門舉起提燈,後退一步,他試著抓住地板,用傳送的力量將它推開。
然而難度超出了他的預料,這地下室的石塊渾然一體,他根本沒辦法傳走這麽穩固的地形。
“太堅固了,沒辦法用傳送把石頭切開,還不如從外面的打個泥巴洞,直接往下鑽。”
【大哥你認真的嗎?你真的要把傳送魔法用在挖泥巴這種事情上嗎?】
“那又怎麽了,工具不就是拿來用的嘛。”
【我以為施法者會矜持一點的,看來你並不是我預料中的那種類型。】
好在中世紀建築沒有澆灌混凝土地基的打灰流程,不然江躍門怎麽折騰也挖不進去的。
說乾就乾,他先找來一把生鏽的鐵鍬,用力地刺入磨坊外的泥巴地。
伴隨著一陣折騰,一種怪異的視覺體驗,再度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等等,這土地的深度,好像也可以按格位來分的?”
“要是我能像遊戲一樣,輕輕地摳下來一格泥土,分攤掉傳送移動的排斥力……”
“格子不用太大,只要剛好能夠讓我進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