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躍門恍然大悟: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迷失在了幻覺和噩夢之中。”
“但是今天,我悟了!原來我的指引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只是我始終不敢真心面對。”
“我一直在努力變得正常,用的卻是異常的方式,正常不是模仿出來的,正常的順其自然的。”
“就像人類不知道全部器官的名字功能,身體器官也能正常工作,控制呼吸反而會擾亂節奏。”
“我妄圖用意識去管理身體,用意識去逆向編譯大腦,去構建我的行為,這才是最初的錯誤。”
沙啞的噪音,從月岩打造的啟蒙玻璃透鏡上迅速傳出。
【你得到的都是被汙染的知識,所以你只能分析出越來越奇怪的答案!】
江躍門搖搖頭:
“我的大腦出了問題,要是別人在罵我,它可能會自我欺騙的聽成在誇獎我,我接觸到的信息和知識全部都是異常的,就算我感覺行為和邏輯出現矛盾,我也逃不出這場疾病。”
“歸根結底,你應該是醫生給我的藥,而不是一副眼鏡,不然醫生給我眼鏡的理由是什麽呢?”
“作為病人,我應該記住的是按時吃藥,而不是自己想辦法去積累臨床治愈知識。”
【你應該停下思考,你不能放縱自己胡思亂想了!】
江躍門爽朗一笑:
“假定這是我的認知世界,我的幻覺或夢境,那麽黑霧軍團,就是我恐懼和懷疑的對象。”
“黑霧是我的疾病,而你是那一粒照亮理智的藥,所以你擁有絕對克制黑霧的能力。”
“只要我像一隻巨型細胞一樣,把藥物運輸到正確的位置,我的病情就會緩解,甚至治愈。”
【你的認知邏輯出現嚴重故障,你不能這樣下去了!】
江躍門笑容凝固,一臉狐疑地捏著透鏡:
“誒?我怎麽不知道,我覺得我的推理邏輯一點問題也沒有啊?”
王醫生關上密道門,穿著白大褂走到江躍門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我會告訴你正確的做法,我會教你怎麽樣變回正常人。”
“你只需要聽我的話,按我說的做,不要思考它是否正確,這對你的病情有很大的益處。”
密室展覽區的盔甲正在快速消散,乾淨整潔的居家風格精神病房,漸漸替換了原來的場景。
江躍門低頭一看,初級法師長袍,這時也變成了嶄新而溫暖的白棉睡衣。
難道老爸回家也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似乎是這麽一回事,自己病得這麽嚴重,家屬醫院怎麽可能放心讓自己出院呢?
“可是醫生,你不解釋清楚我沒法放心,我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王醫生伸手遮住江躍門的眼睛,輕撫他的額頭,手中帶過一縷幽蘭般的濃鬱寒香:
“你是個善良的好孩子,你沒有做錯,你只是需要配合治療,而不是自主治療。”
“這樣吧,我們先來做個測驗,看看你的病情康復到了什麽程度。”
江躍門小雞啄米點頭。
王醫生微笑著拉過江躍門,兩人在潔白的病榻上坐下。
“一個人的思想觀念,會影響人的一生,影響著他的認知,他看待世界的態度與角度。”
“能不能再和醫生姐姐說一次,你的夢想是什麽呢?”
江躍門即答:
“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恢復正常,過上平靜的生活,能夠被人理解,
也能理解一切。” 王醫生的手順勢繞到背後,一支裝滿青藍色液體的注射器,慢慢浮現於掌心:
“這樣呀,那你最喜歡的事情,和最討厭的事情是什麽?”
“想想那些你失去的,你獲得過的,失離感和獲得感也很重要喔。”
江躍門倏地一下站起來,王醫生匆忙將針筒收到背後。
江躍門人畜無害地指著廚房:“醫生,這些東西可以用嗎?我覺得隻說話,沒有什麽說服力。”
王醫生溫柔地笑道:“當然呀,這間病房就是為你設計的,你想怎麽用都行。”
江躍門拿起一瓶扭開瓶塞,走到衛生間裡揭開馬桶蓋子,朝便池裡擠了一大坨花生芝麻醬:
“我的失離感,是白白浪費有用的資源,明明它能變成美味的食物,如今卻被迫變成垃圾。”
江躍門拿出金屬杓子,慢慢蹲到馬桶面前,眼神複雜的看了王醫生一眼,哽咽著說道:
“其實有一部分是絕對沒有沾到的,我可以把它重新回收利用起來,對不對?”
王醫生臉色發青,笑得花枝亂顫:“江躍門,你可真會講笑話。”
江躍門把罐子放回櫥櫃,用電熱水壺裝滿大半壺水,按下了燒水開關:
“我的獲得感,是將沒有用或不夠有用的東西,製作成有用的資源。”
王醫生疑惑不解,順著江躍門的話繼續往下說:
“可是自來水不能喝,或者洗東西嗎?它本身還不夠有用嗎?”
江躍門壓低嗓門,目光幽邃地說道:
“下雨的天氣,我老是聞到奇怪的味道,搞不好樓頂水箱裡泡著屍體。”
“媽媽曾經和我說,不要喝生水,我覺得她肯定知道點什麽,只是不想我擔心。”
見王醫生不答,江躍門拿起杓子和碗,乖巧地倒扣在頭頂:
“杓子和碗,它們是完全正常的,花生芝麻醬也是正常的。”
“但是當我慢慢蹲下身來,讓杓子和碗距離馬桶越來越近,你就會把芝麻醬看成一坨屎。”
王醫生費力地抿嘴,江躍門卻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讓她不能主動避開。
“看啊,你的思想、認知和意識,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花生芝麻醬到底是不是大便,與杓子和碗到馬桶的距離密切相關。”
王醫生:“我不太明白,你究竟想表達什麽?”
江躍門:“醫生,你正常嗎?”
王醫生:“我肯定是正常的。”
江躍門:“醫生,你正確嗎?”
王醫生:“有的時候,正常不等於正確呀。”
江躍門憐憫地搖搖頭,四周的畫面扭曲幻滅,逐漸露出大禮堂秘密房間的模樣。
“很遺憾,我所追求的,就是正常又正確。”
“醫生,看看周圍,你的衣著打扮和語言神態,和這一切是多麽的格格不入。”
“醫生,你只是我想象出來的假人,你連合理性都做不到,你只是一粒治病的藥。”
王醫生面色突變,可惜為時已。她隻說錯一句話,立刻就被江躍門的認知排斥了出去。
不僅如此,她的身軀正在變得越來越虛幻,某種強烈的規則矛盾正在抹去她的存在。
是勇獵之神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還是理智編織者以他為媒介在發動攻擊?怎麽會這樣!
“不,這不對,為什麽,這不可能!”
江躍門笑了起來:“看啊,就連你的台詞,也和我之前說過的分毫不差。”
“謝謝你給我的幫助和鼓勵,但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病情惡化,變成多重人格分裂症的。”
王醫生尖叫起來,她的面龐裂成一片一片,宛如受到重擊的玻璃人偶。
是認知世界的撕裂,連同自己也一起撕成了碎片?這可是敵我不分的撕裂啊!
為什麽他一臉習以為常?這瘋子對精神痛苦的抗性到底有多高,這都能維持住理智的嗎!
“住手,我可以幫你!我真的可以幫你,不要這樣對我!”
江躍門目光平靜,就像對著一名鏡子,在述說著曾經的往事:
“我沒有傷害你,是你造成的矛盾,導致幻覺和認知的底層邏輯崩潰了。”
“其實這很正常,我有時候也搞不清楚自己幾歲,自己在哪,自己是誰。”
“可是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能不斷地排除錯誤答案,我最終也能找到正確的那條路。”
王醫生身上的碎裂面積越來越恐怖,她的周身微微散發出柔和的月光,卻根無法修複裂痕。
江躍門遺憾地看著王醫生:
“只要所有答案裡,有一項正確答案,我其實是不介意多選題的,推理驗證有瑕疵很正常。”
“可是你那張隨手塗滿的答題卡上,好像一項正確答案,也沒有哦……”
王醫生完全裂開,變成一塊塊破損殘缺的玻璃碎片,連說話的機會也徹底失去。
江躍門眉頭微皺:
“這顆藥肯定快過期了,在它徹底變成廢品之前,我得讓它派上用場。”
“在幻覺或異界裡消滅掉黑霧軍團,對應的現實裡,我應該也就知道乖乖吃藥了吧?”
他摸向懷中的月岩透鏡,卻不料胸口一冷,一股蒼白的冷焰從透鏡裡不斷蔓延而出。
這冷焰的溫度很奇怪,它能在距離皮膚一根汗毛的距離上形成冰甲,卻無法更靠近一步。
【我會教你擊敗黑霧軍團,我會幫你找到它們的弱點,我會幫你慢慢治好疾病,行嗎!】
【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以合作者的身份走下去好嗎!我不想消失。】
“那你說說看,不然從今以後我會切斷對你的意識回應,永遠無視你的存在。”
【長話短說,黑霧軍團會優先攻擊士氣低落的隊伍,是因為理智過低的人,能發現它們的弱點】
【黑霧軍團使用一種叫做“理智火炬”的魔法儀式,可將受到的傷害反射為精神、理智傷害】
【只要找到兩批理智不足的戰士,吸引住黑騎士的衝鋒,然後去破壞儀式,它們立刻全體完蛋】
江躍門一臉茫然:
“你這都是從哪裡聽來的鬼話,這真是我這豆腐腦子能想出來的東西嗎?”
“不過你說的好像有道理,這次你的分析邏輯沒問題了,可以算是表面正確答案。”
“哎呀,什麽嘛,你這不是可以好好說話的嘛。”
【我……算了,我不想和你爭,對對對,你說的對,我腦子秀逗了才會想同你理論對錯】
【總之我拿出誠意幫忙了,希望你有空也可以幫我拿到磨坊地下室的東西,別暴露身份】
“這簡單,那地方我去過,想去的話直接傳送就到了,只要你幫忙處理理智怪獸就行。”
江躍門把所有物品放回原位,他打開密室通道,面色春風,步履輕快地走入了祈禱室:
“尤裡安,我知道如何處理黑霧軍團的無敵騎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