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你說他就是你們當時在虛圈……”千恭鶴話未說完,一隻手已經穿過了他的身體,粘稠而腥酣的血液順著他的胳膊流下,野爍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憑借著生物的本能做出戰鬥防禦的姿態。
不過這一次他又低估了對方的力量,茨羅斯曼赤手空拳竟是接下了野爍全力一擊甚至於隻用了一隻手就將他的攻勢全部化解,二人之間的地面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口,一瞬間蔓延至百米以外!
登時,大地為之顫動,乾坤因其飄搖,野爍怔怔地看著茨羅斯曼,一時生出幾分怯懦,他的心一橫,又湧現出八九成怒意,對方的腳下漸漸出現了蛛網狀的裂縫,茨羅斯曼的雙腳陷入了地中。
他突然停止了發力,猛地撤回手中的斬魄刀,而後倏地一下,二次將凝聚好的力量全部揮出。
下一刻,一隻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臉,茨羅斯曼連同他的斬魄刀一起在失去控制的情況下受到了反作用慣性而飛起,他的掌心裡慢慢聚集起一團紅的發亮的虛閃……
“去死吧!”
一道虛閃將野爍的身體完全吞噬,層層撞擊地面升起的煙柱近乎覆蓋了近千米,拳西和玖夢同時差距到靈壓的增強,心中不免暗暗思索著各種各樣的可能性……
野爍的刀一下子變回了始解之前的樣子,而他本人也渾身冒著焦灼的煙氣堪堪地倒了下來,和他的副隊長千恭鶴一起成為了數百流民腳下所踐踏之物。
“區區這種程度,竟然因為能夠殺死我嗎?真是無知的死神。”茨羅斯曼冷冷地扔下了這樣一句話,繼而頭也不回的走向了流魂街深處。
“竟然會發展到這種程度嗎?”白色羽織在黑暗中翩翩而動,一雙蒼鷹般的眼睛裡凝聚出不弱的戰意與仇惡。
縈繞於四周的烈風逐漸消失,那些流民也失去了控制紛紛恢復了原本的樣貌,大股氣流匯聚成一道劍氣,順著風勢被收回了拳西的刀鞘裡。
“看樣子是這件事有轉機了,至少是幕後之人遇到了些麻煩。”拳西看著地上的屍體說,“不過我不敢確定這種對他的麻煩是否也同樣對我們造成威脅。”
“他們竟然把手伸到了更木區,真是過分的事情啊,看樣子這裡現在也不太安全了,當然這也恰恰說明了虛圈事件另有隱情。”玖夢撫著刀,緩慢地開口道。
“靜靈庭靜靈庭不會坐以待斃的,我現在必須要回去了,而且要帶著你一起……”
“沒必要了,拳西隊長,”玖夢拒絕的很乾脆,甚至於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拳西的臉上有了幾分敬意,“要是死在這裡,說明我也沒有活下去的需要了,在這個事情水落石出以前,我會在這裡等著靜靈庭的各位大人們。”
“太危險了,剛剛那種程度的攻擊,你連回避也做不到吧?”
“什麽嘛?要是做不到我就一刀砍了這個小鬼。”一寸疤疲憊地伸著懶腰,懶洋洋地從一個角落裡走了出來,“更木區可是弱肉強食的地方,只要能活下來,那就是實力,活一天需要一天的實力,活一個月需要一個月的實力。”
“是你?你為什麽會在這裡?”
“太放肆了吧,果然你這個小鬼和誰說話都會被氣死,這裡可是更木區的地盤,我能夠活下來,所以有資格站在這裡,”說著,他拔刀便砍向玖夢,玖夢猝不及防,當場被一劍砍倒,反應過來時,身下已經是血流如注。
“你這家夥……”
“更木區可不是讓你遲疑的地方,
你必須防備任何人,否則一瞬間,只是一瞬間就足以讓你喪命。” “回道之四.暗封”
玖夢封死了自己的出血口,拳西準備拔刀,卻被玖夢抬手製止,他惡狠狠地看著一寸疤,下一秒,表情中生出幾分猙獰,亦帶著幾分不屑。
“快走吧拳西隊長,我已經決定要在這裡活下去了!”
“好,就要這種眼神,當心要了你的命哦!”一寸疤的劍鋒不斜不倚直奔玖夢的傷口而言,玖夢用手握住他的刀,往自己的腋下而去,另一隻手卻無論如何也沒有空隙抽出自己的斬魄刀,眼看著那把刀徑直朝著心臟刺去,玖夢的眼神變得可怕起來。
貪婪,暴戾,殘忍,恐懼,欲望。
本性的醜陋漸漸被剝離出來,一種嫉惡從血絲遍布的眼裡迸射出來。
……
茨羅斯曼撕開的空間斷截面沒有消失,反而繼續張開,放出更多人面獸身、凶憤可憎的大虛們。
他們龐大魁梧的身軀遮蔽了皓月的皎潔,沉重的雙足踏碎了流魂街的地面,他們眼神空虛、目光凝滯無神,哀怨的叫聲回響不絕,映襯出這夜的悲寒與淒冷。
千恭鶴和野爍一動不動地倒在一旁,像個差勁的背景牆一樣橫亙大街之上,四周盡然是一片斷牆枯瓦,被大虛們一次一次地踩在腳下。
“大虛們出現在流魂街了,看樣子是有人刻意打開的缺口讓他們完成穿界的。”四楓院千羽對躺在榻榻米上的西木騰晝說,“事情的發展程度似乎已經不可控制了,”他推開門,曦月已然隱去了原有的光輝,憐弱的快要消失的殘光飄落在他血光映照的臉上。
利刃奪鞘,劍殤無止。
鮮血所流之處,便是牢牢握在手中的一切,屍骸遍地之所,將被冠上地獄之假名。
門再一次被關上了,一個身影在幽深僻靜的密林中穿梭著,與此同時,在二番隊隊舍門前,也有一個人影依稀可視,一隻骷髏的眼睛裡燃起了綠色的薄火,西木騰晝看見了倒映在門上的剪影,耳邊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使他的手不自覺的去摸一旁的斬魄刀。
“什麽人!”
兩名黑衣人從房梁上跳下,頓時感到渾身劇烈的灼燒感,一股力量正在體內發生著變化,二人的身體竟是直接炸開,化作一堆血漿鋪滿了整個白幕,西木騰晝隔著汙濁的門一刀刺去,不料一陣巨響將整個門完全拆下,他被壓在了下面,一把刀穿過門布插在他的面前,西木向一旁翻滾著,那把刀亦緊追上來,他向後一個空翻,很快形成了半跪的姿勢,而他手裡的刀則插在地上,和一側揮來的刀僵持在一起。“你們竟然可以找得到二番隊隊舍,真是值得稱讚呢!”
西木騰晝突然放手,自身在半空旋轉數圈,落下時順勢抓住斬魄刀,主動朝對方揮去,西木家族是依附於志波一族的中小貴族,因此對於志波一族的簡單招式也是有所研習,他伏在地上,手中的刀飛速劃過,招招直衝要害,將對方完全逼到牆角,此時恰好他處於拔刀欲出的動作,西木另一隻手搭在刀柄上,雙手握刀高聲呼喊著。
“月牙天衝!”
月牙型的劍氣波從刀刃外側脫離,繼而成長為高約數十米的巨大光柱,高速運轉和分裂的氣流將整棟建築直接摧毀了一半,蔓延到更遠的力量持續在牆壁上留下了一道道劃痕。
劍氣猶如滔天巨浪狠狠拍下,一瞬間白沫驚飛,那個人臉上的面紗被衝開,身上的死霸裝也顯露出來,她抬起頭,正是泉內竹燁。
“詛咒吧,巫邪帝。”
在他的身後出現了九個完全一樣的骷髏,每一個都蘊藏著不同的靈壓反應,九重顏色的靈光在它們眼中閃爍。
西木騰晝的身體隨著喘息而起伏著,眼睛寸步不移地盯著那些骷髏,又偷偷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警惕地解下了自己的刀鞘,擺出了劍道中二刀流的防守動作,彎曲的雙腿看起來有很大空擋,實際上卻是通過劍勢的范圍將這一盲區完全消除。
“屍魂界有規定,在靜靈庭中,副隊長級別甚至以上沒有得到許可絕對不能輕易解開斬魄刀的封印,所以,我將以西木家的姿態和你戰鬥。”
“那就抱歉了,我可只是個席官,”泉內竹燁森森地笑道,眼中閃出藍色光束的骷髏低下了頭,倏地,西木騰晝感覺到眼前一陣朦朧,當他再一次眨眼之際,自己竟然已經來到了虛圈,遠得讓人絕望的大漠,以及永遠看不到盡頭的黑暗都在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眼前的荒涼蕭瑟之景。
“這是……幻覺嗎?”
“誰知道呢?”
泉內竹燁訕訕一笑。
“來吧,用你所謂的西木家的招式,你應該清楚我是來殺掉你的吧?不拿出致人死地的手段也許真的會被我得手哦。”
“你再說什麽?我可是七番隊的副隊長,是愛川隊長和總隊長老爺子任命的。”西木騰晝雙刀合並,組成一個十字,“來試試看嗎?”
“十字劍流嗎?我還真想開開眼界啊。”
西木騰晝的腳下伸出一隻血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腿,不過,這一刻,他竟然沒有任何被抓住的觸覺,只是某種液體正在後背上流淌,這種冰涼感刺激著他的神經,他用刀鞘猛杵那隻手而去,另一隻手的刀絲毫不改變任何動作,依舊是平平地懸在空中,很快,那隻手就憑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從身後繞過的黑藤,這一次,他清晰的感覺到了自己身後被束縛的感覺,卻還是沒有能察覺到靈壓反應,他對此抱有質疑,沒有做出任何反抗,很快,這種感覺就消失了,與之一同不見的還有泉內竹燁本人以及倒在地上的屍體,這時他才驚人的發現,被毀壞的隊舍和建築全部恢復了本來的樣子,一隻烏鴉在樹枝上清叫一聲,被嚇了一跳的西木騰晝險些將其斬為肉泥,他警惕地環顧著,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的發展著,正常的毫無違和,但他明白沒有意外才叫真正的意外,這個空間正被對方支配著,而他西木,則是被對方夾在指尖裡的一枚棋子,甚至是棄子。
“這可難不倒我。”西木騰晝的心裡說著,三番隊的隊長鳳橋樓十郎曾經在隊長考核時展示自己的卍解,並和自己提到過對付幻覺能力的技巧,在這虛假的地方一定有一個極為真實的點存在,只要找到這個點所有的招數便都會不攻自破。
他跑了出去,在空曠的靜靈庭疾馳而過,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所有人存在的痕跡都被刻意抹殺了,就連他們的氣息也混亂到無法甄別。
“沒用的,因為我並非創造出某個孤獨的時空,而是……”泉內竹燁的刀抵在了西木的左肩,單手向前一推,一把刀完全穿過了他的肉體,西木騰晝疼的跪倒在地上,不過,他卻看不見自己的傷勢,從口中落下的斑斑血汙在墜地之時便消失的毫無痕跡,泉內竹燁沒有拔出自己的刀,她舔了舔嘴角濺起的一滴未凝固的血珠, 身體的興奮感被完全勾了出來。
噗——呲!
她撇出斬魄刀,西木騰晝的一條胳膊被生生斬下,他的肢體失去了控制,卻仍舊看不到任何傷口,大量的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血淋淋的肉屑遍地可見。
“痣城家是不可原諒的。”一位穿著隊長羽織的男人非常激動,身後百余名追隨者均高喊著同樣的術語。
“必須嚴懲痣城家族!”
“六番隊隊長朽木霏雲讚同這種做法。”
“十番隊隊長志波諧野支持!”
“伊勢家族亦持同樣觀點!”
一個個身影在四十六室的審判堂上亮相,對著身著重枷,早已消瘦露骨的幾個人厲聲斥責著,西木騰晝望著眼前的一切,腦海中所想的卻是在真央靈術學院的教科書中關於這段歷史事件的講述。
他匆匆走下台階,幾乎是跌跌撞撞的來到各位隊長面前的,可這裡沒有人理會他的出現,所有的一切都正常到讓人可怕,他伸出手,抓住了朽木霏雲的胳膊,讓他意外的是——自己明明可以觸摸到任何身體,卻沒有辦法讓其他人理會自己。
泉內竹燁身後亮著紅色螢火的骷髏張開了嘴,瞬間,在西木騰晝四周同時升起一道百余米的火柱,隨著硝煙一衝而散,在那個短暫到讓畫面定格的時間裡,幾乎照亮了整個二番隊,西木騰晝雙眼凸起,渾身發出焦糊的味道,他倒在地上,身體胡亂的抽搐著,泉內竹燁舉起了手裡的斬魄刀,對準了他的咽喉部位。
“永別了,西木副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