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執手凝望,望到愁眉漸寬。 眾人聽完這兩句,一時間都沉默下去,思索其中韻意。
最先開口的是上首的薛田,他在心中細細品了一番後,忍不住露出讚賞的神色頷首道:“這兩句接的好,解的也好。”
看到許多人還未明白過來,薛田作為在場文學水平最高的人,自然要替眾人解惑。
“這兩句的釋義其實就是:執手無言,深情凝望,望到前嫌盡去。前面四句講的是女子離家複歸,其心中難免會有嫌隙。若要消除這嫌隙,諸人恐多用勸慰之言又或是善解人意之舉化解。而薛家大郎的這兩句,卻隻取‘凝望’,不言不行,連老夫都可以想到那副畫面:最後定是那女子被郎君凝望到羞紅不禁,忘卻愁眉,兩廂情合!”
薛田一面解釋,一面臉上還配合的流露出一幅向往的神色。
眾人聽了,不覺間已經從先前的起哄看好戲變成了對薛堯的佩服。沒有人會懷疑薛堯是作了弊,這種詩詞酒令,沒人可以預料到下一句會是什麽。除非包括知州在內的所有人都在為了讓薛堯出名而導演了一場大戲,而這顯然又是不可能的。
薛田又繼續說道:“最難得的是,薛大郎今年不過才十幾歲,竟然通曉這男女相處之道,想來日後定是一位叫萬家少女爭慕的好郎兒!”
此話一出,眾人轟然笑了起來。
這些商人雖然不是粗人,但是在感情之事著實不怎麽樣,聽到薛田的話後,大多數卻在心中另想到:這薛家大郎小小年紀就對男女相處之道研究的這麽透徹,等長大了,那得禍害多少無辜女娘。
不過他們也沒有忘記讚賞薛堯,各種吹捧之詞一湧而來。
聽到這些包含著哄鬧的讚美,薛堯也不至於飄飄欲仙,但是連知州都被某家打動了,某家怎麽也得驕傲一下吧!畢竟這兩句都是他的原創作品。
就在此時,對面的一位妓女突然在眾人笑聲中喊道:“薛家大郎,奴家好生喜歡你這兩句。”
這位妓女顯然是被薛堯短句中所透露出來的好男兒品質打動了。
眾人頓時笑得更歡。
連薛堯身邊陪酒的妓女也頻頻衝薛堯拋起了媚眼。
還有王三郎,也是連連搖頭道:“大郎這等才氣,實在是叫某家佩服!”
饒是薛堯臉皮比較厚,也隻得低頭認羞了。
要淡定,淡定!
薛成定在一旁亦是開懷露笑,甚至忍不住想到,也許薛家會在自己的這個侄兒手上發揚光大。
他所想的發揚光大,自然不是拓展薛家的織錦生意,而是在讀書一途上,若是薛堯能博得功名,那真是光耀門楣了!
等到眾人笑聲略止,薛成定說道:“諸位莫忘了還有第六輪,接下來便該是七字詞句了。”
薛成定因讓了薛堯一句,所以他就等於在第五輪被淘汰。
眾人紛紛點頭,今晚的銜尾詩詞酒令實在是出乎意料的精彩,上一輪的六句完全可以整理下來拿出去宣揚了。
一時間,場面又安靜了下來。
薛田也是樂得見到今晚酒令上可以風采卓絕,接著薛成定的話說道:“接下來的七字句我隻起個首,剩下的就交給幾位了。”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退出比試,出風頭的事情就讓給這些晚輩了。畢竟他要是繼續參加的話,這些後生是不可能拔得頭籌的。不過,這也是他自己的想法。
當然,在場的其他人也是這麽想的。薛田正經進士科出身,在這詩詞酒令上怎麽可能會輸給這些年輕人。
薛田撫著胡須想了一番,倏然說道:“聽好了,這七字是:寬衣解帶忽覺早。”
這一句立意簡單,可以讓接句的人任意發揮。
竹篾一拍!
鄭度稍作思索,仍是很快便接道:“早春窗外夕陽斜!”
不錯,這一句恰好解釋了上一句:因夕陽尚斜,故而才覺寬衣有些早了。
又到那碧雲兒,此女輕咬紅唇,在眾人注視下,苦思了七鼓後,露出無奈的表情搖頭道:“奴家雖然可以接住這一句,但於詞意卻是不順,便不獻醜了。”
說完一拍竹篾,便算是被淘汰了。
見到這一幕,不少人露出惋惜之色,這一個普通妓女也算頗有才氣了。
不過碧雲兒身旁的那位富商卻暗自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的樣子。
薛堯也多打量了這碧雲兒幾眼,心裡卻隱隱覺得此女似乎是藏拙。
鼓聲一響!
‘早春窗外夕陽斜’便交到了周令觀的手上。
周令觀身形消瘦,看起來有點像…小白臉。
鼓到四聲,周令觀霎時喊了一聲:“有了!”
但他卻沒有急著說出來,卻是忽然衝排在最後的薛堯說道:“薛大郎可要接好了!”
這是在挑釁?
薛堯感受到了。
周令觀緩緩道:“斜風吹來片片花。 ”
花?
這個字接起來倒是不難。
可‘斜風吹來片片花’於前兩句的句意卻有些牽強。
周令觀應該不止這點水平。
有機智之人立即反應過來,這周令觀擺明了是給薛小官人下了一個坑,使薛小官人更加無法順承前兩句的句意。
不過,這也未必就一定是個‘坑’,若是薛小官人能轉圜過來,反而會成就了薛小官人的才氣。
薛堯還真被這周令觀狠狠將了一軍,不過有了上一輪的經驗,他倒也不慌。
砰啪!鼓聲再響!
薛堯凝眉思索起來。
要說眾人當中,此刻最期待薛堯的反倒是知州薛田,因為經過上一輪的接句,他突然覺得這個故人之子在學習上並非沒有可能。
突然間,薛堯想起了李清照的一句‘花自飄零水自流’。
似乎只要稍加修改便可用在此處。
待到七聲皮鼓敲到一半,薛堯當即眉梢一挑,怡然道:“花自零落淚自流!”
“這句妙極!”
薛田當先喊了一聲!
薛成定也隨後讚歎道:“當真妙句!”
那周令觀也在將此句默念一遍後,露出歎服之色道:“大郎果然勝我!”
其余人也是越念越覺得這一句絕妙不凡,可惜前三句反倒有些顯得累贅了。
今晚銜尾詩詞酒令得此一句,無憾矣!
(這幾章雖然沒怎麽查資料,但是花費點時間考校詩句,故而有些慢,還有一更,要到十二點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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