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比先前更為真誠的一片稱讚聲中,第六輪也結束了,周令觀自認文采不敵薛堯,便主動退出了下一輪的爭奪。 因此只剩下了薛堯和鄭度兩人,銜尾詩詞酒令也到了八字句。
薛田的臉上依舊滿滿當當的掛著對薛堯剛才那句‘花自零落淚自流’的驚喜,不過他還是伸出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說道:“今晚的酒令實在叫自家十分驚喜。且不說薛堯這句‘花自零落淚自流’,鄭度、周令觀、還有碧雲兒的六字句都接的不錯。”
說到此處,薛堯等人便紛紛謙虛了一番。
薛田繼而頷首道:“按照規則,接下來應當是八字句,不過以我所見,薛堯和鄭度才氣都是不俗,至少還要拚鬥幾個回合…但這酒令接句卻始終是短句,不成一篇,委實叫人惋惜。”
眾人忍不住點頭附和,他們才深有體會,薛堯的一句‘花自零落淚自流’雖妙極,卻僅僅是獨獨一句,既不成詩,也不成詞,好不叫人心如爪撓,不得全貌而難耐探究。
“所以接下來便不比接句,換做填詞如何?”
除去薛堯和鄭度外,其余人哪有不同意的,比酒令雖說是為了喝酒,但實則還是更注重比拚才氣,若是喚作填詞,才能真正體現一個人的才華!
薛田又問薛堯與鄭度道:“你二人以為如何?”
鄭度先聲奪人道:“自無不可!”
又一臉微笑的看向薛堯道:“不知薛家大郎可否將於幻境所學拿出來賜教自家一番?”
聽到此言,眾人不免有些糊塗,什麽‘幻境’?
‘禪師托夢’裡的明月幻境畢竟才剛剛流傳開來,想來再過些日子,這些人應該便會全部知曉了。
薛堯聽了鄭度的這番激將之言,先是在心中笑道:“這騷年估計已經認定了某家的詩詞是從明月幻境裡所學。也好,某家今日便讓你領教一番幻境之神奇!”
便開口道:“定不叫二郎你失望!”
論到填詞,薛堯自然渾然不懼。
“如此甚好!”薛田滿意道。
又撚起胡須,閉目想了一會,倏然睜眼道:“你二人便以‘卜算子’為曲,在百鼓之內,填出一首詞。若是不懂曲調,也不必強求。”
‘卜算子’是北宋人十分常用的詞牌名,薛田用於此處,自然是因為此曲相對簡單些,而且他給的時限是充裕的‘百鼓之內’,又不強求曲調,填詞就變得十分容易了。
宋代初期時,會填詞的文人很多都懂曲調,填完便可讓女伎唱出來,還有詞人甚至自己編新曲,如周邦彥便創有‘六醜’中呂調等,但是到了後來,曲調卻變得不那麽嚴格了,這也算是詞正式變成一種體裁的伴生現象。畢竟如果局限於曲調的話,詞就不可能變得大眾化,只能是少數人才能賞玩的奢侈品。
薛田說完,衝那閣間中央的女童打了個手勢。
女童立即領會,吸了口氣便重新在皮鼓上敲打了一聲!
鄭度是一幅神色嚴峻的表情,心裡默默的盤算,該以什麽主題思想來填一首卜算子。
眾人也紛紛屏氣凝神‘觀戰’,仿佛是回到了不久前聽楊眉兒彈三弄梅花的時候。
薛堯身旁的薛成定和王三郎幾乎是在死死盯著薛堯,隻盼著薛堯可以憑借一首好詞真正做到一鳴驚人。
但是他們完全不可能想到,此時此刻,薛堯正在腦海中為選擇哪一首卜算子而掙扎。
“是選蘇軾的‘缺月掛疏桐’,還是陸遊的‘驛外斷橋邊’?”
“算了,還是選陸遊的吧。蘇軾的那首太過於淒涼些。只不過用陸遊的卜算子,卻要稍加修改一番,畢竟即使幻境裡,也不存在什麽驛站啊。”
心中做出選擇後,薛堯更加不著急。
鄭度才剛剛開動腦子呢!
若是某家太早說出來,未免對鄭度打擊太大。他可是‘禪師托夢’的忠實粉絲,某家應該對他溫柔點。
皮鼓聲正有節奏的響著,那女童十分熟稔,不僅每一次拍打的聲音都差不多,就連每一次曲腕擺手的動作都幾乎一模一樣。
鄭度一時沒有頭緒,忽然細聽這一聲一聲響於耳旁的皮鼓聲,霎時有靈光閃過,這皮鼓聲與簷角滴雨倒是頗為契合!
不如就以雨中屋簷為引,作這卜算子!
鄭度臉上的嚴峻之色瞬間變成了強烈的欣喜,眾人看在眼裡,知他已有了頭緒。再看向薛堯,卻是氣定神閑,不知是胸有成竹,還是裝腔作勢。
鼓聲響到第八十三聲時,鄭度突然開口道:“某家已有一首!”
眾人一聽,自然忍不住看向薛堯。
薛堯便道:“小子也已作成一首。”
話說完,那鄭度還不慌不忙的與薛堯在眼神上交鋒了一番。
上首的薛田立即命女童停下鼓聲,微笑道:“那你二人誰先吟出來?”
鄭度雖以為薛堯從明月幻境中得了不少才學,但是他卻也不可能輕易的怯退認輸。
甚至想道:“倘若我的詞勝了這薛大郎,便說明那明月幻境除了狐仙外,再沒有什麽值得向往!”
薛堯開口道:“鄭二郎長我許多,自然以他為先。”
鄭度接道:“那就不客氣了。”
誰先誰後也無關緊要。
眾人立刻洗耳恭聽。
鄭度輕吸了口氣,用傲然的神色慢慢吟道:
“遲暮逢春雨,簷下藏濕衣。
粉香散盡把眉鎖,鴛瓦漏雨急。
不曾喚郎君,卻有郎君至。
解衣作傘相伴去,何待撥雲時。”
好詞啊!
眾人一驚,卻是忍不住多多打量鄭度起來,與先前的短句相比,這首詞無論從任何方面都勝了太多。
仍是薛田首先讚道:“此詞足以在益州城傳唱一時!”
這個評價已經很高了,鄭度畢竟是連發解試都還沒通過的學子。
自認為勝券在握的薛堯在聽完這首卜算子後,也忍不住吃了一大驚!鄭度的這首詞至少在薛堯這個後世人的耳中聽起來十分的有味道,若不是薛堯可以剽竊名家名作,鄭度絕對是今晚當之無愧的勝者!
“可惜了!”
薛堯暗暗替鄭度歎了一聲,今晚某家定是要贏你的!
(本來以為一首卜算子很好寫,結果卻花了我將近兩個小時…不知道你們覺得行不行…)
(本書中沒有提到是剽竊的詩詞短句,都是小年原創…看在小年這麽辛苦為大家吟詩作詞的份上,又是深夜時分,大家不來點推薦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