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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春》第8章 1詞換1曲
  薛堯心內對這女娘越看越愛,女娘既要重聽一遍這首木蘭花令,他如何不從。  但重吟一遍,最好可以吟出一點花樣。

  按說這木蘭花令既是一首詞,按照曲調唱出來自然妙極,但薛堯如何會耍古代的樂坊曲子,故而他念頭一縱,便張口發揮了一點後世朗讀的風范,將這首木蘭花令重新演繹了一遍。

  後世的朗讀雖然不比按曲唱詞的浪漫瀟灑,但卻字字傳情,震人心神。

  那女娘聽完薛堯朗讀完畢,立刻忍不住癡癡喃道:“詞兒妙,小郎讀的也妙!”

  作為這首詞的朗讀者,薛堯自身更加情緒澎湃,如果眼前這位女娘真是他的初戀,他恐怕早就走過去一把將她摟入懷中了。

  但她終究是另一個人,感情還要慢慢培養。

  “也不知道這位娘子有沒有因為這首詞而對我刮目相看。”薛堯頗有些患得患失。

  哪知這女娘忽然問道:“小郎,這首詞是哪位才子所作?”

  不相信是某家所作?

  薛堯心中霎時不快活起來,雖然這首詞確實不是他寫的…

  可是!能說這是清代的納蘭性德寫的?

  說出來也是白搭!清代與北宋相隔六百多年,難不成這女娘要輪回轉世趕過去?況且某家都穿越到了北宋,這清代會不會存在都是個問題?更不用說納蘭性德這個人了。

  今日既然已經當了這竊詞大盜,又乾系到自家初戀的價值觀問題,所以一定得自私下去。

  “才子二字可當不得!”

  薛堯故作深沉道:“不過是俺聽過這首‘木蘭花令’,覺得十分好聽,自己便胡亂填了一回詞。”

  女娘大感意外,目中流光在薛堯身上柔轉一番,笑道:“真是沒想到小郎還有這樣的本領。”

  女娘似乎輕易信了!

  “你信這首詞是俺所作?”

  看來某家相中的妹子還挺識時務。

  女娘卻忽然嗤嗤作笑一番,說道:“小官人就莫要稱‘俺’了,也不怕叫人好笑。”

  ‘俺’這個自稱更多用在地位低的人對地位高的人的自稱,也可以是一種單純的自謙。但地位高的人絕不可能對地位低的人用這個自稱。

  所以薛堯在這女娘面前自稱‘俺’,確實有些掉價。

  咦,這女娘喚我‘小官人’,她如何知道某家的身份?

  薛堯倏然驚道:“你怎麽曉得我是小官人的?”

  薛小官人幾乎十四年沒有踏出過那方小院,薛府不認識薛堯的仆人大有人在,這也是薛堯為什麽會稀裡糊塗走到女娘這裡,卻沒有人攔阻的原因之一。

  女娘笑靨如花,伸出手指著薛堯身上的衣服說道:“薛家仆人的衣服雖然料子都不錯,但也絕沒有小官人身上這般好的。”

  心內則另作一番想道:“這幾日仆人們都在議論小官人不複癡傻,如今叫自家親眼見了這小官人,竟是不僅不傻,連詞都會作了。莫不是忽然劫後生福,文曲星附身?”

  也難怪這女娘想到文曲星,一個傻子竟在短短的幾日裡,連詞都會作了,如何不使人想到神明!

  薛堯連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自己還是沒有能完全融入到古代生活,倒是把衣裳的區別給忘了,他身上的這件上好的金線錦襖確實不是仆人可以穿的。

  女娘見薛堯大歎糊塗的懊惱模樣,愈發笑得迷人了,像一朵正在盛開的白牡丹,似乎還能聞到從她身上鑽出來的一股子清香。

  薛堯一點也沒有覺得丟人,能讓女娘笑得這麽開心,他心裡也是十分欣慰。薛堯當初和初戀分手就是因為他一直是個木頭人,等到初戀的激情耗乾淨後,兩個人也就自然走到了盡頭,如果他能早點學會安慰調笑女孩子,大概就是另一種結果了。

  “就算我是薛家小官人,也不能說這首詞就一定是我寫的吧。”

  薛堯還是有點不放心,如果女娘隻是嘴上說說,心裡卻仍懷疑自己,那可不行!某家要在女娘面前保持偉光正形象,不能有絲毫嫌隙。

  女娘善笑道:“小官人所作的這首‘木蘭花令’,可不是常見的曲子,不僅歌伎們極少唱,也極少有人填這首曲子。但小官人填的這首,無論用字還是詞意都是極好的,就算不能流芳百世,想必也足以傳唱一時。”

  女娘的這番話可沒有一丁點的水分。

  此時的宋詞水平並沒有達到歷史上最頂峰,詞與曲仍然糾纏在一起,甚至曲還凌駕在詞上,被喚作‘曲兒詞’。而且沿後唐五代之風氣,世上的詞大多浮華豔麗,不夠雅正,一直到蘇軾大家的豪放派,才將詞從曲的豔俗之氣中掙脫出來,變作了可以與詩相媲美的一種文體,而另一種婉約派,也是將詞從華麗的庸豔變作柔婉的清豔。簡而言之,宋詞在這一階段的發展就是一個脫俗入雅的過程。

  不過,對宋詞的升華做出卓越貢獻的蘇軾要在十數年後才會正式出現在宋朝的舞台上。

  所以說,納蘭性德的這首‘人生若隻如初見’,不僅婉約清雅,而且完全當得上是所有木蘭花令中最上乘的。而且就此時的宋詞界,有實力做出這種水平的詞也就范仲淹、宋祁、柳永、張先、晏殊這幾位。當然,也許還有一些薛堯沒見識過的潛力股詞人,畢竟他曾經所買的那本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宋詞三百首鑒賞’,他也是挑著看的,如今他腦中有記憶的宋詞,要麽是一些名家的常見宋詞,要麽就是他所偏愛的生僻宋詞。

  除非這世上還有穿越眾,否則這首詞絕對算‘原創精品’!

  薛堯忍不住得意起來。

  這年代,吟得一手好詞可比開寶馬還頂用。

  既然這位女娘已經認同這首詞是自己所作,又覺得這首詞很妙,想必這女娘一定對自己有了一個好印象!

  萬事開頭難,追妹子也是如此。

  但千萬不能松懈,一定得趁勝追擊,要是能讓這女娘今晚在夢中夢見自己,那就真的算是完美開局了。

  薛堯便道:“我還不曉得娘子的姓名年紀!可不可以告訴我?”

  女娘立刻回道:“小官人既然想知道,自然告訴無妨。不過小官人須要答應奴一件事。”

  薛堯渴盼著知道她的名字,哪裡還會多想,連忙點頭。

  女娘這才眼兒媚道:“奴叫甄秋娘,今年剛滿二十。小官人若是不嫌棄,就喚奴一聲‘秋娘’。”

  “秋娘?可有小名兒?”薛堯索性問的仔仔細細,他在內心迫切地想要知道甄秋娘的一切。

  甄秋娘愣了一下,像薛堯這般唐突問人家小名,可有些曖昧了。

  但秋娘到底隻是薛家的歌伎,薛堯可以說就是她的主人,想了一下,隻得忍不住羞了臉回道:“家裡人曾喚奴叫‘鶯兒’。”

  薛堯喃道:“鶯兒?可是‘綠樹鶯鶯語,平江燕燕飛’中的鶯?”

  秋娘點了點頭,白皙的臉頰上倏然泛出了一絲薄薄羞紅,可惜薛堯正在想著怎麽稱呼秋娘,倒是沒有注意到這令人驚豔掉魂的一幕。

  “那我不如喚你‘鶯兒姐’,可好麽?”薛堯興奮的說道。

  薛堯其實更想喚甄秋娘叫‘鶯兒妹’,但是秋娘要比如今的他大足足六歲。

  不過某家軀體內也是二十多歲的魂魄,可不怕秋娘這個二十歲的大姑娘。

  而且放在後世,秋娘的年紀正是女人一生最好的歲月。

  秋娘臉上的那抹羞紅也暫時消散去了,又瞧見薛堯臉上對‘鶯兒姐’這個稱呼的殷切期盼,其情真意切,秋娘也不忍去拒絕。

  秋娘又閉上眼點了頭,好在這次沒再生羞。

  但不知怎的,一想到被這位不過十四歲的小官人這般調戲,她心裡卻忍不住有一點滿足。

  秋娘不敢去細想自己的這種不正常的感覺,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暗道:“大概是那首詞使我對小官人心生敬佩,故而他調戲我,我才既沒有怒,也沒有厭。”

  薛堯見秋娘點頭答應,便立刻開心的連喚三聲道:“鶯兒姐!鶯兒姐!鶯兒姐!”

  聽得秋娘不敢直視,連忙轉過頭去,隻怕又見了薛堯臉上的喜色,自家忍不住羞意。

  等到薛堯情緒緩和下來後,他也覺得自己太過孟浪了。就算在二十一世紀,他這麽膩歪歪的喊人家,估計不是一個巴掌就是一個鄙視白癡的眼神。

  所以說還是古代妹子好啊!知書達理啊!有情有義啊!

  秋娘到底不是十幾歲的小女孩,自己把自己的心涼了片刻,便恢復了平靜,衝薛堯又道:“小官人,你可莫要忘了你剛才答應我的事兒。”

  是有這麽回事,隻要秋娘肯告訴自己她的名字,自己就要答應她一件事。

  薛堯點頭道:“鶯兒姐,你且說來!”

  秋娘便道:“望小官人把這首詞交給奴家,讓奴第一個用木蘭花令的曲唱出來!”

  薛堯立刻笑了,這個請求他如何不答應,說道:“你隻管拿去,這首詞原本就是我送給你的!”

  頓了一下又道:“而且我也再不會拿這首詞與外人聽去,從此隻叫你我二人知道!”

  這初戀的詞隻能歸屬於初戀。

  薛堯話音落下,秋娘心頭便驀地一顫,呆子也能聽出薛堯的愛慕之意,一時間她也不知該想什麽,回什麽了!

  忽然,一個翠裙身影閃了進來,可不就是在院中照顧花草的‘六妹’麽!

  ‘六妹’一臉警惕的打量著薛堯和秋娘二人,連連搖頭,說道:“好啊,好啊,我就說為何琴聲停了這麽久,卻不見你們出來,原來竟是在這裡相許終身!”

  先忙走到秋娘身旁痛聲道:“二姐,你好糊塗,這仆人拿了什麽迷湯灌你,竟許他說出‘隻叫你我二人知道’這種話來。”

  ‘六妹’隻聽到了薛堯對秋娘的最後一句話,完全沒有弄明白整體語境,連薛堯是薛家小官人都沒聽到,還稱呼薛堯為仆人。

  ‘六妹’見秋娘只顧低著頭,臉上一股羞澀,她以為秋娘真糊塗了,便又對薛堯怒目相視道:“你這個仆人小郎,我好心放你進來,你卻給我二姐灌迷魂湯。你且把你對俺二姐說的話再對我說一遍,我倒是聽聽,你是如何妖言惑人的!”

  ‘六妹’顯然很生氣,可她衝薛堯說的話裡頭卻一個髒字都聽不到,更像是一個法官在不存偏頗的質問犯人。

  薛堯在心裡搖了搖頭,這個丫頭的單純和他身邊的彩盒簡直有的一拚!

  如果這丫頭不貿然闖進來,自己一定可以和秋娘再談的深一些。

  隻是眼下,秋娘已是低頭羞臉,顯然和薛堯的愉快交談隻得告一段落了。

  薛堯便忽略了‘六妹’,直接秋娘說道:“鶯兒姐,我明日再來聽你唱這木蘭花令,可行麽?”

  秋娘羞答答的抬起了頭,但被‘六妹’一直怒目盯著,也羞於點頭答應,便隻拿一雙灩灩水眸瞧著薛堯,輕飄飄的眨了眨眼當做答應。

  薛堯倏然見到這一幕,心頭真是如被潑蜜灑香,萬般受用!

  說不定今天晚上,秋娘真的會在夢裡夢見自己了!

  薛堯當即一臉喜色,不顧‘六妹’在背後‘哎哎’直喚他,興奮地出了小門,自離了院子。

  ‘六妹’更氣了,好一個賊仆人,竟然不理會自己!

  又看向秋娘,埋怨道:“二姐,你到底是怎麽了?益州城誰人不知薛家甄秋娘的琴色無雙,多少人想要聽你一曲, 見你一面,你都不答應。如今你卻要明日獨獨給一個仆人唱曲兒?”

  薛堯離開後,秋娘明顯少了很多尷尬,聽到自家六妹一個勁的埋怨,搖搖頭柔笑道:“他作了一首詞送給我,我自然要唱一曲還與他。”

  ‘六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她剛才是聽到了送詞這件事,可一個仆人如何會作詞,還不是從哪裡抄來的,不過轉念一想,自家二姐應該也沒有這麽傻,便勉強忍住問道:“是什麽詞?”

  “是一首木蘭花令。”秋娘開始緩緩吟道:“人生若隻如初戀,何事秋風悲畫扇…”

  ‘六妹’聽完這首詞,自然也忍不住讚道:“這當真是一首好詞!”

  “可這是他能作出來的麽?”‘六妹’又疑惑道。

  秋娘忽然伸手摟住將‘六妹’輕輕環腰抱住,離得極近道:“你可知道他又是誰?”

  “他不是仆人麽?”‘六妹’還是沒明白過來。

  秋娘輕笑道:“你呀!他就是薛家的小官人!”

  ‘六妹’頓時瞪著眼,喃喃道:“他是小官人?那個傻子?”

  秋娘立刻道:“如今他可一點也不癡傻了!”

  ‘六妹’忽然又哼了一聲,卻沒有說話,隻是蹙眉不知在想些什麽。

  秋娘無奈的螓首一搖,便在腦中回憶起木蘭花令的曲調是如何模樣了,要說這麽冷僻的曲令,她也有些記不大清楚了。

  (薛小官人:作者文中提到的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宋詞三百首鑒賞’純屬文學幻想,列位看看官莫要當真!順便某家也替作者求一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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