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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春》第7章 人生若隻如初戀
  這女娘明顯被薛堯的反問鎮住了,眨了眨眼,狐疑道:“奴是薛府的歌伎,不知郎如何來到這裡的?”  歌伎?

  不知道唱的怎麽樣。

  薛堯重新瞧了她一眼,不過十三四歲,蔥鼻細眼,臉頰上還有一些沒有褪去的嬰兒肥,比之彩盒,這女娘看起來更加俊俏些,尤其是動靜之時,眉似拂葉,目似流水,顯然是受過專門的訓練。

  “俺是薛府新來的仆人,聽到這裡琴聲煞是好聽,便魯莽闖了進來,還望女娘見諒。”薛堯裝作傻笑了一聲回道。

  自來到這北宋後,薛堯便莫名把演員的潛質挖了出來,像這般裝傻充愣早先便耍了好幾次。

  既然這個女娘不識得自己,也沒必要說出自己真正的身份。

  琴聲到了此刻,已是漸漸清冷,乍聽起來,好似雪中病雀,淒淒而鳴,魂兒去了一半。

  這女娘似乎也是個沒有心眼的人,聽到薛堯的回答,臉上的狐疑便消了大半,輕笑起來道:“奴在薛家還沒有見過你這般年輕俊美的仆人哩!”

  又仔細把薛堯一瞧,當個稀罕事兒似得,又道:“你也還曉得聽琴,當真不容易,你是怎麽被賣進薛家的?”

  薛堯雖然一直都是個沒接觸過古典音樂熏陶的俗人,但聽這琴聲的變轉,也明白了其中的哀怨。

  一時有些失神,半晌後,胡扯順口就來:“家裡窮,養不活俺,便被父母典賣給了薛府十年的仆契。”

  女娘聽了,替薛堯松了口氣,仍是笑道:“十年雖然有些長了,但到底是有盼頭的。”

  忽然,彌漫在空中的琴音驀地斷了,看來是彈琴的人壓了琴弦。

  立即從院子正前方的屋裡傳來一個空谷幽蘭般的聲音道:“六妹,是誰來了?”

  女娘扭頭往屋裡回道:“是個愛聽姐姐彈琴的仆人小郎。”

  她話音剛落,又一個女娘便從屋門踩著一雙妃色平底鞋走了出來。

  被喚做‘六妹’的女娘衝其甜甜一笑,又重新看向薛堯,卻見此時的薛堯眉挑目瞪,竟是一幅呆相。

  這小郎被自家姐姐給迷住了!

  薛堯盯著那位剛剛走出屋的女娘,心弦立刻裂開了,從一根變作兩根,兩根化作千種愁絲,比他方才見秦氏哭泣想到老媽時還要鬱結難過。

  因為這女娘的面容和他的初戀實在太相似了!

  這是人生若隻如初見麽?薛堯的心潮翻騰了起來。

  可…這粉鞋女娘又不是他的初戀!

  只見這粉鞋女娘白膚香腮,鳳目勾魂,朱唇媚嬈,仙髻微垂,灼灼光華,人比花嬌,穿的是淡黃的交領綢襖兒,紅絹裙子齊腰露鞋恰流雲堆疊,弱風吹柳的體態,好一番神飛傾城,仙姝風情。

  如此的打扮妝容,雖然這女娘的面容與薛堯的初戀九分相同,但神韻卻又屬於不同的人物。

  ‘六妹’見薛堯深陷自家姐姐的風流中而不可拔,便開口喚醒他道:“小郎,莫要瞧了,再瞧下去,奴可要趕你走了。”

  薛堯頓時回過神,一面目光不肯離開那粉鞋女娘的面容,一面腦子裡開始忍不住出現曾經的初戀,那些美好的記憶霎時如同漣漪般悄然在薛堯心間擴散,不分悲喜。

  那粉鞋女娘盈盈而來,走到‘六妹’身旁後,這才細細打量薛堯起來。

  薛堯的癡迷相倒也沒使得粉鞋女娘生厭,衝薛堯微笑道:“小郎,你叫什麽名?”

  薛堯還記得現在隻是一個仆人,

便說道:“俺叫代安。”  又忍不住激動的讚道:“娘子的琴彈得真好!”

  粉鞋女娘得了薛堯的讚,也沒有多少高興,隻是螓首點了點。

  薛堯已經有些神思恍惚了。

  初戀的記憶太過美好,太過澎湃了!

  但他卻沒有流淚,甚至眼裡也不見淚光,他隻是在空空的想,這世上可不可以有一種力量叫回到過去?

  初戀,多麽美好的詞語,它的背後是多少的癡思愛念。

  可它終究也一個過去式,縱然萬般留戀,卻隻徒惹哀怨。

  薛堯忽然說道:“娘子可以把這首曲子彈奏完嗎?”

  ‘六妹’搶白道:“你這小郎難不成還有癡琴之好?非要聽完這首曲子?”

  薛堯沒有吭聲。

  粉鞋女娘才道:“你知道這是什麽曲子?”

  薛堯搖了搖頭。

  “那你如何想要聽完?你既不懂曲子,聽完與否,也沒甚區別。”粉鞋女娘又道。

  薛堯確實不懂琴曲,他的想法很簡單,他想多看這粉鞋女娘一會兒,讓那股子初戀的美好回憶可以持續的更久一些。

  在初戀這件事上,大概所有人都會很感性,像是看到了殘花落地,總會希望它可以重回枝頭。

  但這粉鞋女娘如果不答應,薛堯不必勉強更不願勉強。

  他隻是會十分失望。

  粉鞋女娘發現薛堯的神色有點落寞起來,心內不知如何想了一番,忽然點頭衝薛堯說道:“你既想聽完,就隨我來吧!”

  粉鞋女娘立刻轉身走回屋子,薛堯便愣愣的跟了過去。

  ‘六妹’無奈的搖了搖頭,心道薛堯真是個古怪有趣的仆人,不過她也不想聽琴,便繼續在院子裡照顧花草了。

  粉鞋女娘領著薛堯進了屋,又繞過一扇小門,最裡頭的一面紗簾後便設著一張琴桌。

  粉鞋女娘撥開紗簾,在琴桌後的蒲團上跪坐下去,纖白的十指重新拂上琴弦。

  薛堯就站在紗簾外,盯著女娘子模糊的身形,耳邊重新響起了幽戚的琴聲…

  這曲子本就彈到了結尾處,如今這女娘重新續上,隻是過了半晌,便又停下了。

  但就在這短暫的時間內,薛堯的情緒有了一種徹底的變化,他不再為回憶到初戀而感傷,他換了一種思緒,他應該慶幸,慶幸在穿越後還能遇到這樣的一位女子。

  確實,這是幸運的。對於他而言,穿越到北宋後一切都是新的開始,所以初戀也未必不可以重新來過。

  女娘從簾子後走了出來,她看到了薛堯臉上那抹舒心的笑容,似乎是想通了什麽。

  忽然聽薛堯開口道:“女娘子,俺可以給你送首詞嗎?”

  女娘霎時愣住了,最終顰著眉點了點頭,心內卻道:“這人還曉得賣弄風騷,也不知他會吟何人的詞?”

  她以為薛堯是要用別人的詞借花獻佛。

  薛堯確實不會寫詞,但他會剽竊,恰好他魂穿後,又把以前看過的所有東西都記了起來,包括他曾經看過的許多詩詞。

  而這一首詞,薛堯發自肺腑地想要送給這位女娘。

  薛堯緩緩吟了出來!

  人生若隻如初戀,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心人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這是清代納蘭性德的木蘭花令,被後世人認為是形容初戀最好的一首詞。

  但薛堯在吟這一首詞時,他擅自把原本的‘人生若隻如初見’變作了‘人生若隻如初戀’,雖然這‘見’與‘戀’的一字之差並沒有給含義和音調帶來多大變化,但薛堯覺得後者更能直白的表達他此時的心情!

  面對一個和初戀如此相似的女娘,他如何不向往追慕呢!

  女娘聽完這首詞,思緒有些茫然,因為第一句‘人生若隻如初戀’便把她徹底吸引住了,所以剩下的幾句她都來不及記下。

  但女娘心內已經有了觸動,這定是一首好詞,她忍不住忙道:“小郎請你在再將這首詞吟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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