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剛過,忽然吹來了習習微風。 大概春媽媽和薛堯一樣,都有一些躁動了。
雖然目的地是渡雲寺,但路上所經過的北宋城市風貌,該會是如何模樣?
吆喝漫天?鋪戶鱗次?賣花的?賣茶的?賣萬物?
走擔跑攤,喧鬧處盡是繁華;怒罵笑談,隻道芸芸卷畫?
算了,別亂想了,還是先出門吧!
薛堯第一次出門,秦氏很鄭重,親自挑了兩個身材壯碩的仆人護航,此外,除了繡雲外,另遣了一個貼身的婢女金環兒一路隨同伺候。
最重要,秦氏還為薛堯挑了一輛‘寶馬’代步。
噗!
薛堯見到這輛‘寶馬’時,差點懷疑自己從西門大官人淪落成了賣雪梨的鄆哥。
這是…寶馬?
這分明是一頭板著黑臉哼哼悶叫的老牛車!
薛堯掩面不忍,回頭看了一眼薛家的正門,沒錯,很有氣派啊。
薛家所在的遙春坊是益州城東南廂有名的住宅區,左鄰右舍不是有錢的就是有權的。
薛堯皺眉問向身邊的一個仆人道:“家裡可有馬車?”
這仆人叫做‘賴安’,約莫三十出頭,和另一個年輕些的仆人‘瑁全’,兩人都十分健壯。
賴安道:“回小官人,家裡隻有牛車。若是小官人不喜歡,便讓小的去尋兩個人力,給小官人抬來一個小轎。”
薛堯連忙搖頭,轎子就算了,階級對立性太強了。
可為什麽沒有馬車?
薛堯一時完全想不通,忍不住又問道:“為何沒有馬車?”
賴安笑道:“蜀地雖然有人養馬,但好馬大多都叫朝廷買了去,剩下的大多是一些不能騎乘的駑馬,又不許咱們購置官馬,所以平常人家很少見到馬車,都以牛驢拉車。咱們薛家雖然可以買到,但大官人在世時,出門大多乘轎,未曾想過養馬,所以家中眼下就隻有牛車了。”
好像宋朝確實馬不多。
薛堯聽了點了點頭,旋即又好奇的說道:“你如何知道這些?”
賴安道:“小的有個叔叔,是一個獸醫,專給官馬瞧病!他曾與我說我這些。還說咱們大宋少馬,每一匹馬都得好好照顧。”
還有專門的獸醫照顧官馬?
老趙家還挺關心馬匹的!
薛堯再不多問,不過這輛‘牛車’牌寶馬他也不打算乘坐了,便領著繡雲、彩盒、金環兒以及兩個打手,邁步走出了遙春坊。
渡雲寺在益州城的西北廂,距離東南廂要隔兩條長街。
但是他們還要先要去西南廂一趟,邀請二叔家的小娘子巧兒一同去放紙鳶。
薛堯對這個小堂妹的印象不錯,因為不論穿越前後,她都從不把薛堯當傻子,甚至還曉得刻意讓讓薛堯,很有點真善美的品質。
她算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秦氏外,最能讓他感受到親情的一位了。
至於薛堯的兩位同父異母的姐姐,一個已經嫁人,一個大齡剩女,對他更接近於‘看重’,而非‘關心’。
………
渡雲寺,最出名的不是佛像金殿,而是由懷真和尚栽種的桃花林,每逢三月份,這裡大概是益州城桃花開得最嫵媚的地方。
在宋代,‘和尚’一詞是老百姓對有一定修為的僧人的俚稱,包含敬意。到了明清後,普通人分不清比丘,沙彌,長老和法師,便將僧人概稱為‘和尚’。
因為渡雲寺屬於禪宗一脈,懷真和尚也被叫做懷真禪師。
但是數年前,懷真禪師便圓寂了,現如今渡雲寺的住持是懷真禪師的得意弟子,抱素和尚。
抱素和尚今年剛滿三十歲,在僧人這個行業,三十歲便是一寺住持,又被人尊為‘和尚’,已經是很不容易了,這其中除了懷真和尚的推崇外,他自身的悟性和努力也是不可忽視的。
約莫半個時辰前,抱素和尚得了薛家秦二娘的書信,說是小官人要來寺中的桃花林放紙鳶。
渡雲寺的桃花林雖然對外開放,但是還不曾有人在此放過紙鳶。
不過,薛家和渡雲寺的關系很不一般。
十年前,渡雲寺遭了一場大火,寺院幾乎全毀,還是常與懷真和尚問禪的薛大官人出資重建了渡雲寺。
現如今,薛家的秦二娘也不忘以前的交情,常常給渡雲寺送錢送布。
所以說,關系如此匪淺,放紙鳶根本算不上事兒。況且在抱素和尚的禪中,放個紙鳶,也不過隻是一股豔麗些的微風。
抱素和尚沒有多想,便同意了,讓送信的薛家仆人回去答覆秦二娘。
但過了沒多久,抱素和尚突然坐在蒲團上,面作沉思,雙目中思緒千轉。
在普通人眼裡,抱素和尚的樣子,好像是在後悔答應放紙鳶這件事了!
可抱素和尚的境界豈會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最終,他又忽然作佛祖拈花笑狀,自閉上眼皮,好似又參悟了什麽東西。
將到申時時分,薛堯一行人才終於來到了渡雲寺門前。
瑁全上去應門,有沙彌早得了吩咐,知道薛家小官人前來,自然不加攔阻。
許是時候不對,渡雲寺這門前來往香客極少,煞是冷清。
薛堯可顧不得打量這些。
他正在頭疼欲裂,恨自己缺心眼。
起初,他們去薛成定家將素素小娘子也就是‘巧兒’邀請出來後,一切還很正常,但是路過西南廂和西北廂交界的長興街時,碰到了一個剛從附近瓦子裡收攤回家的手藝人。
這個手藝人喚作‘董三娘’,專門用梨木和桃木做木簪子,做出來的木簪竟比那些金銀器還要漂亮精致。
可惜的是,碰到這位董三娘時,她身上除了她自己頭上插著那根木簪外,再無剩余的木簪了。
不過董三娘既然是個手藝人,為的就是賺錢,便拔下了頭上的木簪,遞給了薛堯。
薛堯也絲毫不介意董三娘帶過這根木簪。
要說這董三娘也是個會打扮的女人,身上很香,腰肢也很軟,模樣也有幾分成熟的姿色。要薛堯看,她親自戴過的木簪應該更值錢。
可薛堯就算買了,他又不戴。
所以問題就來了!
薛堯的身邊,讓我們來數數,彩盒,繡雲,金環兒,還有素素小娘子,一共四個妹子!
繡雲和金環兒也許忽略就忽略了,可還有彩盒與巧兒兩個人呢!
這一根木簪子怎麽夠分?
給彩盒吧,巧兒肯定不高興,人家好歹也是自己的堂妹,碧玉閨秀。
給巧兒吧,某家其實更喜歡彩盒,叫彩盒傷了心,某家也不忍呐。
薛堯頓時左看一眼彩盒,右看一眼巧兒,手上拿著木簪像拿著一塊催命符,在催他自己的性命。
四個妹子都看出了薛堯的猶豫態度,一時間,場面很詭異!
如大雨前的烏風,陰冷之極!
還好!還好!
在沒有因為一根木簪而爆發血案之前,薛堯忽然靈機一動!
這董三娘做的木簪不都是用的桃木和梨木嘛!
桃木和梨木多普通啊!完全不夠體現身份!
於是薛堯直搖頭喊道:“這種木頭做的木簪,某家還不稀罕!”
當即把手上的木簪重新插回董三娘的香髻上,衝董三娘大義凜然地說道:“董三娘,某家給你一些上等木料,你再與我細心做幾枝更好的!”
注意!薛堯說的是‘幾枝’,而不是兩枝,或者四枝。
薛堯本著見者有份的觀念,身邊的四女肯定得一人一枝,可還有甄秋娘以及那個‘六妹’,她兩肯定是好姐妹,要討好甄秋娘,這‘六妹’也不能忘了。
最主要的是,秦氏得有份吧!除了她是薛堯的媽媽外,做這些簪子的花費可都要秦氏掏腰包呢!
所以算下來,一共要七枝。
董三娘如何不答應,看起來薛小官人就像個有錢人。
所以,這董三娘與薛堯說了家庭住址,雙方達成了口頭約定,只等薛堯送去木料和定金便可以開工。
最後,憑借著薛堯的這一番靈機一動,避免了一場妹子之間的血案。
但是!
血案沒有發生!心理戰卻來勢洶洶!
彩盒和巧兒都看出了薛堯先前分配那根木簪時的猶豫之色,因此,這兩個妹子就各懷心思,反正是不快活。
至於繡雲和金環兒,金環倒還好,他和薛堯也就隻有過幾面之緣,可繡雲,好歹也和薛堯算是有點交情,可偏偏薛堯方才考慮都沒考慮她!
結果,此後的一路上,薛堯的身邊都彌漫著一股聞不到味的無形硝煙!
薛堯隻能在心中默默的流淚。
某家招誰惹誰了!
忽然,薛堯緊盯著渡雲寺的大門。
佛祖,救救某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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