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堯三人又往巷子深處走了十幾步,最後停在一扇門前。 這扇門的顏色如同枯樹旁的腐葉淤泥,到處都是被歲月侵蝕的皺痕,沒有任何一絲的生機。
很難相信月賺十貫的董三娘子會住在這扇門後。
瑁全上前叩門,等了片刻,那門緩緩地被拉了開。
薛堯的目光繞過瑁全笨拙的身子,恍然一驚。
透過那道不過手掌寬的縫隙,一張清麗的臉龐映入眼簾,梳的是端莊不減嫵媚的雙鬟望仙髻,額頭貼著俏紅色的桃花鈿,細眉略沉,恰如被凝露壓彎的青草葉,雙頰薄施粉黛,白膚裡勻摻著一縷嫣紅,與那花鈿互相映襯,又一雙秋水亮瞳配上瓊鼻潤唇,可不似那剛剝出來的珠圓荔肉,仿佛只要輕輕咬下便有萬般滋味,千種心情。
這是董三娘子?
薛堯驚了再驚,腦子裡忍不住回憶數天前見到董三娘子時的模樣…
怪哉,怪哉,簡直判若兩人。
那瑁全原還想開口說話,因離得更近,乍見董三娘子,險些把舌頭給吞進了肚子裡,而薛堯身旁的賴安則瞪目結舌,心中頓生仰慕之色。
與先前巷口那豔婦想比,董三娘子勝在媚而不妖,含蓄處見奪目驚豔,驚豔處又清雅不俗。
想她住在這娼街裡,能夠不出賣肉體,出淤泥而不染,有如此‘奇豔’也就不稀奇了。
不過薛堯也只是驚歎而已,董三娘子的這種美對大齡已婚男子更具有吸引力,反倒不容易勾動薛堯這些小青年。
“董…董三娘子,我家小官人來…見你…來了…”
瑁全也見過董三娘子,吃驚之余,待到回過神仔細一打量,便也認出了眼前這個恍若天仙的婦人正是董三娘子不差。
董三娘輕輕點頭,無意間瞥向瑁全身後的薛堯一眼,緩緩將那門徹底拉開。
薛堯也可以得窺董三娘全貌,不過上下一瞧,看她身上衣裳不過是絹衣羅裙,連色澤都有些暗淡,與她的妝容鬟髻相比,委實有些不配稱了。
不過倒也有一股幽幽粉香悄然從她身上撲了出來。
董三娘轉過身子,瑁全便忍不住偷偷吸了一口她背後的香氣,一臉的滿足。
薛堯暫時按在心頭對董三娘子前後變化的驚異,當先邁步進了門。
瑁全和賴安也隨後跟了進去。
就在他三人身影全部消失在董三娘家的門內後,那巷口處一個鬼魅身影霎時閃了出來,瘦身骨,邋遢樣,可不就是先前那個被薛堯打發走的麻衣青年。
此人一臉鬼祟,嘴裡嘀咕道:“竟是去了那董三娘子家,這小官人倒也有眼光,這下陽街裡最不出名最美麗的婦人就是這董三娘子了。”
說完又悻悻搖了頭,又道:“不知我齊三何時才能逮住時運,發上財,哎…”
歎了一聲,正要轉身離開,忽然愣在原處,竟是想起了一件往事,連忙跺腳啊呀道:“險些忘了此事,那吳老爹曾吩咐過,凡是見到這董三娘子膽敢接客,便告與他,必有賞錢。”
念到此處,立即換了一臉喜色,繞過小巷,想是去尋他口中的‘吳老爹’去了…
薛堯一進門,左右一張望,空空蕩蕩,徑直是正房,左手邊則是廚房,狹小的院子還有一口孤零零的水井。
賴安在最後合上門,董三娘便回過身,衝當先的薛堯,柔柔施了萬福:“奴家見過薛小官人!”
下欠時,流露出來的身段風流竟是不輸甄秋娘。
薛堯暗暗讚歎,口中說道:“不消多禮。且領我去替木簪選花紋形狀。”
董三娘臉上一直沒有多余的表情,可惜了她的精心打扮。
“有勞小官人隨奴進屋。”
薛堯點頭,幾乎是踩著董三娘的腳後跟,往那正房裡走了進去。
剩下賴安、瑁全便留在院中,眼巴巴地盯著薛堯的背影,自歎命運多舛。
薛堯走在董三娘的身後,她的個頭比秋娘還要高一些,比薛堯差不多就要高出半個頭了。
董三娘身上散發的清香,似乎愈是多聞,便愈發清晰,恍惚間仿佛是董三娘並沒穿衣服,全身都在盡情釋放這種香味。
進了屋中,略一打量,首先得見是屋右側的一條長案,上面擺放著一個做女紅的竹籃子。不過這裡頭裝的也不是什麽針線剪刀,而是一些沒有完工的細短木料,旁邊則是刻刀細錐、另一些打磨拋光用的器具油蠟。
木案下方還堆著一些沒經過加工的木料,其中就有薛堯送來的用黃絹布包裹的楠木和沉香木,這都是極為上等的木料,分量也足,夠董三娘做出十來根左右的木簪了。
至於屋中右側稍稍寬敞些,近處是一張圓桌合三張梨木墩,桌上擺著一個青瓷翹嘴茶壺和兩個茶碗,往裡頭便是董三娘子的香床和梳妝台了,也沒有什麽撩人的珠簾紗幕遮攔。
總的來說,這裡比較乾淨…
董三娘領著薛堯走向右側的長案旁,伸出雪白的右手從那竹籃裡拿出了幾根有了雛形的木簪。
先是拿著第一根說道:“小官人,這一根是祥雲簪,簪首最多可雕三朵盤連祥雲。”
“這是鳳求凰,頭首相連,簪子表面細刻纏枝花紋…”
“這是仙髻曲柳簪,要簡單些…”
董三娘一一與薛堯介紹著各式各樣的木簪,聽得薛堯大感新奇,這種古代人才肯細心鑽研的手工藝品確實凝聚了太多的內涵美。
薛堯最後忍不住自己動手往那竹籃子翻去,挑了一根最看上眼的木簪,拿到董三娘眼前問道:“這一根呢?”
“小官人可真會挑。”
董三娘忽然靠近了些,頭一低,香髻幾乎要撞到薛堯的額頭。
薛堯險險側著頭沒有被打到。
董三娘連忙又道:“小官人,你沒事罷!”
“沒事,你且說說這簪子叫什麽,若是有個好名,我便要了這樣式。”
薛堯手上的這根木簪,簪首是一對合尾鏤空刻花蝶翅,極為精巧,栩栩如生…心中便盤算將這簪子獨一份送給秋娘。
董三娘略微歪了身子,倏然面頰露笑,唇吐香風道:“這簪子喚作‘沾粉弄花梢頭蝶’,送給相好的娘子最適合不過。”
好名字!
薛堯滿意的點了點頭,正要與董三娘要下這種樣式的簪子,忽然再看向董三娘那張嫣紅粉頰時,隻覺心頭猛顫,目眩神迷,這董三娘…愈發美了!
(關於古人做簪子的資料沒找到,所以本章中結合了一點相關信息自由發揮了,希望大家滿意。我再去找一找,看有沒有這方面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