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南橋,薛堯倒也不急,略打量起這南橋下的彎彎水水。可惜不是清晨,見不到有哪家的娘子在那水邊搗衣洗菜。 賴安和瑁全兩個將薛堯左右護住,戒備的打量著來往行人,但還是攔不住那些往薛堯身上覷視的目光。
賴安低眉細聲道:“小官人,這南橋除了下陽街的娼妓,其余多是些沒有正經營生的人家,依小的看,還是去那董三娘子家,辦了事速速離開才是。”
薛堯微微錯愕,再看向經過橋面的行人目光,霎時明白賴安的意思。如今他可不是二十一世紀的返鄉青年,光是他身上這件花錦衣裳,便與四周行人的粗布粗羅衣形成了兩個極端的對比。
薛堯點頭,想起宋朝頗有名氣的人肉黑店,還是小心些為妙。
下了南橋,往南走過幾丈遠,便是下陽街。
這下陽街窄小不堪,也沒有賣茶賣雜貨的勾當,放眼望去,幾乎家家門口緊閉。不過雖然被喚作‘娼街’,但只有左手邊第一進深巷裡的人家才是那些個娼妓。
薛堯三人的出現立即引起了一些路人的注意。
其中有一個剛走出家門連聲哈欠的麻衣青年,此人睡眼惺忪下愕然發現薛堯三人的身影,細細一打量,見到薛堯一身的華麗衣裳,另帶著兩個健壯仆人,登時來了精神,兩隻眼也瞬間豁然睜開了。
薛堯原還沒發現他,哪知剛踏進巷口幾步,此人便從後頭小跑著衝了過來。
賴安和瑁全也不是吃素的,連忙叉手攔住,怒目相視。
薛堯回頭一看,忍不住皺起眉頭。
此人年紀和瑁全差不多,二十出頭,一眼望去,身形削瘦,渾身的奸猾氣,身上的麻衣不僅有些破爛,而且還沒束腰帶,露出大半黝黑的皮包骨胸膛,看起來邋遢之極。
不過這有可能是他剛起來不曾梳洗的緣故。
賴安質問道:“哪裡來的賊人,竟敢衝撞我家小官人。”
此人見闖不過賴安和瑁全,便張嘴一笑,自顧自介紹起自己:“小的是這裡的本分人家,見到有大官人前來,便尋思過來給大官人領路,興許還能討些小錢。”
“這交定坊沒有小底不清楚的地方,尤其這下陽街的家家戶戶,小的可謂知根知底。”一面說,還一面往這巷子深處使眼色。
他雖然沒說破,但意思很明顯了,他以為薛堯是來尋花問柳的,因對這巷子裡的娼妓無一不熟,便想做個中間人,給薛堯介紹個好的,以便圖點賞錢。
薛堯心道:“我就這麽像是來嫖妓的?”
無奈地衝賴安道:“給他些錢打發了。”
賴安也不想看到薛堯在這下陽街鬧出什麽波瀾出來,便從懷裡掏了十幾個錢,說道:“我家小官人的話可聽到了?”
此人立即將目光放在了賴安手上的大錢上,連連點頭。
“這些錢拿去買些餅吃去,若是再敢來,便叫你明天住在大牢裡將這些錢吐出來。”賴安威脅道。
此人接過錢去,歡喜不禁,也很識趣,衝薛堯又恭謹的說了一兩句‘玩的開心’的話,便轉身退出了小巷。
就在此時,那巷子裡的一家木門倏然被撞了開來,只見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闊嘴漢子抱著一兩件不知是誰的衣裳,踉踉蹌蹌的倒走了出來。
旋即又有一個隻裹著抹胸,穿著合襠羅褲的雲髻豔婦,一隻手叉腰,一隻手伸著食指指著那粗髯漢子破罵道:“好你個混帳忘八東西,偷東西偷到老娘這裡來了!”
“好心肝,你借我些錢先使使,等我賺了錢,還不用在你身上!”那漢子哭喊一聲道。
“呸!好賊一張嘴舌,誰是你的心肝,老娘的心肝全叫你這些狗男人吃完了,沒錢就休想再進老娘的門…”那豔婦還要罵下去,忽然發現薛堯的身影,不用細看,登時眼前一亮。
又見那漢子哭喪臉,氣不打一處來,又罵道:“還不走!休要老娘將吳老爹喚來,饒你不過!”
那漢子聽到‘吳老爹’三字,嚇了一躥,又覷見薛堯這些旁人在看好戲,便羞紅了臉抱著衣服匆匆逃出了巷子。
待他一走,薛堯才反應過來。
這也太稀奇了。
對於眼前發生的這一幕,薛堯著實有些接受不了。
賴安和瑁全兩個見那漢子消失在巷口,頓時忍不住大笑起來,要不是身邊還有薛堯,估計他們早就罵了起來:好一個不要臉皮的賊漢子,竟然偷錢偷到妓女的床上。
那豔婦卻在門口摸了摸臉,整了整衣裳…其實她身上也沒有多少衣裳,不過是將那抹胸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條半截小指長的乳溝,賴安和瑁全兩個霎時也不笑了,直勾勾的盯著那豔婦的胸脯,隻覺口乾舌燥。
就連薛堯也暗吞了口口水,雖然早過了辰時,但天氣涼爽,正是容易動火的時候,好在薛堯這幅身體還是少年,因此容易克制下去。
勉強挪開視線,往那豔婦臉上打量去,只見她巧嘴細鼻,一雙勾魂眼眸光閃動,眉頭是精心畫好的柳葉眉,肌膚也如那南橋下的波光水色,柔軟亮潔,還有細腰細胳膊,摟將起來想來也是柔若無骨,曼肢纏身。
“就是沒有秋娘好看。”薛堯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平複了一下心情,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些二三十歲的婦人都有一股渾然天成的熟味,那些個閑漢俗人最好這口。
譬如說,賴安和瑁全。
薛堯連忙咳嗽了一聲,可身邊的兩個仆人哪裡理會他。
卻又見那豔婦猛地衝薛堯丟了個媚眼,險些讓薛堯挪了腿。
“這位大官人,可想進屋瞧瞧奴家的心肝兒!”
這豔婦一改先前的罵色,張口便赤裸裸的誘惑道。
薛堯忙偷偷咬了咬自己的舌頭,心道:“我原以為這裡和後世的紅燈區一樣庸俗不堪,竟是沒想到春光嬌豔無限好,比那些高檔會所還要上檔次。”
暗中嘖嘖稱奇。
不過細細一想,也很正常,北宋畢竟還是封建社會,女人仍舊處於弱勢的地位,漂亮的女人除了嫁人過好日子,能靠一張臉吃飯的也就妓女這個行業了,況且北宋人的審美觀與後世比較相近,眼前這婦人若是長得不好看,估計也吃不了這碗飯。
見薛堯一時沒有答話,那豔婦倒也再沒有出格的舉動,而是彎嘴衝薛堯笑道:“這外頭有些冷,奴家這身子可吃不消。大官人若是哪天想起奴家了,不妨就來敲奴家的門,奴家定叫你快活。”
說完便媚眼含春,扭著細腰,走回去緩緩合了門。
吱呀一聲!
薛堯終於徹底回過了神。
再看向自己的兩個仆人,兩個字,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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