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柔奴坐在秀墩上,盯著銅鏡裡的那張小臉,安安靜靜地一聲不吭。 這張臉上她最愛的是那抹嘴唇。很多妓家娘子都愛用紅彤彤的口脂在嘴上點出一個櫻桃紋,以便在燈火妖嬈下以假亂真。但她就沒有完全必要,她這張嘴隻要微微一撅,便是一個完美的櫻桃形狀。
這是女人夢寐以求的嘴唇,也是男人愛到骨子裡的嘴唇,秋娘也免不了俗,時常羨慕柔奴這張妖媚的小嘴。
可那雙眼…
趙柔奴突然很生氣,為什麽我的眼皮就睜不開,連一半的眸子都露不出來。
星眸映月,顧盼神飛…這些和眼睛有關的好詞兒,她都享受不上。
她的雙目並非沒有秋水如波,隻是被那白嫩嫩的一對眼皮狠心遮去了大半光彩,若是再一不小心笑起來,就幾乎看不到眼珠子了。
柔奴不甘心,所以她很少會舒坦的笑,需要笑時,便提著臉頰微微揚起嘴角,她絕不會允許讓眼皮也跟著一起笑起來。
但總的來說,這是一張美麗乾淨的臉。如果再過上幾年,等到臉頰上的嬰兒肥也自然褪去,那會更加美上幾分。
趙柔奴忍不住想起了那句詩,‘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是啊,再美麗的娘子也需要一個好郎君愛慕追求。
可扳指頭數數,她在薛家幾乎沒見到過幾個同齡小郎,更不說她能看上眼的…
除了昨日見到的那個仆人小郎,或許應該叫他小官人。
“他長得也俊,也是十四歲,應該比俺大幾個月。”趙柔奴忽然忍不住想道。
“還有那首詞,人生若隻如初戀,多美的詞…只可惜是寫給二姐的,還是‘從此隻叫你我二人知道’…”
趙柔奴飄忽的神色又重新回到鏡子裡的那張臉上,倏然歎了口氣,她沒有幻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郎君駕著雲彩來迎娶她,她僅僅是希望也會有一個好看的郎君可以為她作一首詞,也說一番‘從此隻叫你我二人知道’的甜蜜話。
忽然。
趙柔奴上下挑了一番眼皮,她似乎在銅鏡裡看到一個身影,隻有上半身,穿著一件淡青色錦襖。
是個男子!
趙柔奴一驚,何人闖進了自己的閨房?
忙回身看去,霎時愣住了。
不正是那仆人小郎,薛家小官人麽!
………
薛堯自吃完茶,發現‘六妹’不在後,忍不住問起秋娘是何緣由。
秋娘便回了一番,原來這個叫趙柔奴的‘六妹’正在生自己的氣,所以吃茶也不來,獨自悶在屋子裡頭。
薛堯本來想著,那你慢慢悶吧,反正秋娘在我身邊就行。
可秋娘卻忽然開口道:“小官人可否去與柔奴陪個不是?”
聽到這句話薛堯是開心的。
因為他知道在男女之間,隻有互相請求、索求,才會慢慢碰撞出愛的火花。所以他想都沒想,就立刻答應了這個請求。
趙柔奴發現是薛堯闖進來後,立刻愣了一下,半晌才張嘴喊道:“你…”
就這麽一個字,從嘴裡冒出來涼了半天,卻愣是不見下文。
薛堯是抱著速戰速決的心態來的,如何肯多等,便先開口道:“柔奴小娘子,你在生我的氣?”
這句話似乎讓趙柔奴找到了一點頭緒,她抿著那張可愛的櫻桃嘴,哼了一聲才說道:“小官人,你可知女子閨房不能亂闖麽?”
雖然趙柔奴沒有直面回答薛堯的問題,不過薛堯聽出來了,
這位秋娘的六妹確實是在生自己的氣。 薛堯連忙喊冤道:“我在屋外喊了你好幾聲,卻不聽你一點動靜,便有些等的不耐煩了。”
“那是小官人沒吃飽,喊話沒聲音。”趙柔奴立即說道。
薛堯腹誹道:“我要是喊得跟狼嚎似的,估計你能恨不得一口把我給吞了。”
趙柔奴又繼續道:“況且就算奴不在屋中,小官人也不該闖進來吧!”
薛堯苦笑了一聲,無奈說道:“這是我的錯!可鶯兒姐叫我來與你賠不是,我若是連你面都見不到,回去怎麽回鶯兒姐?”
趙柔奴一聽這話,心裡便忍不住想道,這一口一個‘鶯兒姐’叫的真親熱。
可俺偏不叫你舒坦!
嘴上說道:“那小官人打算如何與我賠不是?”
薛堯覺得這語氣好像有點不對勁,但還是硬著頭皮給了一個讓大家十分滿意的答案:隨便你!
趙柔奴呵呵一笑,隨便俺?
薛堯吞了口沫子,看著趙柔奴臉上略顯得有些僵硬的微笑,霎時心裡有些不安起來。
記得不錯的話,好像有一種淒慘的死法就叫做‘隨便’!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薛堯的思維通常還是趨向於光明的,他立刻又想起了昨日趙柔奴罵人時的場景,那可是一本正經,完全沒有流露出辣妹潑婦的特質,這至少可以說明趙柔奴不壞…或者說她沒有接觸過‘潑婦罵街’這一類的糟粕。
這麽純潔的少女應該不會有什麽損招。
趙柔奴的眉頭細而淡,像是水墨畫裡山與天空的交際線,蹙起來時,又像是池潭裡一條微微起伏的漣漪。
她在思考,起先有一絲戲謔,覺得應該調戲一番薛堯,但是,她忽然又想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或許,應該向他要一首詞。
一定要是一首好詞,不能被輕易打發了。
趙柔奴展眉一笑道:“小官人,我聽說古人七步成詩,不知你可否與奴家在七步之內作出一首詞來。”
薛堯大感意外,他沒想到趙柔奴會有這種要求。
七步成詞?
笑話!看來你是不知某家魂穿後遺症的厲害!
薛堯微一沉吟,該用什麽樣的一首詞來堵住這柔奴小娘子的怨氣。
暗自點了點頭,應該還是婉約派的詩詞適合對付這些閨中小娘子。
略一想,便順口說道:“柔奴小娘子,你且聽好了。這是一首臨江仙。”
“庭院深深深幾許,雲窗霧閣春遲。為誰憔悴損芳姿,夜來清夢好,應是發南枝。”
薛堯有了上一次給秋娘吟詞的經驗, 知道應該中途停一停,讓聽詞的人有時間反應,故而讀完上闋便暫時收了聲,衝柔奴說道:“這上片如何?”
臨江仙是雙調小令,因分為上下闋,也叫上下片。此外也有單調或多疊的詞牌,但不常見。
不得不說,趙柔奴忍不住犯花癡了!
她一個整日裡憧憬愛情卻又枉做空想的小娘子,忽然聽到這樣一首淒怨清冷的好詞,如何不感同身受。
尤其是‘庭院深深深幾許’這句,恰恰道出了她自幼在薛府枯燥孤獨的家伎命運。
若是秋娘也在此,聽到這句詞,也自然會被勾起萬般愁緒。
“小官人且作下去。”趙柔奴迫切的想要知道這首詞的全部。
薛堯得意的一笑,緩緩說出下片:“玉瘦檀輕無限恨,南樓羌管休吹。濃香吹盡有誰知,暖風遲日也,別到杏花肥。”
話音落下,柔奴的閨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就連柔奴眼角的淚花兒也都是安靜的!
(寫得慢真不是我的罪過,原本以為自己看的資料差不多了,可現實…今天又一口氣下了半個g的資料,我差點想把我手剁了。哎,誰讓我沒錢呢,隻能對著pdf慢慢的往下翻…而且我寫一章也至少得三個小時,有時候倒霉了,得五六個小時。)
(如果說學歷史的人是上輩子折翼的天使,那麽非歷史專業出身的網絡寫手寫歷史就是這輩子沒長翅膀的小鳥,就剩兩個字,苦逼)
(或許再等我多積累一些知識,速度應該會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