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聲在門口響起,有規律地一下接著一下,不輕不重地敲擊在門板上,打破了黑夜的寂靜。
陳夕睡眼惺忪地翻起身子,眯著眼睛茫然地看向門口。
“誰呀?這麽晚了。”
“是我。”門口傳來林安清晰的聲音。
“怎麽了?”陳夕連忙打開門,“這麽晚發生什麽事了?”他甚至已經拿起了聯絡工具。
難道是他們的身份被發現了?
走廊昏黃燈光的照耀下,林安穿著平整的睡衣佇立在門口,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表情非常嚴肅。
“我房間……”
“你房間有什麽?”陳夕一個健步跨過走廊,貼在對面房間門口的牆壁上,低聲問道。他已經打開通訊頁面,只要按下那個紅色的通話鍵,就能進行緊急呼救,一分鍾內警局的救援會包圍這尊黑塔一樣的建築。
“我房間太黑了,我怕黑,你能和我一起睡嗎?”林安眨了眨眼睛,嚴肅地盯著對方的眼睛。
陳夕:“……”
半個小時候後,林安輕輕翻開被子,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利用陳夕的房間卡打開對門。
過了一會兒,走廊傳來有規律的腳步聲,奇怪的是,隨著兩個人影的靠近,聲音反而逐漸微弱,最後到達完全靜音的程度。
“房間號2113,是這間了。”兩人停在林安的房間門口,確認員工入住信息。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的樣貌並不是很清楚。林安輕輕呼吸,小心翼翼地貼在門板內,眯著眼睛順著貓眼窺探。他預知到有人要來他的房間打他,卻不能看強襲擊者的長相。
不過這一胖一瘦的體格,他似乎好像在哪裡見過。
下一刻,林安突然把頭一晃,緊緊地貼住門板,瞳空急劇收縮,呼吸完全屏住,比起剛才更加小心。
那個瘦瘦的男人在林安晃頭的一瞬間猛地回頭,疑惑地打量著對面房間上的貓眼。
“怎麽了夜鶯,不是這間嗎?”夜貓的聲音在旁邊小聲道。
聲音雖然被刻意壓低,但仍然被貼緊門板的林安聽到,不禁恍然大悟,認出了來者。
“我怎麽感覺……”夜鶯歪歪頭,將眼睛湊近對準了貓眼,“感覺有人在看我們。”
“你扯鬼故事呢你!大晚上很恐怖的好不好。”夜貓也瞪大了眼睛,慌慌張張地四處亂瞟。
夜鶯沒說話,只是反覆注視著貓眼,甚至將耳朵貼在門上。
半晌,夜鶯確認無異後轉過身子道:“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了,精神有些敏感。”
兩人拿出一張黑卡,打開林安的房間,偷偷溜了進去。
……
初秋的早晨,微弱的光芒漸漸穿過雲層,投射在這片鋼鐵城市中,天空上方的霧氣被飛行器的氣流破開,空軌列車開著閃耀的車燈,在濃稠的濃霧中長鳴。
陳夕收回望向遠處的目光,沉默地看著一板一眼吃著早餐的林安。
“我起來沒看到你。”
“嗯,我太餓了,提前過來吃早餐。”林夕小口咀嚼著包子,盯著盤子沒有抬頭。
他能怎麽辦,他也很心虛啊。
沉默了一會兒,陳夕也拿起一個包子,邊吃邊嘟囔:“我昨晚在你的床上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我被打了。”
“夢而已,不是真的,你可能是沒睡好帶來黑眼圈。”林安連忙安慰道。
“你管這叫黑眼圈?!”陳夕有些激動,拿著包子的手指著眼睛。
他的兩隻眼睛周圍都呈現青紫色,腫脹非常明顯。 林安繼續埋頭咕嚕嚕地喝粥。
“不是一個人啊!是兩個人打我啊,還是左右開弓的揍啊!”陳夕憤憤然,高調的聲音引來不少人的目光。
“小聲點、小聲點,我們是臥底。”
陳夕聞言愣了一下,隨後惡狠狠地將包子塞進嘴裡,一臉的苦大仇深的鼓起腮幫子。
林戴玉轉過頭,疑惑地看著夜貓:“林安那小子防住了你們的攻擊?還是你們昨晚打錯人了?”
夜貓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向夜鶯;“我們昨晚進錯房間了?”
“沒有進錯房間,可能他們換房睡了。”夜鶯低頭想了想,“你當時進房就蒙住被子打,我甚至沒來得及確認對方身份。”
夜貓:“……”
“不過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林安會提前換好房間,這有些奇怪。”夜鶯注視著低頭喝粥的林安,淡淡說道。
“有點意思,不用試探他了。”林戴玉抬起頭道:“看看他會不會給我們帶來什麽驚喜。”
“誒?”夜貓看了一眼林戴玉,又轉向夜鶯眨眨眼睛。
“你怎麽了老眨眼,眼睛不舒服嗎?”夜鶯皺眉道。
“不是,”夜貓搖頭道:“我只是覺得,老板好像對那個少年很關心。”
“我對他的確很有興趣”林戴玉沒有否定,叉起一片肉卷放到夜貓的碟子裡。“我甚至考慮讓他加入……我們夜族。”
在林戴玉說出最後兩個字的瞬間, 一股風不知何處而起,一瞬間席卷了整個餐廳,它在這個區域舞動著、呼嘯著,劃過牆壁、奔跑在天花板上,吞噬了所有的聲音。
可在場的人似乎沒有人看見這股風,依然忙碌著自己手中的事情。
在短短一刹那,這股風又忽的消失,仿佛從未來過。人聲鼎沸的餐廳依然熱鬧著,吃麵條的呼呼聲、刀叉碰撞的聲音、談話聲,融合在一起,重新填滿了整個餐廳。
“咦?”陳夕忽然愣了一下,苦大仇深的表情陷入迷惘,“林安你有沒有感覺剛才什麽不對勁。”
林安沒說話,只是默默看了一眼遠處的林戴玉三人,他剛才似乎看到了一股風。
風本應是無形的,它是需要載體才能顯現的存在。就像你並不能看到風,但是在空中搖擺的樹枝,向遠處飄落旋轉的樹葉、嘩啦啦不停翻滾的書頁會告訴你風來了。
可林安的確看到了一股風,不知從何而起,卻消失於林戴玉三人的方向。
“控制你的情緒,要掌握力量,就要先掌握自己的情緒。”林戴玉淡淡道。
“是,我會注意的。”夜鶯在林戴玉身後恭敬地低下頭,右手放在左胸處微微欠身。
林戴玉忽然笑了起來:“鶯啊,你要知道我們已經沒有過去了,在未來也許也沒有家。這裡的城市,這裡的天空,這裡山川湖泊江流大海,沒有一處我們容身之地。我們是夜族的孩子,卻不能躺在母親的懷裡。”
笑著笑著,林戴玉的眼眶竟是紅了起來,“我也很想念那個能被稱為家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