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夏侯惠與夏侯和二人自帶著曹丕撥給他們的三千人馬渡過長江,向著吳軍的百裡疑城進發,這次前來迎戰的正是本應駐守濡須的吳將——駱統。
夏侯惠二人謹遵曹丕吩咐,見得吳軍戰船後,自然率軍退去。見得他們的所作所為,駱統自然明白對方已然徹底放棄了調查己方百裡疑城的打算,轉而采用疲軍之策了。
駱統裝模作樣的追趕了一番,隨後亦是收軍回營。
他走下戰船,徑直回到建鄴城中,見得徐盛之後,方才對他緩緩點了點頭。
徐盛會意,自然明白魏軍的行動與自己等人昨日預料的一模一樣。
“徐將軍,非是統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但魏主亦是一世人傑,難道他真的就準備這麽一直和我軍在長江兩邊對峙下去麽?”駱統坐到徐盛對面,憂慮的開口道。
“若是曹丕真的只有這點本事,那盛反倒是放心了。”徐盛起身,親自為駱統斟上一杯茶水:“公緒大可放心,盛已命人在沿岸各個緊要地方駐下,魏主便是想趁著夜色偷渡長江,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情。”
駱統喜道:“徐將軍果然細心,統也在擔心魏主會像四年前魏將軍曹休一般偷渡過江,直取我軍營寨。”
徐盛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雖然那場在蕪湖發生的戰鬥他並不在場,但他亦從旁人口中得知了那場戰鬥的前因後果。由於蕪湖的吳軍營寨被曹休盡數燒毀,導致吳軍不得不撤退,將歷陽拱手“送”給了魏國。
與此同時,夏侯惠二人回到魏軍營中,將人馬盡數交割後,便前來向曹丕匯報。
禦營之中,除去已經率軍離開、前去攻取濡須的滿寵、文欽二人,其余六人赫然坐在曹丕兩側。
“陛下。”夏侯惠二人向坐在正中的魏主拱了拱手,開口道:“今日那吳將率船追了一陣,但是在臣等看來,他只是假意追擊,實際也不想與我等交戰。”
魏主不甚在意的揮了揮手,本來他也就沒有準備在這個時間點和吳國水軍開戰,對方追擊或者不追擊,都無關緊要。
“陛下。”正當曹丕準備進行下一個議題之時,蔣濟突然開口道。
曹丕奇怪的看了蔣濟一眼,完全不知他此時突然開口的用意。
蔣濟向魏主拱手道:“陛下,濟有一個猜想,但沒有太大把握,不知當說不當說……”
曹丕大度的揮了揮手:“子通但講無妨,在場眾人俱是才學滿腹之人,集眾人之智,定然比你一個人冥思苦想來的要好。”
得了魏主的準許之後,蔣濟方才緩緩開口說道:“不才猜測,吳人可能已經猜到了我等欲用疲軍之策……”
此語一出,眾人皆驚!
片刻,曹丕才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子通此言何出?”
眾人急忙正色,卻聽得蔣濟說道:“昨日文將軍沒有被追擊,許是吳人知道文將軍亦是熟於水戰,故才不敢追擊。但今天夏侯惠與夏侯和二位小將軍,沒有一人善於水戰,對方明知這一點,不趁機上前打壓我軍氣勢,反而任由我軍離去,卻是為何?”
劉曄很快便明白了蔣濟的意思:“子通的意思是,對方猜到我軍欲用疲軍之策,所以刻意削減了每艘戰船上乘坐的軍士數量,故才不敢上前拚殺?”
蔣濟頷首。
得益於劉曄的講解,在場除了常陸之外的所有人俱皆陷入了沉思。
常陸早在夏侯惠二人匯報之時便已然得出了與蔣濟相同的結論,
但他也不敢確定,畢竟他也是一介凡人,不能做到全知全能。 “子揚、子通二人所言,甚是有理。”許久,魏主方才緩緩開口道:“若果真如此,眾位愛卿以為,朕當如何應對?”
這一次,饒是第一個提出了這個猜想的蔣濟也沒有開口。
常陸快速的看了其他人一眼,見得他們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方才緩緩說道:“臣有一計。”
曹丕眼神明顯一亮:“常愛卿有何見解?”
“既然吳人猜到我們在用疲軍之策,所以減少了每艘戰船上的軍士數目,那麽陛下大可將計就計,令下一次出戰的將領直接上前與吳軍交戰便是了。便是吳人再擅長水戰,也很難在兵力嚴重劣勢的情況下戰勝我軍的吧,這樣一來,我軍亦可乘勝追到那百裡城郭之下,從而確定那城郭究竟是真是假了。”
曹丕聽罷,不由皺了皺眉頭:常陸所言的確有理,但是一旦交戰定然會暴露魏軍的新式裝備,那麽自己本想要在日後的、更大規模的戰鬥中打吳人一個措手不及的想法便失效了。
劉曄似是看出了魏主心中的猶豫:“陛下,臣以為,平南將軍之計極好。若是吳人那百裡城郭乃是真的,我等便安心等待伯寧抵達濡須之後,兩相呼應,再動手就是了;若那百裡城郭是假的, 我等只需選一隊精銳軍士,趁夜渡河,擾亂吳人。一旦我大軍可以安全渡過長江,則建鄴指日可破。”
曹丕面上露出一絲猶豫,劉曄所言的確很有誘惑力,自己費心費力統率近十萬大軍來此,同時不惜讓曹休與曹真二人各統大軍佯作攻擊態勢,為的不就是攻破建鄴麽?
“那便依平南將軍所言。”良久,曹丕方才下定了決心。
隨後,他看向在場眾人:“明日誰願領軍出戰?”
常陸自覺地閉上了嘴,這種情況下,能夠出戰的人選只有一個。曹丕之所以這麽說,不過是讓眾人覺得自己並非是一個掌控欲極強的皇帝罷了。
果然,文聘緩緩開口道:“陛下,臣願往。”
曹丕面露一絲讚許,“朕與你五千人馬,明日見到吳人之後,不必有所顧忌,直接上去交戰便是了。”
“遵旨。”文聘恭聲答道。
待到其余大小事務處理完畢、眾人離開後,曹丕看向被自己單獨留下的夏侯惠:“稚權,今日出戰辛苦了。”
夏侯惠聞言,受寵若驚:“陛下哪裡的話?此乃臣的本分。”
“朕記得你幼時與東鄉關系甚密,不知現在關系如何?”曹丕似是無心的開口道。
夏侯惠雖然不知道曹丕意思,但還是誠實的回答道:“雖然現在臣與公主比不得兒時,但也還算是密切。”
曹丕頷首:“這幾日公主心情有些不好,你去陪她聊聊吧。”
“遵旨。”夏侯惠向曹丕行了個禮,自在內侍的帶領下前往東鄉公主的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