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阿?”曹丕念叨著這個地名,縱然他是大魏皇帝,也不能盡數將大魏國土的每個地方了如指掌。
他向內侍使了個眼色,內侍會意,自去將魏國各地地圖拿來,恭敬的放到曹丕面前。
劉曄拿過地圖,熟練的找到東阿縣:“陛下,此處亦是遠離紛爭之地,且地處中原,南方更是有著巨野澤,想必像雍丘王這等文人騷客,多半是會喜歡這個地方的。”
曹丕讚許的點了點頭,劉曄推薦的地方,的確是比他自己選的地方要好上不少,這樣一來,想必東鄉也不會再有那麽大的意見了。不過這件事,最快也要等到自己結束這次伐吳之戰之後方才有時間實行了。
“子揚,子通,你們先退下吧,被東鄉這一番打攪,朕也沒有了議事的心情了。”過了片刻,曹丕緩緩開口道。在東鄉進來之前,他們本在商議待到滿寵向濡須發動攻擊之後,己方應該如何配合,但還沒待商議出具體的結論,東鄉便不顧守衛軍士的阻攔闖了進來。
劉曄和蔣濟向曹丕齊齊行了個禮,便爭先恐後的離開了禦營,剛剛發生的事情給他們的震撼還是太大了。自古以來,凡是糾纏進這等事宜裡的臣子,基本都沒有過好下場。
兩人默契的在禦營門口對視一眼,然後分道揚鑣。兩人俱皆在心中默默下定了決心,今日之事,絕不能向其余人提起。
此時的常陸並不知道禦營之中發生的事情,在離開東鄉公主營帳之後便回到了自己的營帳之中。一進營帳,便見得張虎面上掛著一絲笑容、其人赫然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常陸不由又好氣又好笑:“張兄就是這麽幫我處理營中事務的?”
張虎面上頓時露出了一副冤枉的神色:“常老弟何出此言?你去東鄉公主營帳之時,我已將事務盡數處理完畢了。”
雖然這麽說著,但是兩人都知道,常陸此次並不統軍,自然也沒有需要處理的事務,最多不過是問一下守衛營帳的軍士有沒有人來找自己罷了。
常陸歎了口氣,直接席地而坐:“張兄如何在這裡等我?”
“只是有事想向常老弟請教一下罷了。”張虎爽朗的開口道,毫無隱瞞之意:“東鄉公主是不是看上你了?”
常陸聞言,不由得劇烈咳嗽起來。他仔細地看了一眼面前這個憨厚的男子,不由在懷疑他的腦子是怎麽長得。
張虎似是也看出了常陸眼中的異樣,急忙開口解釋道:“常老弟,非是愚兄不知分寸,只是公主的行為實在有些太過反常了。”
聽著張虎的話語,常陸面上也露出了一絲好奇的神色:自己雖然也算與少女相識,但是對她的了解哪裡比得上很早以前便在曹魏仕官的張虎呢?
“願聞其詳。”常陸恭聲道。
“公主以往從未和宗室以外的男子這般親近過,而且……”張虎說著說著,突然有些猶豫。末了,他似是下定了決心:“常老弟,後面這些話你聽聽就算了,千萬不要對旁人說起。”
常陸急忙拱手道:“既然張兄開口,陸豈有推辭之理?”說著,他親自去將營帳門口守衛的軍士屏退,然後又小心翼翼的拉上營帳門口的簾子。
張虎待到常陸做好一切準備之後,方才輕聲說道:“常老弟,這都是旁人在說,愚兄也不知真假,你也不必當真。自大將軍去世後,夏侯家除了征南大將軍夏侯尚伯仁之外,便再無人才可用;宗室之中,原驃騎將軍曹洪子廉獲罪被貶為庶民,
二代之中,除了征東大將軍曹休文烈、中軍大將軍曹真子丹之外,也盡是不學無術之輩;故而,陛下不得不轉去依靠世家的力量。但陛下終究是太祖之子、一代人傑,又不甘心大權旁落,故而一直在找合適的人選來製衡那些世家。” 常陸一怔,張虎這般話語,實在是大逆不道,現在居然對自己毫不隱瞞的說出來,可謂是真的把自己當作了兄弟一般來對待。
不過類似的話語,他已在徐庶那邊聽過一次,倒也沒有那麽驚訝:“此事和東鄉公主又有何關系?”
其實他心中已然隱約猜到了答案,但還是想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與張虎口中的“曹魏眾人所說”是否一致。
“唉,陛下為的是將權力收回自己手中,又不是為了再培養一個新的世家出來。所以那人選,自然不能出身於世家,若是那人出身於宗室或夏侯家之中,更是再好不過。在上面兩種情況都無法滿足的情況下,退而求其次,還有第三種辦法……”張虎閉上了嘴,悄悄指了指東鄉公主營帳的方向。
常陸會意:自己的想法果然和他們的想法是一致的,東鄉公主會成為曹丕向那人示好的道具,或嫁給本人、或嫁給其子孫。
如果將徐庶與張虎二人的說法結合起來,再加上曹丕那日在彭城的所作所為,那麽他的目的可以說是呼之欲出:常陸幸運卻又不幸地成為了他心中的那個人選。
常陸這般想著,面上卻做出了一副憂心的表情,在一旁的張虎看來,顯然是為自己的前途感到擔憂。張虎見狀,急忙出言安慰道:“常老弟也不必太過擔心,宗室之中的公主又不止東鄉公主一人,便是她真的看上你了,陛下也未必會對你如何的。”
為什麽前提是她看上我了?常陸心中默默的吐槽,但嘴上卻說著完全不同的話語:“似陸這等人,怕是入不得公主眼中。 ”
張虎正色道:“常老弟不必妄自菲薄,前日你進獻的兩條計策,俱皆得到了包括陛下在內的眾人賞識,況且你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公主又正是情竇初開之時,看上你也不足為奇。”
“那便借張兄吉言了。”常陸向張虎拱了拱手,緩緩說道。
張虎看著常陸依舊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不由歎了口氣,他現在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安慰常陸了。
“常老弟,先前那番話,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你且放心就是了。”張虎最後安慰了常陸一句,便匆匆向著營帳外面走去,他覺得如果自己繼續留在這裡,會讓常陸更加難受。
常陸見狀,也不阻止,任由他離開。
待張虎離去後,常陸的面色瞬間變回了如同平常一般的模樣,一直維持著那種虛假的表情,也是很累的。
他在心中默默整理了一下現在的情況:曹丕想要借自己之手來將部分旁落的權力從世家手中收回,為此,他不惜將自己的獨女用作籠絡常陸的手段。但現在似乎除了常陸與曹丕二人,沒有人知道曹丕心中的人選究竟是誰;東鄉公主與曹丕素來不睦,不可能聽從他的安排,張虎也是出於此才擔心如果公主看上了常陸,曹丕可能會對常陸不利從而逼迫公主聽從他的安排。
可惜不知道那些世家對曹丕的行動掌握到哪個地步了,常陸在心中哀歎道。
魏國表面看上去,國力數倍於蜀中,但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啊。常陸這般想著,放在案上的手緩緩握緊:如果萬事順利的話,長安定是指日可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