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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門熄燈花落去》第7章
  多年來黑風溝一直是個神秘莫測的地方,這裡的風土人物就像一個猶抱琵笆的神秘女人在時空的隧道裡向外界傳遞著某種神秘的信息。

  麥子收割完畢,光禿禿的麥田像是被剃了毛發的頭顱一下子變得光亮通透了。

  七九年黑風溝土地就承包到戶了,吳有春把犁放在自家的地邊上,分給的一頭老黃牛好像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一邊啃著地上的青草一邊等著主人的使喚。

  華娟在那天早上沒有吃飯,她母親菊花站在村頭把嗓子都喊啞了。

  聽著母親菊花的叫喊華娟躲在村子後邊山上的一棵洋槐樹底下淚流滿面,她聽見了村子裡小夥伴們去上學的叫喊聲,洋槐樹樹葉子在華娟的眼前晃來晃去,村前的土路上華娟看見結伴而行的上學的小夥伴們。

  華娟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掉隊的小鳥再也不能和小夥伴們結伴而行了。

  不知什麽時候一隻七彩羽毛的山雀落在華娟面前的一棵小樹上,從這根樹枝跳到另一根樹枝上,歡快的發出清脆響亮的叫聲。

  季節還不到暑伏,農歷五月的天氣還是乾燥清爽的,風從黑風溝後面的山口吹過來,風吹草動,又是一個萬裡晴空的日子。

  華娟的心情是低落和陰暗的,隔著一道山梁華娟都能聽見父親吳有春犁地時吆喝牛的聲音,間或劈劈啪啪甩鞭子的聲音。

  沒有人知道在這滿山的一棵洋槐樹底下,十歲的華娟在承受著與她年齡不符的生活的思考。除了滿山的風和山雀此起彼伏的叫聲,世界仿佛是靜止的,綿延起伏的坡嶺溝壑在華娟的哭泣聲中靜默著。

  夜色朦朧之下,血色殘陽宣告了一天的結束。

  在吳有春家的院子裡坐著一個人。是校長劉樹年。他是專門來找吳有春關於華娟輟學的事情。

  劉樹年沒有抱多大的希望,他來找吳有春也僅僅是盡一份做校長的責任。

  至於吳有春讓不讓華娟上學劉樹年沒有把握。做了多年的鄉裡鄉親劉樹年非常了解吳有春的性格,他要認準的事情誰說也沒用。

  按鄉裡輩分吳有春該叫劉樹年叫叔,劉樹年和吳有春的本家叔叔吳天貴是同齡人。

  劉樹年和吳天貴都是黑風溝的人才。民國二十五年孩子們上的都是私塾,能夠讀起私塾的自然是有錢人家孩子。

  吳天貴不是有錢的人家。去縣城見先生的那天下午吳天貴的父親牽了家中唯一的一頭牛給了教書的先生。接過牛韁繩的時候私塾先生很感動,然後又從口袋裡掏出幾兩銀子給了吳天貴的父親說。牛我收下,銀子你接住,回去後你家裡還要過日子。

  千恩萬謝,吳天貴的父親跪在地上把腦門都磕出了血。

  這種說法在很長時間內都缺乏真憑實據,直到有一天這些傳說從劉樹年的口中說出來。

  當年如果不是吳天貴的父親破釜沉舟,黑風溝也就不會有個大名鼎鼎的作家吳天貴。可能會是劉樹年。

  相傳的黑風溝有兩大才子說的就是吳天貴和劉樹年。

  吳天貴的父親死在八十九歲的那年冬天,咽氣的時候對吳天貴說。人這輩子要想出人頭地舍得孩子才能套住狼,你爹我要不是當年牽頭牛給你交學費,咱吳家在黑風溝永無出頭之日,你要記住如果日後你飛黃騰達了千萬記住一個人,你的私塾先生,他收了咱的牛又給了咱兩頭牛的價錢,他是咱吳家的貴人呐。

  那以後多年,每年到了清明吳天貴都會遵循父親的遺囑去給民國二十五年教過自己的那位私塾先生添土上墳。

  吳天貴後來的平步青雲據說就與清明節給自己的私塾先生上墳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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