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駛進刑警大院,張文文下車打開後面的車門把朱天天抱下車,朱小店則從另一邊走下車。廉傑從駕駛位下來鎖好車門,帶著這一大一小走進辦公大廳。
“廉隊!”雲海從後面叫住了廉傑。
廉傑扭頭看到雲海走過來,於是對張文文說:“你先帶他們父子倆去會議室,我一會兒過去。”
“好。”張文文答應著,牽著朱天天的手帶著父子倆往會議室走去。
雲海走到廉傑面前,看著他身後的朱小店說道:“怎麽把人帶回來了?”
“他交代了些事情需要核實。”廉傑看了眼朱小店的背影,然後看著雲海問道,“怎麽樣,帶回來的證物有什麽線索?”
“哦,有!”雲海把檢驗報告遞給廉傑,“我們在馮峰身上發現的纖維經檢驗顯示是人造纖維。”
“具體?”廉傑看著檢驗報告問。
“人造棉。”雲海說。“先是最普通的紐扣,現在又是人造棉,這凶手該不會是開服裝廠的吧?”
廉傑挑著眉眼看了看他,低沉的說道:“兩個案子可沒有並案,萬一凶手不是同一人,你這番推測可是會把案件引入誤區的。”
“哦,對不起,是我不嚴謹了。”雲海急忙道歉。
廉傑合上檢驗報告還給他,笑道:“不過,你卻給我提供了一個新思路。”
“什麽思路?”雲海疑惑的看著他。
“先不告訴你,等老冷那邊給了報告再說。”廉傑賣起了關子,說完轉身朝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裡,張文文陪著朱小店和朱天天等著廉傑,朱天天坐在椅子上環顧四周,神情透露著新奇。
廉傑推門走進來,張文文起身喊了聲“廉隊”。
廉傑示意他坐下,這時何雁推門走進來,“廉隊,你找我。”
“對,你帶朱天天去辦公室待會,我辦公室有零食和糖,給孩子拿點。”廉傑對何雁說。
“好的。”何雁應答,然後走到朱天天身邊拉著他離開會議室。
廉傑坐在朱小店對面的椅子上,“放心吧,我的同事會照顧好他的。現在只是正常對你進行詢問,我希望你能夠誠實,不要像上次一樣有隱瞞。”
朱小店點了點頭,“知道。”
“那我們開始吧。”廉傑看了眼張文文說。
張文文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詢問筆錄的頁面。
“姓名。”
“朱小店。”
“年齡。”
“33歲。”
“職業。”
“個體戶。”
“你和死者甄玉鳳是什麽關系?”
“夫妻。”
“7月6日你在哪裡?都做了什麽?”
“早上六點起床後做早飯,我煮了粥,還買了油條,然後叫醒兒子吃早飯。”
“這個時間甄玉鳳在家嗎?”
“在。我出去買油條回來的時候她起來的。”
廉傑起身給他倒了杯水,放在他手邊說道:“把剛才在你家說的,再說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細節。”
朱小店抬頭看了廉傑一眼,說道:“7月6號那天是我父親的忌日,前一天晚上我跟她說一起去上墳,她不同意,我倆就吵了一架。第二天一早上我們都沒有說話,我把早飯端到桌上,天天吃飯有個毛病,就是喝粥的時候喜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因為這個毛病我和玉鳳沒少說過他,但孩子記不住。那天早上孩子喝粥的時候又發出聲音,玉鳳就衝他吼了一頓,
我當時聽到她大聲說話心裡的火突然就冒上來了,我心煩的不得了,那個時候就想讓她閉嘴,於是就趁給她盛粥的時候下了安眠藥。” “藥是哪來的?”廉傑問。
“我自己買的。”朱小店說,“四年前我就經常失眠,所以家裡一直備著安眠藥。我把藥碾成粉倒進了粥裡,然後端給了她。”
“她喝了嗎?”
“沒有。”朱小店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睛盯著自己的手,“我剛端上桌,韓大姐就來家裡要買紅薯粉,玉鳳一口都沒喝,就去店裡給韓大姐稱紅薯粉了。”
“那碗粥你是怎麽處理的?”
“我倒了。”朱小店深吸一口氣,“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看著兒子心裡的火就壓了下去,我就把那碗粥倒掉了。不管她怎麽對我,我不能對不起孩子。”
張文文邊打字邊抬頭看著朱小店,眼神裡時而無奈時而同情。
廉傑繼續問:“你和甄玉鳳的感情一直不好嗎?”
朱小店搖搖頭,“不是的。我們倆是相親認識的,剛認識那會她非常好,無論是對我還是對我的父母,她永遠是笑臉相迎,體貼入微。”
朱小店的話音剛落,廉傑的手機突然響起。
廉傑拿出手機見是冷季泓的來電,起身出門去接電話。
“喂,老冷。”
“廉隊,馮峰的屍檢做完了,他是被人勒死之後才扔進河裡的,死亡時間是7月7號的凌晨3點到5點。”電話裡傳來冷季泓清冷的聲音。
“嗯,還有其他發現嗎?”
“有。但不是馮峰的,是甄玉鳳的。”
“發現了什麽?”
電話裡沉默了幾秒,“廉隊,我想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廉傑失笑,“老冷,咱倆搭檔這麽多年,什麽場面沒見過。說吧,只要不是見鬼,我都能接受。”
“還真讓你猜著了!”冷季泓在電話裡說,“馮峰的指甲裡發現了人體皮屑組織,經化驗是屬於甄玉鳳的。”
廉傑睜大眼睛,驚愕的說道:“什麽?!你確定沒檢驗錯?”
“廉隊,咱倆搭檔這麽多年,什麽艱難的化驗沒做過,你這是質疑我的專業能力嗎?”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廉傑難以置信的說道,“甄玉鳳7月6號被殺,馮峰7月8號被人勒死,可在甄玉鳳的身上沒看到有被抓傷的痕跡啊?如果是馮峰在殺害甄玉鳳的過程中抓傷了她,那麽現場應該留下甄玉鳳掙扎的痕跡或者兩人打鬥的痕跡。”
“廉隊,這解謎團的事就是你的職責范圍了。我的報告做完了,你加油!”說完冷季泓掛斷了電話。
廉傑在樓道裡站了一會,把案件的線頭捋了捋,馮家和朱家對於甄玉鳳的評價呈現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村裡的人對於甄玉鳳的風評更是不好,兒子朱天天對於母親的印象也是非常的嚴厲,可朱小店和甄玉鳳的姑姑姑父對她的評價卻異常的好。
甄玉鳳的姑姑說她乖巧懂事,沒到逢年過節都會來探望,最重要的是從來沒提過要分家產。朱小店也說剛認識甄玉鳳的時候,她為人和善,對老人尊敬,對他體貼,直到結婚之後才暴露本性。而林慧對於甄玉鳳卻厭惡到了極點,這到底是為什麽,是哪裡出了差錯嗎?
廉傑靠在會議室門外的牆邊思索著,張文文推開門走出來,“廉隊,朱小店問他什麽時候能夠回去?”
思緒被張文文打斷,廉傑吸了口氣,探頭看了眼坐在裡面的朱小店說:“我還有話要問他。”
說著推開半邊關著的門走進去,“朱小店,甄玉鳳的姑姑說她以前每到逢年過節都回去探望,你每次也去嗎?”
朱小店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問,疑惑地看著他說:“偶爾吧。”
“那你每次陪著她回去,她對馮家的人怎麽樣?除了跟馮峰那次爭吵,有沒有發生不同尋常的事情?”廉傑看著他說。
朱小店回憶著,“好像沒有。哦,有。”
“什麽?”
“有一次,是天天出生的第二年的大年初四,我和她帶著孩子回去,吃飯閑聊天的時候,姑父說玉鳳很怕狗,是因為小的時候被狗咬過,腿上還留了疤。”
聽到這裡,廉傑頓時想起甄玉鳳的屍檢報告,她的身上並沒有狗咬過後留下的疤痕。
朱小店沒有注意到廉傑的臉色變化,接著說:“可玉鳳對這件事好像並不記得,還說自己從來沒有被咬過,身上也沒有疤。她還說是姑父記錯了。”
“你呢?她身上有沒有疤你應該最清楚。”廉傑直白的問。
朱小店愣了一下,說道:“她,她身上確實沒有疤。”
廉傑和張文文相互看了一下。
“廉隊,該說的我都說了,我是不是可以帶孩子回去了?”朱小店哀求的眼神看著廉傑。
“最近不要離開本市,手機也不要關機,我們還會隨時聯系你。”廉傑扭頭對張文文說,“讓他在筆錄上簽字,然後送他回去。”
“是,廉隊。”張文文把筆記本電腦合上,對朱小店說,“你跟我來吧。”
朱小店牽起朱天天的手往外走,突然廉傑對著他的背影喊道:“朱小店!”
“啊?”朱小店站定回頭看著他。
“甄玉鳳懷孕了。”廉傑淡淡的說。
朱小店愣在原地,眼神毫無波瀾。
“她沒告訴你嗎?”
朱小店搖搖頭,低聲說道:“沒有。”
廉傑盯著他看了片刻,對張文文說:“送他們出去吧。”
“是。”張文文領著朱小店和朱天天走出辦公大廳。
案子陷入迷局,廉傑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朱小店拉著朱天天往大門口走,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面對甄玉鳳這樣的妻子,一個丈夫怎麽能夠忍受這麽多年,而且沒有任何怨言。他們之間真的存在愛嗎?
夏末秋初的夜晚還是有些悶熱,廉傑開車進入小區的時候,小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很多納涼的人。
調崗後的向嵐正處在交接階段,工作沒有那麽忙,這幾天下班都很早。下班後去超市買了菜,現在正站在廚房做著晚飯。
廉傑掏出鑰匙開門走進玄關換上拖鞋,“我回來啦!”
“嗯,我買了水果在茶幾上,你餓的話先墊墊。”向嵐在廚房裡說,“飯馬上就好。”
“哦!”廉傑應答著走到客廳癱坐在沙發上。
廚房裡向嵐把菜倒進油鍋裡,呲啦的聲音和抽油煙機的轟隆聲混在一起,香味飄到客廳,本來沒有那麽餓的廉傑,肚子突然咕嚕嚕的叫起來。
他伸手拿起一顆桌上洗好的聖女果塞進嘴裡,自言自語道:“還挺甜。”
“啊?什麽甜?”向嵐端著炒好的菜走到客廳,把菜放在茶幾上,“收拾一下,馬上開飯。”
“我說這聖女果挺甜。”廉傑把水果盤往旁邊挪了挪,接過菜放到中間。
“是嗎,我沒嘗,看著挺便宜就買了點。”向嵐說著又走進廚房,再出來的時候一隻手拿著兩副碗筷,另一隻端著電飯鍋內膽。
廉傑見狀急忙起身接過她手裡的東西,向嵐又轉身進廚房端出兩盤菜放在茶幾上,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坐在小板凳上,面對面的開始吃飯。
向嵐盛了碗米飯放在廉傑手邊,“聽褚宏說朱小店給甄玉鳳下過藥?”
廉傑夾了根菜邊吃邊說:“嗯,但甄玉鳳沒吃。”
“他倆感情那麽不好嗎?”向嵐扒了口飯說。
“在外人眼裡,不太好。”廉傑咽下嘴裡的飯說,“但是朱小店卻對她百依百順,為了能讓她開心,結婚之後兩個人就搬出老宅。甄玉鳳更是掏出所有積蓄蓋了現在那處房子,連公公婆婆生病都沒管過。”
“這麽狠心?”向嵐難以置信那麽漂亮的女人居然如此冷漠。
廉傑停下吃飯的動作,盯著向嵐左看右看。
向嵐用余光發現他的異常,“不吃飯,你老看我幹嘛?”
“你是女人,你幫我分析分析,結婚前甄玉鳳對身邊的人和和氣氣,尊敬老人,對愛人體貼入微,結婚後就變得自私自利,對老人孩子不管不顧,眼裡只有自己。你覺得會是什麽能讓一個女人發生360度的轉變?”廉傑看著她說。
向嵐吃著飯,想了想,“挺多的吧,比如家庭,比如生活遭遇,比如金錢,比如……”
叮——叮——叮——手機微信聲音突然響個不停。
廉傑放下碗,把筷子掉在嘴裡,掏出手機。
向嵐伸手把他嘴裡的筷子拿下來,“叼筷子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再不小心扎著你。”
廉傑衝她傻笑一下,立刻收起表情皺著眉頭看微信。
消息是褚宏發來的,幾張截圖下面是兩條語音,廉傑點開語音,“廉隊,這是通過街面上的監控調取出的馮峰行動軌跡,監控顯示馮峰離開家之後先是走路到一個飯館,大約半個小時後他從飯館出來攔了輛出租車去了煙草公司。”
廉傑點開第二條語音, “他到煙草公司的時間是下午兩點,五點離開的。離開的時候還是攔了輛出租車,直奔蓮河村方向駛去,可惜通往蓮河村的公路上監控太少,最後在離村口大約三公裡的時候監控就斷了。”
廉傑摁下語音鍵說道:“馮峰的爸媽那邊有什麽線索?”
約莫等了半分鍾,褚宏打來了語音電話。
廉傑摁下接聽鍵,點開公放,重新拿起碗筷吃起來,“喂,誒,你說。”
“廉隊,馮峰的媽媽聽說兒子被殺了,當場昏厥送進了醫院,現在還沒醒過來,陳辰和雷勇在醫院看著呢。我問了馮峰的爸爸,他說7月5號馮峰離開家之後就沒見到他人,6號中午林慧回了趟家說店裡很忙,晚上不用等他們吃飯。平時馮峰和林慧就有住在店裡的習慣,所以老兩口都沒多想。”
“煙草公司呢?”廉傑問。
“煙草公司那邊打電話問過了,6號下午馮峰確實去過,當時接待他的趙經理說那天他們見面是一周前就約好的,兩人聊完之後他把馮峰送出的辦公樓,之後就再也沒聯系過。”
“行,知道了,辛苦!醫院那邊有什麽消息及時通知我。”
“明白!”褚宏匯報完便掛掉了電話。
“連續兩天,兩個人被殺,這案子越來越古怪了。”廉傑掛掉電話自言自語道。
“他們倆會不會有同一個仇人?”向嵐猜測。
“不排除這種可能。甄玉鳳的背景還得再挖一挖,我總覺得這個女人不太尋常。”廉傑若有所思的盯著碗裡所剩無幾的米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