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師，您能跟我們說說甄玉鳳嗎?”何雁走在沙發上，沒等陸老師坐下，開門見山的問道。

　　保姆劉姐倒了三杯茶，分別放在三人面前，之後便進了自己的房間。

　　陸老師說:“甄玉鳳這個孩子我記得，而且對她印象深刻，至今都忘不了。”

　　“她的檔案裡有一條打架鬥毆的處分，這個是怎麽回事啊?”何雁問。

　　“那件事她只是參與者，並不是組織者。”陸老師說，“我記得那是高中二年的下學期，馬上要放暑假了，突然有一天學校門口來了一群人，一看就像是社會上的那些小混混。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在校門口喊著要見甄玉鳳。”

　　“您知道他是誰嗎?”陳辰邊記錄邊問。

　　陸老師說:“剛開始不知道，以為是甄玉鳳在社會上惹了事，才被找上門的。後來才知道那個帶頭的小夥子經常來找甄玉鳳，還經常是在放學的時候。這件事我曾經跟她的班主任聊過，讓她多注意下這個孩子，畢竟馬上要高考了。”

　　“甄玉鳳跟那個人來往了多久?”何雁問。

　　“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們已經來往一段時間了。”陸老師說。

　　“那班主任和學校都不知道嗎?”陳辰看著陸老師。

　　陸老師笑了笑，“學校裡那麽多學生，只要不出事，誰會知道他們跟誰交朋友。更何況學校是教書的地方，又不是福利院，只要不行差踏錯學校也就得過且過了。”

　　“這不就是不負責任嗎！”陳辰激動的說。

　　“小辰！”何雁攔住他，然後看向陸老師，“陸老師，您接著說。”

　　陸老師看了看陳辰，不慌不忙的說:“那個人站在校門口喊了很久，但甄玉鳳一直沒出去見他，後來我就讓保安和學校的男老師們把他們轟走了。本來以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沒想到第二天一上班，就聽老師們說昨天晚上甄玉鳳帶著人去找那幫小混混，兩邊打了一架，還鬧到了派出所。派出所給班主任打了電話，大半夜把人領出來了。”

　　何雁說:“為什麽不給她家裡人打電話呢?”

　　“你說她姑姑啊。”陸老師說，“她跟派出所的警察說自己是個孤兒，雖然派出所查了她的戶籍，但她執意不同意給她姑姑打電話，還威脅說要是她姑姑來了，她就自殺。警察為了照顧她的情緒，隻好給班主任打了電話。”

　　“您怎麽評價甄玉鳳這個學生。”何雁問。

　　陸老師想了想，說道:“怎麽說呢。你跟她講道理她也聽，不像有些孩子油鹽不進。學習吧，但從每個學期的成績表來看算是中等，平時也沒見她跟哪個學生或者老師有矛盾。不過，從高二開始她變得越來越孤僻，聽她班主任說這孩子高一的時候挺合群的，性格也很開朗。”

　　“她是突然變成這樣的?”

　　“哎，其實後來我了解過這個孩子，聽了她的身世也挺同情的。”陸老師歎息道，“她是被抱養的，原本能夠有個幸福的家庭，有個疼愛自己的父母，沒想到一場意外讓她又變成了孤兒。後來寄住在親戚家，俗話說得好，再親也不如自己家，幹什麽都要估計一下別人的感受。那件事情學校給了她記過處分，我也找她談了話，原來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且那個人還是她的親生哥哥。”

　　“您是說，那個帶頭來學校鬧事的，是甄玉鳳的親生哥哥?”何雁不可置信的看著陸老師。

　　陳辰也驚訝地看著他，

“她親口承認的?”　　“對。”陸老師肯定的回答。

　　廉傑和向嵐先後走出審訊室。

　　“看來事情越來越清晰了。”廉傑松了口氣說。

　　向嵐看了眼身後的審訊室，“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三個人的關系了?”

　　“什麽?”廉傑疑惑的看著她。

　　向嵐用文件夾輕拍了下他的胳膊，“別裝。你既然知道陳露的身份，為什麽不直接問她，要問林慧啊?”

　　廉傑把她拽到一旁，笑著說:“我其實也沒很早知道。這幾天我走訪了甄家、陳家和馮家，還有朱小店他們家。從他們口中慢慢發現一個我們一直忽略的線索。”

　　“什麽線索?”向嵐問。

　　“哎，其實也不算是我發現的，是陳辰提醒了我。”

　　向嵐盯著他，等著他下面的話。

　　“我問你，甄玉鳳和馮峰的不正當關系由來已久對吧，林慧自己也承認了跟馮峰感情早就沒有了。而朱小店呢，甄玉鳳對他和他的父母是什麽態度，整個村子都知道。可為什麽他們兩個還要選擇繼續過下去，不離婚呢?”廉傑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兩個是為了陳露?”向嵐疑惑的問。

　　“陳露的弟弟陳正青我已經見過了，確實是個混蛋。”

　　“欸，別這麽說。”向嵐微微蹙眉看著他。

　　“你是沒見他那人，嘴上問我什麽時候能找到他姐，可我一跟他說他父親和他家裡的事，立馬就變了嘴臉。他們家出他這麽個不孝子，也是倒了八輩子霉。”廉傑氣憤的說。

　　兩人正說著，何雁打來電話。

　　廉傑掏出手機看了看，“喂，說。”

　　“廉隊，我們在甄玉鳳的學校查到點情況。她在高二的時候有一條記過處分，我和小辰走訪了當時的教導主任，從他那得知當年甄玉鳳和一個社會上的小混混打過一次架，還鬧到了派出所。那個跟她打架的人是她的親生哥哥。”何雁在電話裡滔滔不絕的說，“我們也去了當時處理他們的派出所，查看了當時的處理記錄……”

　　“是陳正青！”陳辰在電話裡喊道。

　　“嗯！”何雁接著說，“甄玉鳳在高中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世，也找到了自己的親生哥哥。但是她卻沒有相認，反而和哥哥大打出手。”

　　“行啦，知道了，你們倆先回來吧。”廉傑輕飄飄的說完掛掉了電話。

　　向嵐看著他問道:“怎麽不讓他們繼續查了?”

　　廉傑笑了笑，“事情的經過基本清晰了，沒必要再查下去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讓陳露開口，把證據鏈做完整。”

　　說完，廉傑走下樓梯，向嵐狐疑地跟著下樓。

　　大會議室裡，廉傑站在寫滿人名的白板前，敲了敲，“大家夥安靜了啊，咱們開會。目前，根據我們掌握的線索，這起案件基本清晰。下面各個小組結合你們手上的材料，都說說看，啊。誰第一個?”

　　褚宏抬手示意，“我先來吧。”

　　廉傑點了點頭，坐在椅子上。

　　褚宏起身走到白板前，用黑色的白板筆在朱小店和甄玉鳳的中間畫了條單箭頭的線。“這幾天我又去走訪了下朱小店家周圍的鄰居，以及當初介紹朱小店和甄玉鳳認識的媒人。據媒人說，當時她介紹兩人認識的時候，甄玉鳳表現得並不是特別積極，反而是朱小店跟她打聽了好幾次甄玉鳳的意願。後來媒人就把這事告訴甄玉鳳的姑姑，說朱家對於甄玉鳳很滿意，如果甄玉鳳沒什麽意見，就盡快讓兩個人把事情定下來。”

　　“馮家對於甄玉鳳的婚事一直都表示支持，尤其是在見過朱小店之後，馮家老兩口好幾次都勸甄玉鳳要是覺得還行，就盡快把事情定了。甄玉鳳一直表示再等等，老兩口就以為她可能是沒看上朱小店，可她又不給準信，就這樣大概拖了半年多。直到有一天，朱小店再去找媒人，問這事能不能定下來的時候，甄姑姑才問出甄玉鳳的心裡話。”褚宏停下來，喝了口水繼續說，“甄玉鳳說她自己根本就沒看上朱小店，但這事也不是沒有的談，只要他能夠答應結婚不跟父母住，婚禮要擺流水席外，彩禮也要準備十萬，這件事就可以定。”

　　“謔，她這是獅子大開口啊！”雷勇說。

　　“誰說不是呢。”褚宏笑道。

　　“朱小店肯定沒答應吧。”廉傑說。

　　“還真答應了。”褚宏說，“不過朱小店也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陳辰問。

　　“朱小店跟媒人說，只要她甄玉鳳答應結了婚之後不離開蓮河村，她的條件都答應。當然，逢年過節回娘家除外。”

　　“難怪！我說怎麽去馮家附近走訪的時候，很多人對於甄玉鳳這倆口子都說不怎麽熟悉，連跟馮家一牆之隔的鄰居都說很少見甄玉鳳回來。”雷勇說。

　　“那行吧。勇哥，你來說說。”褚宏坐回到椅子上。

　　雷勇沒有動，坐在椅上開始說:“這個甄玉鳳小時候在馮家所在的那條街道是出了名的，因為人長得好看，好多人見了都誇。後來隨著年紀的增長，亭亭玉立的甄玉鳳就成了周圍年輕小夥兒惦記的對象，據馮家的鄰居說，甄玉鳳這個人很高冷，好多男孩都想跟她處對象，她都看不上。”

　　“那她怎麽就看上馮峰了?”何雁不解的問，“就因為青梅竹馬?”

　　此話一出，惹得眾人發笑。

　　“笑什麽啊，我說的不對啊?”何雁看著眾人說。

　　“你別打岔，聽勇哥說。”廉傑笑著說。

　　“甄玉鳳之所以跟馮峰不清不楚，是因為馮峰曾經向她許諾，等以後自己獨立了，有了錢就帶她遠走高飛，離開這個讓他們傷心的地方。”雷勇繼續說，“年輕的甄玉鳳情竇初開，把馮峰說的話信以為真。卻不曾想，他們兩個的感情根本不會家裡人看好，所以才有了甄姑姑說的那次無意間發現的戀情。那次之後，馮峰和父親搬了出去，一直到高考結束才回來，而甄玉鳳也像是預感到如果做的太過分可能會被逐出家門，因此她主動向甄姑姑承認錯誤，才算平息了這件事。”

　　“那她是怎麽知道自己身世的?”陳辰疑惑的看著雷勇，“甄姑姑說她的身世一直瞞的很好，從來沒有說漏過。”

　　“是馮峰告訴她的。”坐在雷勇身旁的張文文說，“一年清明節，馮峰無意間聽到了父母說起甄家的事情，兩人在感歎甄家人命苦的時候，說到了抱養甄玉鳳的事情。馮峰沒有多想就把真相直接告訴給甄玉鳳，還對她許諾了自己不在乎她的身世，以後也不會丟下她。”

　　“沒看出來啊，這個馮峰從小就這麽會哄女孩子。”褚宏調侃道。

　　“馮峰甜言蜜語的本事不光用在了甄玉鳳身上，還用在了林慧身上。”雷勇繼續說，“大學期間，馮峰在聯誼會上認識了林慧，用馮峰大學同學的話說，他倆算是一見鍾情，後來馮峰經常到林慧的學校去找她。畢業後沒多久，他就跟著林慧去見了家長，沒多久兩人的婚事就定下來了。”

　　“那甄玉鳳是什麽反應?”何雁問。

　　“鄰居說，從來沒發現他倆的關系不正常過，兩個人見了面也是姐姐弟弟的這麽叫。”雷勇說。

　　“那林慧和甄玉鳳打架的事情呢，鄰居們怎麽說的?”廉傑問。

　　“這件事啊，小文，你說吧。”雷勇看著張文文說。

　　張文文點點頭，說:“鄰居說林慧根本沒有和甄玉鳳打過架，更沒見甄玉鳳從馮家跑出來。”

　　“沒打過架?”陳辰驚訝的看著張文文，“林慧不是說她發現甄玉鳳和馮峰行為曖昧，然後追著她半條街嗎?難道她說謊了?”

　　廉傑敲了敲桌子，“好啦，好啦。現在所有的事情基本都搞清楚了，不管林慧是撒謊也好，還是說的事實也好，都無法讓她逃脫殺害朱小店的嫌疑。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讓陳露開口，已經證實她就是甄玉鳳的親姐姐陳正雨，而且她也是朱小店的前女友。”

　　聽到陳正雨和朱小店的關系，會議室裡頓時議論紛紛。

　　廉傑又敲了敲桌子，“接下來，我們來說說這三起案件的動機。”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敲了兩下，沒等廉傑發話，門已經被推開，一名警官站在門口說:“廉隊，有個女人找你。”

　　“什麽女人?沒看我這正開會呢嗎?”廉傑不悅的說。

　　警官看了看向他投來的目光，尷尬的說:“我跟她說了您現在不方便，她說一定要見你。”

　　“她叫什麽啊?”廉傑問。

　　“陳正芬。”警官說。

　　廉傑一怔，急忙站起身往外走，“她人呢?”

　　警官匆忙跟上，“在接待室。”

　　會議室的人面面相覷、鴉雀無聲，只聽到樓道裡廉傑走遠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