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之前知道伯彥,但並不知道他的家世,還是在剛才看過童子奇整理的資料,才知道伯庭軒十年前喪偶,伯彥的母親已經過世。
聽伯庭軒含淚說起,心中對這對相依為命的父子生出了惻隱。
可童子奇的資料查到去年臨淄生物研究所申請到國家科技院的一項重點科技支持項目,課題為《合成大麻素的研製及一種大麻素合成、提取的方法》,項目申請人正是伯彥和伯庭軒。
麻師發明的胭脂鹼,實質是一種類麻黃鹼分子結構的新型合成麻黃鹼類物質。合成大麻素和合成麻黃鹼(麻黃鹼也稱麻黃素),一字之差,雖有差別,但兩者都能製毒。
科技院是原動天最高的科研管理部門,專家聚集地。伯彥的研究項目能夠得到科技院專家的支持,也說明這項大麻素課題具有很高的科研價值。
麻師就在HT742航班,童子奇說的沒錯,179名乘客當中,只有伯彥的科研能力最突出,和麻師最匹配。
而且伯彥是在三年前回到臨淄,和麻師現顯的時間也吻合。雖生惻隱,但抓麻師義不容辭,心知不能操之過急,還得慢慢旁敲側擊的問,笑道:
“伯彥一回來,就成了你們研究所的寶貝吧?”
伯庭軒抹了下濕漉漉的眼角,笑了起來:
“那是當然!未來的競爭就是人才的競爭。伯彥回國,被聘為我們所的首席研究員。哼哼,”笑了兩聲,臉上喜氣浮現,“我這個副所長啊,不客氣的說,還多少沾了一點他的光啊!”
他話匣子打開了,田甜笑道:
“是嗎?”
伯庭軒笑道:“是啊!我這個副所長啊,也是他回來後才評上的!”
田甜和童子奇對瞧了一眼,笑道:“伯叔叔,那伯彥今年多大了?”
伯庭軒哈哈笑了起來,瞧著她樂了,搖道:“嗨!今年都二十八歲囉!連對象都沒有,真是急死人哦!”
田甜道:“二十八,那也不大呀!”
伯庭軒道:“嗨!可做父母的哪能不急啊?這孩子啊,整天呆在實驗室,也不跟社會接觸,都跟社會脫節了,如今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他連續兩次提及“沒有女朋友”,哈哈大笑,凝視田甜,眼裡亮光閃耀。
田甜臉孔微微一紅,垂頭做筆錄。
譚長清瞧著監控,笑道:“老田啊,伯庭軒這好像是對你閨女有想法嘍!”
田高峰哼的一聲,斜了他一眼,隨之瞧著屏幕,歎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伯彥有才華,懂孝道,如果不是麻師,和丫頭倒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譚長清臉上頗有惋惜之色。
“怎麽,你老家夥想改行當媒婆?”田高峰瞪著他。
譚長清呵的笑了起來,搖頭道:“伯庭軒有這個心思倒也好,接下來,他會極力向丫頭推銷伯彥。”
田高峰點頭,說道:“這麽看來,伯庭軒伯好像不知道麻師案,嫌疑倒也可以排除了。”
他這句話說的突然,譚長清向他瞧了一眼,卻明白他說的意思。伯庭軒現在還能想到兒子的親事,從側面說明伯庭軒是不知道警巡廳在查麻師案,否則此時此地,他不會表現出對田甜有想法,點頭道:“再看看。”
就聽監控裡童子奇笑道:“這麽說伯彥是個書呆子啊!”
譚長清和田高峰聽了,都是一愣,抬頭向監控瞧去。
童子奇臉上笑呵呵的。
但他剛才那話,
“書呆子”幾字明顯有譏嘲之意,兩人均想:“伯庭軒配合得好好的,怎麽冒出這句話來?這會刺激到嫌疑人!” 伯庭軒滿面不愉,說道:“這位童警官怎麽說話呢?我們家伯彥可不是書呆子!他也愛運動,喜歡看電視、和人交流,只是他性子愛靜,但話說回來,我們搞科研的,需要的不就是這種性格嘛!”
童子奇臉色訕訕的低下了頭。
譚長清和田高峰對視一眼,搖頭一笑,好像都明白了點什麽。
呀的一聲,田甜笑道:“伯叔叔,伯彥他還喜歡看電視呀?他平常愛看什麽類型的節目?”
伯庭軒轉過目光,道:“哦,言情的不大看,他啊,就喜歡看國外的,就是你們年青人說的那種大片!”
譚長清和田高峰都知道伯彥在國外讀的大學。
田甜刷刷的做著筆錄,笑道:“伯彥愛好旅遊嗎?”
“旅遊啊?我們科研任務重,平時也沒有什麽時間。”
“啊!伯彥回國已經幾年了吧,就沒帶你出國旅遊過?”
田甜故作驚訝。
伯庭軒忙擺手,笑道:“其實我們啊,出國開會就相當於旅遊!”哈哈的笑了起來,“會議期間或者會議結束,當地的風景名勝,歷史古建築,我們都會去轉轉。有時候,主辦方也會提供類似的活動,而且那都是免費的!”
“不會吧?伯叔叔,你們都是一起出去呀,你就不單獨給伯彥一點獨處的時間?”說完,她手掩住嘴笑。
譚長清嗤的笑道:“鬼丫頭!”
“有!有有!我現在年紀大了,也比不得你們年青人的精力和興致。有時候晚上我在酒店,他也會耐不住出去走走。不過我們家伯彥正派得很,那些烏七八糟的,他一點都不會碰!”伯庭軒大手擺了擺,轉過頭向童子奇道:“可不是書呆子啊,也喜歡玩呢!”
田甜刷刷記錄了,笑道:“伯叔叔,伯彥他這麽優秀,性格上會不會驕傲呀?”
伯庭軒摸了摸下巴,道:“驕傲呢,是有那麽一點點,但是吧,這也是年青人的通病。恃才放曠!有才華的人都有那麽一點點。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會慢慢磨礪的。”
聽到“恃才放曠”,田高峰和譚長清對視了一眼。
“伯叔叔,你喝口茶吧,潤潤嗓子。等下我還要麻煩你,向你請教一個專業的問題。”田甜笑道。
伯庭軒忙道:“好好好!”滿面盡是歡顏,端起紙杯,咕嚕咕嚕的一口氣連喝了幾大口水,抹了下嘴巴,笑道,“田警官,想問什麽,你盡管問吧!”
田甜笑道:“伯叔叔,你和伯彥研究的一項課題‘合成大麻素’,能不能簡單的給我們講一講?”
“我們的課題?”伯庭軒有點意外。
田甜笑道:“是啊。”
伯庭軒忽然垂下了頭。
譚長清和田高峰均知繞到正點子上了,航班乘客中以伯彥能力為最,合成大麻素能得到科技院的支持,說明或許擁有前沿科技,說不定和不明物質胭脂鹼存在某種程度的借鑒,見他垂頭不語,兩人都屏住了呼吸。
伯庭軒沉吟了會兒,揚起頭,微笑道:“這啊,可是機密!不過既然田警官問我呢,我也就稍微透露那麽一點。”
田甜心裡也好不緊張,擔心他不說,聽了立刻笑道:“好啊。”
伯庭軒眼裡放了光,說道:“剛才我跟你們提到的那位彼特郎教授,他的實驗室也在研究大麻素的這個課題。嗯……”說到這裡他側頭想了想,睿智的一笑,又道,“換個說法吧,你們更容易理解。喝酒啊,會不會醉?”
田甜不解,笑道:“當然會醉呀!”
伯庭軒道:“這醉啊,其實就是一種對人神經的麻痹,能起到類似大麻的作用。彼特郎教授的團體設想從酵母中提取一種微生物細胞,加以培植,觸發它生長出類似於大麻素的成分。如果這項課題研究成功,那以後我們人類獲得大麻素就不必再依賴大麻種植,通過細胞培養就能獲取我們所需的大麻素。”他眼神深邃,說到項目,雙眼放光,十分激奮。
田甜道:“那你們呢?”
伯庭軒呵呵的笑道:“這項課題的關鍵,在基因破解。”
田甜道:“是基因密碼嗎?”
伯庭軒點頭道:“不錯,基因密碼。”目光讚賞的在田甜臉上轉了一轉,“伯彥提出的構想,簡單的說就是從小麥胚芽裡提取基因,再通過基因重組,改造出我們需要的大麻素細胞。
“這一設想從以後的原料獲取途徑,以及細胞的一致性來說,理念都要比彼特郎教授的團隊領先幾個等級。並且,我們目前的實驗已經取得了相當不錯的進展。去年,我們的課題還通過了科技院的評審,獲得項目專項扶持資金3580萬!”他豎起了三根手指頭,眼裡熠熠閃光,興奮的道:
“這是特大喜訊啊!有了這筆專項資金的支持,我們的研究速度會更快!現在外國人已經急了,他們不但實驗進度落後我們,而且技術的先進程度,以及項目成熟後的投產成本,都無法和我們的相比。一旦我們先成功,毫不客氣,也毫不誇張的說,他們的項目就全泡湯啦,所有的投資都會打水漂!”
“哇!這太厲害啦!伯叔叔你們研究的這種大麻素,是屬於高科技項目了?”田甜笑道。
伯庭軒笑道:“那是當然啊!這是生物界的高新科技!‘
“那你們的這種大麻素,能不能合成毒品啊?”田甜冷不丁這麽一問。伯庭軒瞧著她,臉上的笑容一僵,愣了愣,隨即呵呵的笑道:
“當然可以啊!第三代毒品不就是以大麻素為主的精神迷幻類毒品嘛?我們研究的這種大麻素,分子結構、藥物屬性,都遠超植物類大麻。當然,技術也是把雙刃劍,如果用來製毒,”他搖了搖頭,笑道:“那就真是貽害無窮啦!”
譚長清和田高峰對瞧了一眼,神色凝重,很明顯這種從小麥胚芽提取細胞基因改造,培養大麻素的技術,無疑也是一種前沿科技!
田甜笑道:“伯叔叔說的對,事物都具有兩面性,用好了可以造福人類。那你和伯彥的這種大麻素培育成功後純度大概能達到多少?”
伯庭軒笑道:“這個啊,可屬於技術參數,還真要保密,現在不能說。”
LX—742和胭脂鹼最顯著的特征就是高純度。聽他不肯透漏關鍵數據信息,那就無法比對,田甜不由下意識的嘟了下嘴。
伯庭軒瞧著她,呵呵笑了起來,似乎覺得不滿足姑娘的好奇,有點不忍心,笑道:“但我可以告訴你,這種技術培育的大麻素純度非常高。”
“非常高”三個字,大家都聽在耳裡。
田甜訝聲道:“不會達到百分之百吧?”
她顯是誘供。
伯庭軒哈哈的笑了起來,搖著頭說道:“世界上哪有絕對百分之百的純物質?”
譚長清和田高峰對瞧了一眼,都知道像他這樣的科研工作者,十分嚴謹,對數據不同於普通人,哪怕就是像LX—742那樣無限接近100%,在他們也不會認做純物質。
但都能感覺出來,他和伯彥研究的大麻素純度很高,或許也接近100%!
田甜刷刷記錄了,又問了幾個問題,還特地問了AB-Fu2,伯庭軒知無不言,也毫不設防,都說了,說AB-Fu2是從植物中萃取的,大麻素含量很低,和他們研究的大麻素完全不在一個層次,沒有可比性。
田甜笑道:“伯叔叔知識淵博,真不虧是教授!”伯庭軒笑著一擺手道:“這都是常識,沒什麽!沒什麽!”田甜笑道:
“伯叔叔,那你知不知道麻黃鹼?”
伯庭軒道:“麻黃鹼呢也叫麻黃素, 分生物鹼和化學合成鹼,可以製成複方藥劑,比如我們常見的感冒藥啊、止咳藥啊、眼藥水啊等等。當然啦,你們當警察的都知道不法分子也用麻黃鹼來製作冰毒,呵呵,這啊,就要你們嚴厲打擊了!”
田甜笑道:“伯叔叔知道紅色的麻黃鹼嗎?”
“紅色?”
伯庭軒愣道。
麻黃鹼無色無味,田甜忽然問他紅色的麻黃鹼?
伯庭軒臉色一愣,隨之一凜,道:“田警官…你…你…”
去年提供給國際聯邦禁毒總署的研究用的樣品失竊,LX—742、胭脂鹼被新聞爆出,奧茲星球鬧得天翻地覆,幾乎人人皆知,他顯是想到了。
伯庭軒臉色已完全變了,驚慌失措的叫道:“不……不是,田、田警官,你、你們請我來,是不是懷疑我們研究的‘合成大麻素’和製毒的‘胭脂鹼’有關?”
童子奇笑道:“伯所長,不用緊張,我們請你來只是向你谘詢。”
伯庭軒急轉頭,向田甜叫道:“不是,不是,田警官!合成大麻素和胭脂鹼,兩者完全就不是一回事!首先呢,我們的‘合成大麻素’還沒有研究成功,不可能拿來製毒。第二呢,顏色也不對!再者呢,既然是胭脂鹼,鹼,那必然是化學物!我可以非常負責任地告訴你們,我們的‘合成大麻素’和你們要查的胭脂鹼,一個是屬於生物領域,一個是化學范疇,領域不同,研究方法也大相徑庭,實質上根本就是完全兩碼事……”他已惶恐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