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悲慟」,一把為世人所銘記的名劍。並不僅僅是因為它的強大,更多的還是因為它的主人。那個曾冠絕一世,卻最終在一個心甘情願踏入的陷阱中死去的男人。作為那人的養子,彌亞當然會熟悉這把利刃。
可是,莫瑞斯早就已經離開了。他離開了立志要守護的人,得享溫馨的長眠。晨曦教會——也就是彌亞他們所在的那個教會——並沒有發現莫瑞斯的遺物。所以,這把劍應該被掌握最後和莫瑞斯戰鬥的那個邪教手上才對。
“叛逃時找到的……現在,算是物歸原主吧。”
伊莎貝爾小聲解釋了一句,隨後便盡力站起身來,想要離開這裡。但或許她忘記了,自己身上還背負著不輕的傷勢。剛一站起來,這傷勢又在牽引中發作,讓她幾乎又倒了下去。
之所以加個“幾乎”,還是因為彌亞下意識地在伊莎貝爾倒下之前扶了她一把。
“你還有傷勢在身。即便現在要走,也等我叫起裡昂——我的一位牧師隊友再說吧。”
彌亞這樣的舉動與話語,並不意味著他就忽視了伊莎貝爾剛剛提及的“叛逃”。但是,既然她已經“叛逃”了,甚至還將父親的「光之悲慟」又贈與了自己,彌亞當然也沒有理由再去懷疑伊莎貝爾。
不難看出來,伊莎貝爾似乎誤會了些什麽。輕咬嘴唇,她怯生生地說道:
“我……不屬於「邪惡」……至少現在……”
還沒等彌亞說些什麽,伊莎貝爾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又在自己的儲物袋裡挑挑揀揀。很快,她便找到了一株沒有盛開的花卉。
彌亞認識這株花,很快也便猜到了伊莎貝爾的想法。彌亞又一次想要阻止,還終究是慢了一步。
點點血跡散落在了那朵名為「聖靈花」的植物上。感知到善良陣營的鮮血,那朵花的顏色逐漸變為了紅色,漸漸盛開了。隨後,其上散發出純白的光芒,帶有幾分悲傷,似乎是在哀悼著。不需要伊莎貝爾開口,彌亞已經知道了她的意思。
——此花隻為善者之鮮血盛開。
直到這時,彌亞才終於找到插話的機會。但是,他又能說些什麽呢?思考了很久,他只能留下這樣一句話:
“不管你相信或是不相信,我其實沒有懷疑你的意思。”
伊莎貝爾沒有回答,只不過,她似乎沒有了離開的意思。
“可是……我是一位邪術師。以邪神為宗主,是你的敵人。”
沉默了很久,伊莎貝爾才終於如此開口。在她的眼中,一種奇怪的情緒正在流傳著,似乎是在憎惡著自己。
“職業——也包括種族,並不是評判一個人的標準。你已經證明過了自己的善良,不是嗎?
“況且,能說出這樣的話,你應該也不會抱有什麽險惡用心吧。”
“……”
伊莎貝爾沒有接話。她的身份曾帶來了無數誤解,她卻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可以理性地看待這一點。又一次的沉默同樣出現了,而它持續了很久之後,她才再一次開口。
“你……是一位冒險者?”
“是的,「星光先驅者」,這就是我的冒險團的名字。除了我和剛剛提到過的裡昂以外,還有一位魚人法師。他的名字叫做格蘭,是一位特殊的魚人。”
帶著幾分驕傲,彌亞如此答道。而伊莎貝爾只是低聲應了一聲,隨即便又盯著彌亞生的篝火不發一言。過了很久,她才又一次抬起頭來。似乎下了很大決心,
她盯著彌亞那灰白的眼眸,繼續用她那有些怯懦的語氣說道: “請問……你的冒險團,缺一位……邪術師嗎?
“我的話,也有三環了呢。而且,你們應該缺少……近戰的強攻手吧?
“我……恰好就是……這樣的風格呢。”
“這個……能問一下為什麽嗎?”
彌亞沒有懷疑伊莎貝爾,但是冒險團也不是說加人就加人的。這兩者可並不一致。
“大概是因為……我已經無路可去了吧。”
盯著伊莎貝爾那紅寶石的眼瞳,彌亞卻下意識地有了一種感覺,那就是伊莎貝爾並沒有說真話——至少不是全部真話。
長長的睫毛齊低垂,柔順的長發隨風飄。纖細的玉手捋起發梢,伊莎貝爾顯得有些躲閃,卻又是如此無助。
彌亞沒有說話,還在思考著拒絕的內容。他沒有注意到的地方,群星來到了一個恰到好處的位置。他和伊莎貝爾都沒有注意到,似乎彌亞那本就蒼白的雙眼更顯虛無。
“對不起……如果不可以的話,那就……”
伊莎貝爾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可是她的道歉剛說出一半,彌亞卻做出了決定。甚至,他沒等伊莎貝爾話講完,就自顧自地說出了自己的最終決定。
“沒有問題,我們的確缺少一個近戰者。我的話,的確還是要顧及隊友更多一些啊。”
不知道為什麽說出這句話,彌亞其實隱隱有一些後悔。和一位完全陌生的人組隊,這其實並不符合自己的一貫作風。
難道是見色起意?彌亞並不知道。他沒有注意到星象的異變,所以,他不會注意到這個事實了。
但是說出去的話就好像是潑出去的水,彌亞也不好意思收回前言了。好在,至少就目前的接觸來看,伊莎貝爾作為隊友也不是不可以。
另一邊,伊莎貝爾卻也是愣住了。她沒有說話,只是悄悄低下了頭。
“謝謝……那,我去……休息了?”
這麽說著,伊莎貝爾順勢躺下。夏潮之月的星空如此明亮,映射在伊莎貝爾的雙眸中又是如此閃耀。彌亞沒有看見這些,或許,這是他冒險以來第一個會帶來後悔的地方吧。
群星的位置今天似乎格外正確,至於有沒有誰選發呆的彌亞?那顯然是不正確的。
今天,或許是她的幸運日吧。她不僅逃離了那個束縛住她的地方,還又在同一天找到了願意接納自己的夥伴。唯一可惜的就是,這些沒有發生在十一年前。否則的話……
伊莎貝爾這麽想著,思緒逐漸歸於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