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舞過後,彌亞就沒有再繼續了。不論是對他還是伊莎貝爾,坐在角落裡聊天都是一個要比繼續跳舞更好的選擇。只不過,過了沒有多久,他們就後悔這個抉擇了。
這一次宴會雖然僅僅只是為了幾個新晉的子爵與男爵舉辦,卻也有不少人參與。畢竟,這些新晉貴族的背後,可是有一位公爵的,還是那種有土地、可以世襲的大公爵。
畢竟,連國王迪諾都十分重視這次宴會,又有誰敢不重視呢?況且,作為莫瑞斯的後代,裡昂和彌亞可是早就在王國的貴族面前混了個眼熟。
而之所以彌亞感到後悔,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雖然他和迪諾並不陌生,但是常年身居上位帶來的威壓還是讓彌亞感到有些不適應。
“怎麽,跳一支舞就停下了?”迪諾將杯子中的烈酒一飲而下,眼睛卻緊緊盯著舞池裡的一對男女,“這可不像年輕人。年輕人應當充滿活力才對啊。”
“您知道的,我可不喜歡這種社交活動。無論禮服多麽舒服,我都更傾向於甲胄。”彌亞略顯恭敬地做出了答覆,只不過,他也在看著舞池裡的那對男女。或者說,裡昂和艾達。
聞言,迪諾倒是收回了目光,沒有再去關注自己的女兒。上下打量了一下彌亞——那身禮服早已變為他平日裡習慣的輕甲,而一個看上去就頗為不凡的魔法披風則在他身後無風自動著。足足盯了他好幾秒,迪諾卻又突然大笑起來。
“很好,很不錯!和平到來了不過十年,我就悲哀地發現有些老朋友已經變了樣。但是既然新生代還有你這樣的人,那我可就要放心得多了。”
說完這句話,迪諾也沒有多留。貴族的宴會從來不會僅僅只是宴會,他必須去和那些“老朋友”們談談了。
彌亞和伊莎貝爾對視一眼,還沒有說上一句話,另一個人卻又上來打擾了。
“唔……我來的可能不是時候。不過,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應該是把這本書交給你們的好日子。”菲利斯微微一笑,又繼續解釋道,“這是給艾瑞絲的一本書,作者是我自己。內容的話,主要講了一些我關於生命的感悟。
“你可以叫它《生命之書》,不過考慮到死靈學派的說法,叫它《死靈之書》也沒有什麽問題。”
感受到心靈深處傳來的感謝之意,菲利斯的心情變得更好了。這也不枉她思考那麽久,最後才做出的這個決定。
只不過,她似乎沒有注意到,講到《死靈之書》這個名字後彌亞和伊莎貝爾略顯怪異的表情。
(注:《死靈之書》,克蘇魯神話體系一本十分著名的神話典籍,由阿拉伯瘋人阿卜杜拉·阿爾哈薩德於公元730年所著。由於說得再多一些可能會被祂們注意到,所以我就介紹這些了。)
菲利斯並沒有在這裡留下多久時間。作為晨曦教會高層的代表,她還是有不少事要做的。
直到這時,彌亞才終於算是解脫了出來。宴會裡有很多人和他一樣在舞池之外,不過好在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和他熟識的長輩,而同輩的,大多數都還在舞池裡起舞呢。
『真沒想到,裡昂居然會找上艾達作為自己的舞伴。』
艾瑞絲在彌亞和伊莎貝爾的心裡這麽感歎道。雖然舞伴的關系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純潔的,那也要看是什麽人。至少,就彌亞所知,這可能是艾達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和男士共舞。
“畢竟他們也算是青梅竹馬了,況且,裡昂也必須要找一個身份差距不那麽大的舞伴對吧?再怎麽講,
他可是公爵。 “而且不得不說,他們還滿般配的。你像是格蘭阿普麗爾的相性就沒有那麽好。”
『格蘭和阿普麗爾……冒險團裡唯一的兩位類人生物,又不是戰士,協調得不是很好也很正常吧。』
彌亞和艾瑞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同時還享受著宴會裡的美食。可是伊莎貝爾卻只是沉默著,完全沒有參與進來的意思。似乎主要是看著彌亞的側顏,她便已經感到滿足了。
只不過,彌亞卻並不滿足。他想要伊莎貝爾也加入對話裡來。
“伊莎,不要只是坐在那裡嘛。我們可是同伴,同伴之間應該無話不談的,對吧?”
彌亞向伊莎貝爾露出了微笑,用“同伴”的名義掩飾著自己的真實意圖。
“嗯……可是,我好像找不到什麽話題啊。感覺……完全參與不進來呢。”
面對彌亞的主動邀請, 伊莎貝爾卻有些苦惱地低下了頭。嫣紅的臉龐與躲閃的視線,無一掩飾得了她此刻的心情。
面對這位可愛的邪術師少女,彌亞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他悄悄的靠近了一些,和伊莎貝爾靠在一起,整理了很久的語言才說道:
“沒關系。難道不是什麽不都可以成為話題嗎?你可以向我講述一切,包括過去、現在與未來。而無論你說了什麽,我都可以傾聽。但重要的是開口,不是嗎?”
伊莎貝爾沒有再猶豫什麽。輕咬嘴唇,她試著主動開口。這一次,兩人之間的對話充滿了歡聲笑語,倒是艾瑞絲完全找不到插嘴的機會。
伊莎貝爾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說這麽多話。在她心中,似乎有什麽東西永遠改變了。
她曾經經歷過無數背叛,也曾經背叛過最關心自己的人。而作為一個在五六歲時就失去了自己所有家人的人,她總是擔心自己的言行會讓自己遭遇下一次背叛。
她自覺十分幸運,因為從那個邪教裡叛逃出來後,自己就遇到了值得信任的人。可正因如此,她愈是不敢表現出全部的自我。她已經經歷不起下一次失去了。
可是,彌亞似乎是不同的。似乎從那次昏迷中自己無意識的舉動開始,自己和他就有了不可磨滅的聯系。而彌亞,這位永遠溫和而又忠誠的聖武士,在自己背叛正義之前,永遠不會拋下自己。
想到這裡,伊莎貝爾臉上的笑意更盛一分了。而彌亞,也帶上了淡淡的笑意——這一次的微笑,似乎和平常有不少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