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意識漸漸地有些昏沉,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鍾聲再度響起。
鍾聲回蕩,似乎來自遙遠的地方,又似乎近在咫尺,林夜閉著眼睛胡思亂想,想到了月下荒原和充滿維多利亞時期風格的教堂建築,想到打著火把的人群在街道上遊走,火光不能照亮他們的面孔,他們的臉隱藏在陰影裡。
突然。
林夜猛地睜開眼睛。
糟……糟糕!
我居然睡著了!
完犢子!
林夜從椅子上站起身,周圍熟悉的書房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老舊不堪的教堂內部,本該整齊排列的教堂長椅如同垃圾般堆在角落,四周的牆壁流下不知名的黑色液體,上面掛著無數的蜘蛛網。
在教堂的中央,矗立著一盞形狀怪異的煤油燈,好似街邊的路燈,又好似老人的拐杖,上面散發出淡紫色的光芒,照亮了全場。
若是順著四周破敗的玻璃窗戶向外望去,不光能看到被紅光籠罩的詭異黑夜,更能看到天空中那輪大得不可思議,散發出暗紅色光芒的月亮。
隱約間,還能看到天空中漂浮的紅色雲層中,巨大的身影一閃而過,發出嘈雜而尖銳的嘶吼聲。
“唉……”
“又是這裡……”
林夜的聲音中充斥著生無可戀。
他坐到那盞固定在教堂中間地板上的紫色煤油燈旁邊,擺出一副練氣修仙的盤腿坐姿,雙眼緊閉,穩住呼吸,默默地等待著現實的自己醒來。
不遠處緊閉的教堂大門,發出輕微的“砰砰”聲,斷斷續續的,似乎有什麽人正在敲門。
緊閉雙眼的林夜並沒有理會這道詭異的敲門聲。
繼續盤腿坐著。
因為。
林夜第一次進入這場血月夢境的時候,還是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虎逼”。
他覺得自己既然是在做夢,這裡又是自己的夢境,肯定可以隨心所欲地變幻一切,到處橫著走。
於是乎,在好奇心的勾引下,林夜悄悄貼近教堂大門,利用大門中間漏光的小縫隙,暗中觀察了一波。
他想看看是什麽人敢在這詭異至極的地方敲門。
沒想到,門外面沒有人,只有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白色眼球,歪斜著盯著他,還詭異地扭動了一下。
不等他嚇得往後一跳,教堂的大門被突然踹開,一個渾身蒼白如同乾屍,手持染血鐮刀的黑袍人闖了進來,二話不說就用那恐怖的鐮刀劈斷了他的脖子。
“哇!”
伴隨著一聲慘叫,覺得自己死了的林夜突然從床上驚醒,渾身冒出冷汗,仿佛經歷了一場噩夢。
但比起那些只是虛驚一場的噩夢。
這種猶如在現實之中,被乾屍黑袍人舉起大鐮刀,乾淨利落劈斷脖子的真實死亡感。
簡直是太刺激了!
刺激的林夜打死也不想經歷第二次!
於是。
他就開始擺爛了。
開門是不可能開門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開門的。
只有待在那盞散發紫色光芒的煤油燈旁邊,靜靜地挨到整個夜晚過去,才能勉強維持的了生活。
別說。
如此擺爛之後。
林夜每天睡醒後都精神十足,不管是學習還是辦事,效率都遠超曾經的自己,宛如新生了一般。
相反。
被乾屍黑袍人一鐮刀劈死的那晚,他不光沒有睡個好覺,後續還陷入了失眠狀態,
怎麽都無法入睡,嚴重地影響了第二天的學習效率。 就算不去招惹乾屍黑袍人,只是在教堂內部活動筋骨,也會一定程度上影響到睡眠的質量。
帶薪拉屎,無償加班,你選哪個?
肯定選前者啊!
除非自己能打過那隻乾屍黑袍人,還能從它身上得到戰利品。
那才會考慮一下“有償加班”,打開教堂的大門,出去認真探索一番……
只不過。
雖然林夜能靠擺爛的方式,安然渡過這個睡覺後才會出現的血月夢境。
但每天晚上都要忍受數個小時的孤寂,還要聆聽教堂大門外那時不時的“咚咚”聲,以及窗外細碎嘈雜的低語,還是有些折磨人的。
所以他現在對睡覺有了一定的抵觸,能不睡,就不睡。
盡可能地壓縮自己受苦的時間。
“咚咚!”
“咚咚!”
“咚咚!”
林夜:“……”
他有些忍不住了。
“不是?”
“大中午的能不能消停會?”
“晚上你也來敲門,中午小憩你也來敲門,血月給你發加班工資嗎?”
“你搞這麽勤快?”
門外的乾屍黑袍人:“……”
許久後。
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咚咚!”
“咚咚!”
“咚咚!”
林夜:“……”
行,你小子等著,待我搞清楚了血月的底細,我非要把你剁了不可!
作為一個有著強烈求生欲的人。
雖然林夜選擇了暫避鋒芒,不跟那個帶著大鐮刀的乾屍黑袍人正面作對,整天坐在紫油燈旁浪費時間。
但這並不代表著,他已經放棄了抵抗,打算當個徹頭徹尾的擺爛人。
逃避困難並不是他的性格。
解決困難才是。
是個正常人都能猜到,這個血月夢境裡面,一定藏著什麽重要的東西。
想要知道其中的秘密,就必須打開教堂的大門,走到那外面的街道上進行調查。
為此。
林夜必須要打倒看門的乾屍黑袍人。
現在的忍讓,只是為了保持他在現實的精力,方便他不停學格鬥鍛煉身體,同時尋找到擊敗黑袍人的辦法。
若是天天開門送人頭,見面就秒躺,睡覺都睡不好,身體素質越來越差。
還談什麽擊敗對方?
而林夜在現實之中,故意裝看不見那些令人掉san的怪物,不和它們打交道。
背後卻又各種翻查資料,尋找有關血月的秘密,尋找和他一樣的“異類”,也是同樣的想法。
他不能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貿然踏入未知的世界,最後死的不明不白。
哪怕接觸這些血月生物很可能會讓他獲得天大的好處。
也不能冒這個風險。
他不喜歡賭,更不喜歡拿自己的命去賭,除非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
“好了。”
“現實的我應該快醒了。”
“敲門哥,你慢慢敲,我先溜了,晚上咱們再來徹夜暢談。”
教堂大門外傳來乾屍黑袍人的回應聲:
“咚咚!”
林夜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做了個握拳的姿勢:
“3,2,1,蘇醒吧,我的……”
話沒說完,周圍的環境開始逐漸分崩離析,世界仿佛陷入了永恆的黑暗,變得寂靜無聲。
直到一道光亮出現在黑暗中,撕碎了這遮天蔽日的黑色幕布,林夜才感知到了自我的存在,緩緩睜開緊閉的雙眼。
他。
醒過來了。
映入眼簾的,不是正對床鋪的天花板,也不是電腦上看到一半的動漫,而是一個如同洋娃娃般精致可愛的女孩面孔。
她穿著充滿哥特風格的黑色洛麗塔,荷邊葉配蕾絲,胸前系著一個緞帶蝴蝶結,身形小巧,詭異地漂浮在半空中,和林夜的身體恰好保持著二十厘米的距離,兩隻漂亮的大眼睛毫無生氣地注視著林夜。
“呃,突然感覺有點犯困,感覺沒睡好,還是再躺會兒吧!”
話畢。
林夜重新閉上眼睛,把頭完全蒙到被子裡,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全程沒有多看那個蘿莉女孩一眼。
因為……
他知道……
這個可愛的“洋娃娃”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