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來到這個新世界已經過了七個晝夜更替,文和其他人一樣,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雖然在此之前已經對這個世界有所了解,但是當真正來到這時,那種前所未有的自然氣息依舊讓人驚歎。
不過驚歎之余,包括文在內的一群人作為新世界的先遣隊,一直在忙碌著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搭建住所以及對新世界進行分析考察,雖然這個世界已經是精挑細選過後最完美的居住地,但是這個地方依舊存在著危險,比如:晝夜溫差、氣候變化、生物威脅等等,這些問題都需要盡快解決。
文在這群人裡擔任一號考察組的組長,與二號、三號以及四號考察組分別前往不同方向進行探索,而與文一塊同行的是一個叫做琴的觀察員,負責對探索過程進行記錄。
在文看來,這個新世界與他們原本的世界相比,簡直就是世外桃源,沒有汙染,沒有輻射,也沒有毀天滅地的災難,同行的琴似乎也有這樣的感覺,一路上不停地用電子屏記錄著所見所聞。
“文,這個下沉世界比預想中的要好得多啊。”琴一邊摸著旁邊那直徑十幾米粗的參天大樹一邊感歎道。
“沒錯,而且這個下沉世界同我們的舊世界有很多相似之處。”文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一些小型昆蟲驚慌地在他的指縫間爬動,“但似乎也有很多不同之處。”
“歷史資料顯示,我們舊世界曾經的環境和當前的下沉世界相似度達到了80%。”琴調出相關資料並投影出來,“剩下的20%不同之處集中在生物系統、晝夜系統以及氣候系統。”
“當初尋找下沉世界時的參考資料,就是以我們舊世界曾經的樣子作為基礎。”文說著歎了一口氣,“如果還有時間的話應該可以找到一個相似度高達99%的下沉世界。”
琴似乎並沒有聽文的話,而是自顧自地蹲在了地上,用耳朵緊貼著地面。
“怎麽了?”
“噓……有動靜。”
文也學著琴的樣子將耳朵貼在地面,只聽見一陣陣轟隆聲傳入耳中,不僅如此,隨著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地面上的小石子也在上下抖動,那些棲息在樹上的飛行動物也都開始四散而逃。
“是地震嗎?”琴緊張地問道,“還是……”
琴的話還沒說完,只聽見一聲巨響,隨後周圍開始落下大大小小的石塊。
就在兩人起身躲避飛來的石頭時,一股衝擊波迎面而來,這讓剛剛站起來的兩人踉蹌地後退了幾步。
一路小跑之後,兩人離開了巨樹林,來到了一個高地向四周望去,隨即便看見一座冒著濃煙的火山,而在垂直於火山口的天空中,一個巨大的灰色蘑菇雲還未散去,這次噴發的威力甚至將火山頂上的雲層都給推開,露出了藍色的天空。
“還好我們在上風處,火山灰和爆發產物不會朝著我們過來。”琴用手試探著風向說道。
“太美了。”文瞪大了雙眼,看著那充滿能量的火山,他情不自禁地舉起雙手想要去擁抱這宏大的自然現象。
“這地方恐怕不止這一座火山,而且說實話……我覺得這場面蠻可怕的。”琴聳了聳肩,然後從腰間掏出三個小彈珠扔了出去,那三個小彈珠隨即展開翅膀,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三個方向飛去。
“我們在舊世界做的那些事比這還可怕呢,凌駕於一切,操控著生活的環境,如果改造失敗那就直接直接毀掉重新改造,那種用科技產生的宏大景象只會帶來恐懼,
和這種自然力量的表現有著天壤之別。”文依舊沉浸在火山爆發帶來的視覺震撼中。 “三角分析顯示我們所處的這片大陸四面環海,總面積大約在一千四百萬平方公裡,並且大陸內有九十二座為活火山,四十八座死火山,其中活火山中最大的一座也有著即將爆發的趨勢。”琴盯著手裡是電子屏說道,“經過模擬分析,一旦最大的火山爆發,那很有可能造成連鎖反應,使得其余的火山全部噴發。”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片大陸可能不太適合我們生存”文接過琴手中的電子屏看了看說道,“數據分析得差不多了,回去向他們匯報情況吧。”
兩人原路返回,等到達了出生點後,兩人發現此時的出生點在原有的基礎上,已經靠著那些設備儀器搭建出了一個小有規模的居住點。
而二、三、四號考察組早已經在居住點等候多時,見文和琴也回到了居住點,眾人便開始將考察情況總和在一起,一同繪製出了當前所在陸地的地圖。
“這片大陸我認為不太適合居住。”文首當其衝,說出了他的想法,“這片大陸存在大量活火山,並且隨時可能噴發造成連鎖反應,我們應該盡快離開,重新選擇一處地點來接收下一批下沉的人。”
“我不這麽認為。”二號考察組反駁道,“你看看周圍,居住點的各項修建設施都已經布置完畢,如果現在撤離,那就是前功盡棄。”
“咱們可以拆掉,在新的居住點重新建。”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修建,而在於時間。”三號考察組插話說道,“舊世界的人們等不了那麽久,況且下一批下沉的人馬上就要來了,我們必須盡快將居住地修建完畢。”
“沒錯,相比於這些火山群的爆發,舊世界的災難才是無法逃避的。”一直沒說話的四號考察組也讚成道,“況且咱們這次帶來的設備完全可以搭建出循環冷卻系統,對那些活火山進行內部冷卻,阻止其爆發。”
“又要對自然進行改造嗎?”聽了四號考察組的建議,文瞬間站起來憤怒地說道,“你們別忘了舊世界的災難因何而起,正是因為咱們永無止境地改造,才會讓舊世界失去控制來反噬我們。”
對於文的話,其余的考察組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並且不屑地說道:“如果不是對舊世界進行全面改造,那些有限的自然資源根本無法滿足激增的人口,咱們也更不會有如今的先進技術水平找到這個下沉世界。”
就在各個考察組對文口誅筆伐之時,一旁的琴實在看不下去,於是她便將差點要動手打人的文給拉出了考察分析室。
“你太衝動了。”琴皺著眉頭責怪道。
“我只是不想讓咱們這個種族的悲慘歷史重演,即便這是個下沉世界,可它依舊是屬於自然的,它不該被我們踐踏和改造。”文無奈地靠坐在地上說道。
“文,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現在最首要的還是盡快將舊世界的人轉移到這來,不然說什麽都沒用,等舊世界的人都轉移完畢了再談這些吧。”
談話間,居住點又開始泛起藍光,那是第二批來自舊世界的人,同先遣隊一樣,他們伴著藍光憑空出現,身上的組織一點點堆積成一個完整的人體。
“走吧,現在不是鬧分歧的時候。”琴將手伸向文。
文看了看那些藍光中逐漸形成的人體,點了點頭,握住琴的手站了起來。
隨著時間推移,從舊世界下沉的人越來越多,每一批之間的間隔時間也越來越短,似乎人們都迫不及待地要來到這個下沉世界,而至於舊世界目前的情況,用後面下沉的人的話來說,那就是越來越糟糕。
人口變多,需要的資源也越來越多,且居住地的規模也越來越大漸漸變成了一座城,不過好在通過下沉帶來的科技技術依舊能夠應付當前所有人的生活所需,也正如最初的計劃一樣,一座座循環冷卻系統被裝設在了那些活火山中,先進的運輸技術和自動裝設系統使得這項工程僅僅三天就得以完成,並且循環冷卻系統的效果很好,裝設完成的一瞬間就讓活躍的火山活動平靜了下來,不得不說也正是這些先進科技的存在保證了整個新文明沒有出現發展斷崖。不過舊世界的大災難帶給人們的心理傷害依舊深刻,可以說是為了心安,也可以說是為了遺忘,在眾人的集思廣益下,這個新文明有了一個新名字——下沉文明。
即便下沉文明的發展欣欣向榮,但在文的眼裡,那些每天都會下沉到這個世界的人數越來越多,遲早會讓這個新世界也面臨崩潰。帶著如此想法的文,每日憂心忡忡,可作為同伴的琴卻認為文這是在杞人憂天。
也許是心理壓力過大,文每天夜晚都會到城外獨自散心,那種不被人理解的心情最近總令他失眠。
這次,文又來到最初看見火山噴發的高地,看著那座已經被裝設了循環冷卻系統的火山,它當初的那股傲氣已經沒有了,如今在月光的照耀下,灰色的山峰就像個苟延殘喘的老人,毫無生機可言。
“誰在那?”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文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男人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
“你是誰?”文反問道。
“你不回答我,反倒問起我來了。”
那人說完便向文靠近, 文也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一張充滿了抑鬱的臉,那人自來熟一樣的坐在了文的身邊。
“我叫羽,你呢?”
“文。”
“一個人來這幹什麽呢?看風景?”
“那你大半夜的來這幹什麽?”
“我發現你這個人很喜歡反問啊?”羽白了文一眼說道,“我來這就是為了散心的。”
“我也是。”文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態度有些不禮貌,於是回應道。
羽抬起手指了指遠處那座火山說道:“就那座火山,聽說就先遣隊來的那天噴發過一次,之後就被裝上了循環冷卻系統,現在變得死氣沉沉的,一點火山的樣子都沒有。”
文聽出羽的話中似乎也對這種改造自然的行為感到不滿,於是也說道:“是啊,它噴發的那天我就在場,那場面簡直壯觀極了,就像一場慶典的開幕禮炮一樣。”
“你是先遣隊的人?”羽一下子來了興致。
文點了點頭,又說道:“我當初極力反對他們對這些火山進行改造,可一直沒有人理解我,想必大家都忘了舊世界從樂土變成煉獄前的就是因為我們開始干涉自然現象。”
“我理解!”羽一臉興奮站了起來,“不光是我,還有很多人和咱倆想法一樣。”
“真的嗎?”
“對,而且我們私下也有聯系。”羽兩眼放光,不停地說道,“不如我帶你去見見他們吧?”
文得知在下沉文明裡竟然有著和自己一樣想法的人,他的內心開始重新躁動起來,眼睛裡也重新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