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平玉又一次從噩夢中醒來,即使記不清噩夢的內容,但他也依舊打著寒顫坐在床沿。舷窗外,距離上一次出現海平面以上的世界已經過去了很久,那種無盡的黑暗和令人眩暈的壓迫感,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
彭平玉站起身,和往常一樣將耳朵貼在休息室的門上,聽著門外的動靜。
在彭平玉看來,那些挾持了潛水艇的人一個個穿著灰白長袍,頭戴面具,並且訓練有素,將這些特點冗雜在一起,很明顯他們就是神秘組織的人。
此刻的門外依舊保持著安靜,可彭平玉知道門外的走廊裡有好幾個人在守著。
當初誰也沒有想到那群神秘組織的人會假裝成幾艘相撞的事故船隻,待潛水艇中的眾人將他們救起後,他們竟然直接掏出槍來,挾持了整艘潛水艇。
彭平玉回到床上躺下,由於沒有鍾表,他不知道這艘潛水艇被挾持後到底過了多久,有沒有人來對他們進行救援,這些事情都和舷窗外那些黑壓壓一片的深水一樣,根本看不透。
“李老師現在怎麽樣了呢?”彭平玉心想著。
自從那次集中保護的會議之後,彭平玉就再也沒有在潛水艇裡見到過李博涵,就連那個叫做黎平安的年輕負責人也不見了。彭平玉雖然有些擔心,但是如果那兩人不在潛水艇裡的話,處境應該會比自己好過得多。
空氣中的死寂依舊在徘徊,彭平玉隻好通過睡眠來讓時間過得快一點。
正當彭平玉打算躺下時,艙室的門被打開了,彭平玉一下子直起身子看向門外,只見兩名神秘組織成員站在門外,由於都戴著面具所以無法看清兩人的臉。
“彭博士,請您跟我們走一趟,我們有些事情想和您聊聊。”其中一個人開口說道。
而彭平玉迫於壓力,也不敢拒絕,隻得乖乖起身跟著那兩人出了休息室。
同彭平玉想的一樣,艙外的走廊裡幾乎都是神秘組織成員,他們分工明確,看守著每一個艙室。看著兩邊錯落站著的神秘組織成員,彭平玉感覺就像自己是一個被押赴刑場的犯人一樣,如此一想他前進的腳步也越發沉重了。
很快,彭平玉就被帶到了一個中型房間裡,那兩人讓彭平玉坐下後便離開了。可這種讓人獨自等待審判一樣的感覺並不好受,即使什麽都還沒有發生,光是想象力就已經足夠殺死一個人千萬遍了。好在門外很快就傳來了腳步聲,彭平玉的心也立馬被提了起來。
進來的同樣是一個頭戴面具的組織成員,但彭平玉看著這人露出來的眼睛,隻覺得陣陣寒意從脖頸處傳來。
可令彭平玉出乎意料的是,進來的那人剛和彭平玉面對面坐下,就將頭上的面具給摘了下來,露出一副冰冷的嘴臉。
“你好,彭博士。”那人的聲音十分厚重,聽起來壓迫感十足。
彭平玉默不作聲地看著那人,雖然他的雙手雙腳沒有被束縛,但也因為緊張而一動不動。
“不用緊張,我只是想和你聊聊。”那人見彭平玉不開口,便又說道。
“你們到底是什麽組織?究竟想要幹什麽?”
聽到彭平玉的提問,那人竟然笑了起來:“你們這些搞科研的,開場白都一樣嗎?我們的組織沒有什麽名字,你可以用你們一貫的稱呼來指代我們,比如神秘組織。至於我們的目的嘛,可不能那麽輕易就告訴你,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加入我們。
” 彭平玉心頭一震,他也終於明白這群人挾持著潛水艇而不殺人的原因,就是為了讓潛水艇裡這群學者加入他們。
彭平玉側臉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此時距離集中保護那次會議結束已經過去了一周,看起來這些人是將潛水艇裡的學者們一個個單獨進行了約談。那些學者們有沒有妥協,拒絕加入組織的後果又是什麽,這些彭平玉都不清楚,於是他決定同眼前這個人周旋一段時間,獲取更多的信息。
“怎麽樣?決定了嗎?”
“你也是這樣,同潛水艇上的其他學者交談的嗎?”彭平玉爭取著談話的主動權反問道。
“個別文字不太一樣,但是表達的意思是一樣的。”那人笑著說道。
“我能知道有多少人選擇了加入,有多少人選擇了拒絕嗎?”
“你是想多套取些信息是嗎?不愧是計算機領域的頂尖學者,邏輯思維這塊敏捷得很啊。”那人一眼就看出了彭平玉的想法,但是似乎並沒有生氣,而且還對彭平玉表現出極大興趣,“那我就和你多聊聊,滿足一下你的好奇心,畢竟現在這種情況下,時間對於我們來說並不重要。”
雖然被看穿,但彭平玉還是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說道:“那你就回答我的問題吧。”
那人數著手指說道:“在你之前我談了有十幾個人,加入的和拒絕的各佔百分之五十吧。”
“那些拒絕的人想必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吧。”
“那是當然,每次我進來這個房間後就會脫下面具,這不僅僅是對你們學者的尊重,從我脫下面具被你們看見臉的那一刻起,你們就只能在加入或者死亡中進行選擇,這選擇聽起來挺簡單的,不是嗎?”
“你們不是一直在刺殺學者嗎?怎麽如今又開始詔安了?”彭平玉依舊死死握住提問的機會。
“你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是頂尖人物,原本以為只要抹殺掉你們,就能阻止文明發展的腳步,但是我們想錯了,一味的消除只不過是延緩了文明必然發展規律的時間,所以組織臨時決定讓一些在其領域擁有話語權,或者觀念與我們相同的人加入,以便能夠長效化地左右人類文明發展。”
“你們不也是人類文明的一員嗎?為什麽要阻止文明的進一步發展?”
“因為這個世界存在的真相不能被所有人知曉。”
“真相是什麽?”
“那你願意加入嗎?”
彭平玉愣了一下,到頭來又回到了這個問題上,於是他想了想,決定先假裝答應這群瘋子。
“我加入。”
那人聽後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又重新將面具戴上說道:“彭博士,在我們進行這次談話之前,我看過你的檔案,也對你進行了調查,你曾經在歷史專業苦讀,但後來卻去到了完全不相關的計算機專業,所以你的思維方式融雜著理性與感性,我知道你為何改變了自己的研究專業,也清楚你的生活經歷,即使你現在的選擇是出於被迫,可在經過接下來的事之後,我相信你會理解我們的。”
“你們想幹什麽?”
“你會如願以償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也會真正發自內心地加入我們。”說完那人就離開了房間。
彭平玉又一次獨自待在了房間裡,孤寂的感覺又一次襲來,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似乎渴望著與人說話,即便對方是敵人。
沒過幾分鍾,門外又傳來了動靜,彭平玉看向被打開的艙門,只見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女人和兩個組織成員站在門外。
“跟我們走吧。”那女人開口說道。
彭平玉起身走出房間,注意力卻一直放在那女人身上,因為這人似乎分外眼熟,好像和自己一樣是最初被集中保護的一員。彭平玉想確認女人的身份,但礙於一旁還有兩名組織成員,所以彭平玉也不便多問什麽。
經過幾分鍾的兜兜轉轉後,彭平玉又被帶到了另一個房間,一進門就看見一張擺放在正中央的椅子,椅子上還掛著一個頭盔一樣的東西,要不是看見椅子旁還連接著有大量的傳輸線和一台計算機,彭平玉以為這張椅子就是個臨時搭建的電椅。
“這是什麽?”
面對彭平玉的提問,那個女人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讓你理解世界真相的東西。”隨後女人讓跟隨著的兩位組織成員在門口守著,而她則獨自一人走到機器旁開始調試。
彭平玉見組織成員離開,便急忙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我記得你好像是和我一起被集中保護的人,你也被迫加入他們了嗎?”
“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早就已經加入組織了。”女人冷冷地說道。
彭平玉聽著女人冰冷的話語,如同被澆了一盆涼水,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是混入保護計劃的組織成員,或許這次潛水艇被挾持也是因為這個女人。而彭平玉也突然想起來了,這個在集中保護會議開始就在角落裡一言不發的女人的名字——丁紹蘭。
丁紹蘭在調試好機器後,便讓彭平玉坐在座椅上,隨後那個連接著大量傳輸線的頭盔也被戴在了彭平玉頭上。沒等彭平玉開口問,丁紹蘭就按下了頭盔上的按鈕說道:“開始了。”
彭平玉隻覺得頭皮一陣刺痛,眼前的事物也在逐漸變得模糊,他能感覺到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拚命的鑽入自己的意識,改變著自己的記憶。
突然間彭平玉眼前一黑,原本頭皮刺痛的他突然間什麽都感受不到了,包括視覺、嗅覺、聽覺、觸覺……甚至包括內心的情感都被支配了一般,整個人處於“無”的狀態。
這種“無”的感覺持續了不知道多久,彭平玉的所有感覺慢慢得到了恢復,可以說整個人又活了過來,但隨著視覺的慢慢恢復,彭平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待眼前的事物清晰起來,彭平玉終於明白哪裡不對勁了,同時也令他大受震撼。
只見彭平玉眼前早已不再是什麽潛水艇的船艙,而是一個遍地覆蓋著綠植,天空中時不時有動物飛過的廣袤平原。
就在彭平玉疑惑之時,他看見周圍空氣中逐漸泛起藍色光芒,只不過那光芒逐漸散開,成為一個個獨立光團,最後這些光團開始慢慢收縮成一個個光點,環繞著這些光點,物質開始慢慢覆蓋,從一根根纖細而透明的神經,到複雜的血管,再到微微抽動著的器官,最後肌肉和皮膚將這一切包裹起來,形成了一個個人體。
彭平玉呆呆站在原地,猶豫了半天后,他想要上前觸碰那些人體,可他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壓根不受控制。
沒等彭平玉反應過來,眼前那些人體一個個開始做起了伸展運動,他們就像是新生兒一樣,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其中一個人走到彭平玉面前,向彭平玉說著一堆怪異的語言,可奇怪的是,彭平玉雖然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語言,可他卻能夠理解這些怪異的發言所組成的語言,而那個人剛剛所說的話,翻譯出來便是——“文,你感覺還好嗎?”
彭平玉隻覺得突兀,可當他想要詢問時,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或者說自己只是個攝像頭一樣,十分被動地在看著周圍的一切,更令彭平玉崩潰地是,在他的肉體觀察完周圍的一切之後,竟然不受控制地自行開口說話了。
同樣是一堆怪異的發音組成的句子,經過彭平玉的自行翻譯後,變成了這樣一句話:
“感覺還不錯,謝天謝地,這個新世界的設計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