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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志異》第6章 夢中奇遇
  熟悉的黑暗。

  靳秋意識複蘇的時候,發現自己再次來到了自己熟悉的夢境,也就是自己經歷過數百上千次的那種無邊黑暗中。

  “我這是死了嗎?原來死了也是一片虛無和黑暗嗎?嗯,好像有點不同,我竟然還能保持意識思考。”

  之前靳秋進入黑暗夢境時,是一種類似被動的形態,就像是夢遊一般在黑暗裡無意識的遊蕩,連自己身處夢境都無法分辨,更別提主動思考了。只有在醒來的那一刻努力回憶才能慢慢回憶起夢境的片段,雖然這些片段也完全沒有什麽不同,就像是電視永遠失去了信號,只是雪花變成了黑暗,而且看不到盡頭的絕望和壓抑。

  靳秋恍惚了好一會,這才從意識喪失前的紛亂情緒中回過神來,開始正視起眼前的狀況。由於不清楚目前自己的狀態,他開始盤算起所有的可能性來。

  首先最大的可能,自己應該是不幸死亡了。雖然不知道別人死了是不是也像自己目前這個狀態。但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估計不會一直持續下去,到一定時間應該就會從這裡脫離出去。按照常識裡的認知來說,出去了應該就算是投胎轉世了,這輩子的記憶肯定是帶不走的,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有孟婆上門來送外賣,還是來兩個帶墨鏡的黑衣人給自己眼前閃一下?

  另一種可能是自己也許還沒死,雖然從當時的情況看起來自己生還的可能性不大,畢竟斷片前身後的崩塌一直在繼續,但現在的醫學這麽發達,搞不好自己還沒徹底死透,變成了植物人什麽的苟延殘喘,不過真要是這種情況的話,靳秋倒寧願自己還不如直接死了。

  就這樣胡思亂想了很久,面前的黑暗世界也沒有發生絲毫變化,靳秋略感無聊,趁著這次夢境裡還能保持清晰的思維,想著閑著也是閑著,就努力的集中意念,嘗試著在黑暗中摸索起來,說是摸索,其實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移動了還是錯覺,反正周圍的黑暗看起來並沒有發生絲毫變化。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鍾,也可能是幾小時,靳秋漫無目的的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仍然毫無所得,正當他準備放棄躺平的時候,眼中似乎閃過一點星光。那光亮一閃即逝,十分微弱,如果不是靳秋一直集中著萬分的精神,可能都不會注意到這一點細小變化,或者隻當是自己的錯覺。

  靳秋微微振奮,大概回憶了下光亮的放向,再次努力的往那邊靠近過去。這感覺十分奇怪,因為靳秋現在完全沒有身體的概念,整個意識就像是沒有手腳的一團虛無一般,奮力的向一個方向“挪動”。很快,微弱的白光再次閃爍了一下,瞬息又被無邊的黑暗吞噬。但這一幕落到靳秋眼裡,不啻於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登上黃山山頂後,正好看見了日出時的第一縷霞光一般。當下備受振奮,折騰半晌後精神感受到的一點疲憊也早就被靳秋拋到腦後,滿心只有前方一個目標。

  大概過了不知道有多久,靳秋也記不清白光一共閃爍了多少下,終於在他感到頭昏腦脹,堅持不住隨時快暈厥的時候,終於接近了白光的源頭。那是一團微圓的乳白色光亮,柔和而微弱,就這麽靜靜的懸浮在靳秋不遠處的正前方,周身被一片無邊的黑暗包裹著。看得出來,這團光源很堅定的散發出一絲絲微光,努力想把周圍照亮,但由於附近黑暗太過於廣袤濃鬱,靳秋開始從遠處看才會覺得明滅不定,一閃即逝。

  靳秋掙扎著往前更近了一些,

光源的焦距微微收縮,這才現出那物事本來的輪廓。那是一個微微帶點橢圓的圓形金屬,看形製像是一個無柄圓形銅製小鏡,可應該是鏡面的中心部位,卻粗糙黯淡毫無打磨痕跡,鏡身整體呈深深的黑綠色。此鏡其貌不揚,也無任何花紋雕飾,但卻有一道極細的白芒在其上流轉不停,勾勒出各種花鳥山川,日月星辰等寫意形狀,因速度極快,遠遠看去像是整個鏡面都在發光一般。  靳秋大感好奇,不由得仔細的看了這些光芒構成的圖案幾眼,沒成想剛一注目其上,未等詳細觀察,卻頓時感覺眼中一陣天旋地轉,腦海裡也傳來乾澀痛苦之感,仿佛一瞬間自己僅剩的那點精力都要被猛地抽乾,眼裡除了白茫茫一片再也看不到其他。靳秋不由得大駭,卻發現自己的注意力完全被面前這團白光給緊緊吸攝住了,半點也挪不開絲毫。

  等到眼前白光緩緩消散,靳秋虛弱無比的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無邊無際的草原上,面前不遠處站著一位古代文士模樣的男子,一襲天青色長衫隨風鼓蕩,綰髻束發,正背對著自己迎風而立。靳秋深深呼吸了一口微帶青草香氣的空氣,竟然感受到一種莫名的真實感,一時間竟分不清此時此刻究竟是現實還是幻覺。正當靳秋感到一陣荒謬的同時,也注意到前方的背影腰間,系著一面小巧的銅鏡,用金線紅絲編織的兩色錦繩懸掛著,赫然就是剛才在黑暗中差點汲光了自己全部精力的詭異鏡子。

  靳秋忍著腦海中的陣陣劇痛,這才壯著膽子開口問道:“請問,這裡是什麽地方,你又是什麽人?”

  前方的青衫背影像是聽到了靳秋的問話,肩膀微微一動,緩緩的轉過身來。就在他的臉剛剛側過來的一瞬,靳秋心底莫名的升起來了一股難以抑製的熟悉感,僅僅是看到了半個側臉,靳秋卻感覺自己早已經認識這個人,認識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記不清有多長時間,久到只是剛剛這麽一瞬間,靳秋的心臟已經開始砰砰狂跳起來,仿佛已然為此刻的重逢,期待了此刻無數個日日夜夜。

  卻在此時,靳秋腦海中猛然傳來鋪天蓋地的疼痛,伴隨著難以忍受的疲憊,迅速的侵蝕掉他心中的最後一絲清明。靳秋內心不甘的發出一聲怒吼:“不!”努力的想伸手向前,卻徒勞的抓了個空,眼前的草地和天空瞬間支離破碎,裹挾著尚未完全轉過頭的青衣男子以極快的速度扭曲遠去,最終重歸一片虛無的黑暗。

  ......

  不知道又過去多久,等到靳秋重新恢復了意識,忍著頭腦的劇痛從昏迷中睜眼醒過來時,這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心中湧起一陣陣難以言說的奇異情感。這感覺來的莫名其妙卻洶湧澎湃,靳秋沉浸其中良久無法自拔,等到緩緩回過神來,這才想起觀察周邊的環境和自己的狀況。

  自己躺在一張軟軟的床上,所處的是一間素白的小房間,迎面的白牆上掛著一個二十來寸的液晶電視,床邊有一個小小的櫃子和一些醫療儀器。再看自己,全身換上了一身病號服,手腕上還掛著點滴輸著營養液之類的輸液瓶。這一幕讓靳秋略微心安,看來自己應該被救出來了,現在應該是哪家醫院的單間病房裡。

  靳秋掙扎著想爬起來,這才感到自己四肢發軟,全身上下一絲力量都提不起來,想要出聲喊人,喉嚨裡只能發出低沉的沙沙聲響,倒是差點嚇了自己一跳:“發生了什麽情況,自己身體這麽糟糕了嗎?”

  正當靳秋胡思亂想之際,吱呀一聲門開了,進來一個查房護士,漫不經心的掃過病床一眼,例行公事般的來到床尾開始登記查房信息。拿出筆剛準備寫點什麽,這才猛然抬頭,重新對上靳秋直勾勾望來的視線,驚喜道:

  “你醒啦?!太好了,我去叫醫生過來!”

  說著,一溜煙出門去叫人了。接下來就是醫生進來一系列的詢問和檢查,靳秋還見到了自己剛剛出去打水回來的父母。等一切安穩下來,靳秋也慢慢恢復了一些力氣,通過和醫生還有父母的交談, 這才知道自己已經昏迷了半個多月了,這期間學校和市公安局的人都過來探視過,還帶來了見義勇為的表彰的獎金,也由父母代為收著。可惜雖然靳秋除了一些骨折和皮膚多處擦傷之外,其他一切身體體征都檢查正常,但就是不見醒來,醫院也是束手無策。

  而靳秋能死裡逃生,也是那晚的中年男子最後關頭又衝進來,在廢墟徹底倒塌之前,冒著生命危險把他搶了出去,否則再遲個十幾秒,靳秋就會被完全崩塌的建築徹底掩埋,能活下來的機率幾乎是零。而靳秋從母親口中也知道了男子的身份,卻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的副隊長,難怪身手那麽好,靳秋也是暗暗僥幸自己命大。

  等一切塵埃落定,看著母親疲憊的神色和深深的黑眼圈,靳秋不由感到一陣自責,心裡暗想以後可不能這麽衝動了,那晚其實最正確的其實應該是原地等待救援,自己只是一個學生,如果不是運氣好,可能人沒救到,反而會把自己搭進去,最傷心的反而是父母家人。

  接下來的幾天,靳秋安心在醫院休養,醒來後恢復速度倒是極快,沒幾天就辦理了手續出院了。這期間,被救小男孩的媽媽帶著姐弟倆還專門買了水果和補品過來看望,三個人是千恩萬謝,尤其是媽媽,要不是靳秋父母攔著,簡直要拉著弟弟一起跪下了。這讓靳秋反而感到不好意思起來,畢竟救人的不止自己,主要還是關黃庭的功勞,但這些天問過身邊的人,都說那天混亂中他就先離開了,之後再沒人見過這個小孩,找了一番無果就隻好先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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