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宜祭祀、入殮、移柩。
天還未亮,樂溪村口,河邊空地上,人聲鼎沸。
四處燃燒的篝火,將夜色燒得通紅。
各種顏色的長幡隨風飄揚,上面盡數畫滿了歪歪扭扭的鬼畫符一般的圖案。
那圖案,似乎是某種神秘的咒文,詭異血腥。僅僅只是看著,便讓人不寒而栗。
而在空地中央位置,早已經搭好了一個高台。
一個穿著法袍,臉上帶著惡鬼面具的女子跏趺而坐,似在冥想調息,又像是在溝通神靈。
家中。
張臨早已經不見了身影。
顯然,他昨天的感覺除了岔子,青索劍依然沒有搭理他。
今天是最後一搏!
握緊手中的鐮刀,張臨冷著臉,自言自語道:
“這是最後的嘗試了,如果再不行,那就沒辦法了。裡正,嘿嘿——”
他發出了慘然的笑聲。
今天再度試著溝通仙劍,只是源自於張臨的不甘心罷了。
實際上他對此並不抱什麽希望。
自己的外掛,終究還是來的太遲了。
拚到最後仍然無力改變這一切。
但是想讓張臨眼睜睜地看著小妹去死,抱歉,他做不到!
今天,他就是死,也要從裡正的身上咬下一口肉來。
張臨想要看看,他心腸是不是石頭做的。不然,何故有如此喪心病狂之舉。
而在另一邊。
陳蘭心給張婼婼換上了連夜才縫製好的衣服,上面繡滿了各色的花朵,煞是好看。
小姑娘穿上新衣服,高興地在滿屋子裡蹦來蹦去。
不多會兒,陳蘭心又端出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看得張婼婼直流口水。
“娘,這個是給婼婼吃的嗎?”
她眼巴巴地看著,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仿佛稍一眨眼,餃子就會飛走一樣。
陳蘭心慈祥地點了點頭。
“哇,娘最好啦!”
趁著小姑娘開心吃著餃子的時候,陳蘭心撫了撫她的額頭,面色沉重,有些抽噎著說道:
“婼婼,娘一會兒帶你去玩,好不好啊?”
“好丫,好丫,婼婼要去玩兒。嘿嘿,謝謝娘親!”
聞言,小姑娘吃得更加歡快了。
“慢點吃,別噎著了。”
“嗯嗯!婼婼一點兒都不急。”
卻在這時。
嘭嘭!
碗裡的餃子還沒有吃完,外邊的門就已經被被敲響。與此同時,洪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張洪,你們準備好了沒有?裡正大人派我門過來接你們過去。”
張洪連忙打開了門,對來人紅著眼睛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家姑娘還在吃呢,還望大人們再寬限一點時間,稍微等一等,行行好。”
他雙手作揖,言語之中,露出一絲的哀求。
只見為首的高大漢子,怒目圓睜,一條橫在臉上的傷疤開始跳動,活像一條大蜈蚣。
“你說什麽?再等一等?時間馬上就到,那邊裡正大人都快急死了,惹怒了他老人家你們擔待得起?”
他捏了捏拳頭,面露猙獰之色,厲聲喝道:
“再說了,萬一怠慢了河神老爺,我們全村都沒有好下場!張洪,你要為一己之私,置我們全村的安危於不顧?”
“我……我……”張洪看了看大漢的拳頭,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麽回答好,面色憋的通紅。
無奈,在這群壯漢的脅迫下,張洪夫婦二人帶著張婼婼走出了房門。
“娘,婼婼還沒有吃完丫!”
張婼婼一步三回頭地看著碗裡的餃子,小臉皺巴巴的擰成一團,滿眼的不舍。
“婼婼乖,爹和娘要帶婼婼去玩了。”
“噢噢,去玩嘍!娘,鍋鍋在哪裡,他怎麽不和婼婼一起去,是不是不愛妹妹啦?”
懷抱裡,張婼婼歪著頭問道,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聞言,陳蘭心摸了摸她小腦袋,柔聲說道:
“哥哥一隻都很愛婼婼呀,只不過今天哥哥去給婼婼買糖去了,晚上就回來了。”
小姑娘這才滿意地笑了起來,一雙眼睛彎成了小小的月牙。
等他們到了廣場,發現早已經是人山人海了。
只不過,所有的村民,眼睛都在盯著到來的一行人。確切地說,他們在死死地看著陳蘭心懷抱裡的張婼婼。
似是感覺到了什麽,一向膽大的張婼婼開始害怕起來。她的兩隻小手緊緊抓住陳蘭心的衣服,恐懼地把臉埋進娘親懷抱裡。
嬌小的身子在不住地顫抖著。
陳蘭心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緊緊抱住懷中的女兒,不敢放手。
仿佛,這一松手便就再也抱不回來了。
盞茶的時間,日上竿頭。
看著所有選定的童男童女都來齊了,站在最中心的一個蒼蒼老者,微不可察的衝著高台上的神婆點了點頭。
後者會意。
神婆馬上起身,衝著天空高聲喊道:
“吉時已到,河神祭祀大典正式開始!”
霎時間,早已經準備好的青壯們,用力地敲響了自己身邊的大鼓。
鼓聲如雷,響遍四方。
高台上,神婆又喊道:
“請出禮籠!”
話音落下,便見到一十八個青壯男子,吃力地提著十八個用紅布包裹著的籠子,走上前來。
下一刻,他們打開了籠子的門。
空地上,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的目光再度放在了張婼婼等十八個小孩的身上。
在神婆的示意下,那些個壯漢紛紛來到這些小孩的面前。
在其父母戀戀不舍的哀痛眼神之中,一把奪過他們的孩子。
輪到張婼婼了。
小姑娘緊張的摟著娘親的脖子,害怕地問道:
“娘,他們在幹什麽呀?婼婼害怕,嗚嗚~”
陳蘭心還沒有答話,就看到幾個人朝著她走了過來。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再也繃不住,痛苦地哭出聲來。
一旁的張洪,粗糙的大手早已經捏的青紫,短短的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裡。
鮮血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
被人從自己的娘親懷抱裡扯出來,張婼婼害怕的大哭道:
“爹,娘,嗚嗚!你們不要婼婼了嗎?婼婼以後再也不貪吃了還不好,婼婼保證以後很乖很乖的。婼婼會做飯,會洗衣服丫。娘親,你不要不要婼婼好不好!”
陳蘭心一把捂住了臉,哭得好似要昏死過去。
被人抱著離開爹娘,張婼婼也是哭得淒慘無比。
一遍又一遍細心裂肺地喊著:
“爹!娘!鍋鍋!”
才不過幾分鍾的時間,她就已經哭到沙啞。
肉乎乎的小手在無助地四處亂抓著。
張洪徒然間擠開人群,朝著張婼婼跑出,卻被幾個壯漢死死抓著,前進不得。
“啊啊!”
張洪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看著女兒被關進了籠子裡,這個從來沒有哭過的糙漢子終是崩潰了。
淚流滿面!
這一瞬間,他好似悲痛到失語了一般,嘴裡開始“阿巴,阿巴!”地叫個不停。
陳蘭心衝到裡正的旁邊,狠狠地跪了下去。
“裡正大人,饒了婼婼吧,她還小!要不,您把我關進去,我可以代替她去獻祭!”
她重重地磕著頭,地上已經是血紅一片。
那個老者,也就是裡正,看見眼前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他用袖口輕輕地遮住眼睛,對著手下說道:
“哪裡來的瘋女人,快快拖走,不要汙了我的視線。河神祭上怎麽能見血呢,不知道這是對河神大人的冒犯嗎?”
似乎還不解氣。
他對著左右說道:
“拖下去,給我狠狠地打,讓這賤婦長長記性。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場合,怎敢如此放肆!將其扒皮抽筋都難解我心頭之恨!”
正說著。
他又往陳蘭心身上狠狠地吐了一口痰。
...
山上,張臨再度把心神探入青索仙劍之上。
只是這一次,他完全沒有抱有任何的希望,只是單純的習慣性的動作。
從絕望到希望,再從希望到絕望!
他也明白了,雖然身為穿越者,還在關鍵時刻覺醒了金手指。
但現實不是小說,他也不是主角,所以也不會像小說中寫的那樣,所有東西都圍著他轉。
遇到困難,自有各種奇遇,幫助他化險為夷。
還有數不清的貴人,不計任何代價的幫助他。
“哈哈,那些都是扯淡!”想到那些,張臨不由得笑了起來,笑得快要直不起身來。
他在嘲諷。
他在悲歎。
他在怨恨著自己的無能為力。
然而,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這一次張臨的心神掠過,青索仙劍竟然微微一顫,發出耀眼的碧光來。
張臨還沒有注意,只是在感歎著:
“沒動靜嗎,我就猜——”
話還沒有說完,他就呆滯地看著腦海中光芒大方的仙劍,口中喃喃道:
“這個驚喜,來的——有點突然了吧!”
下一刻,青索劍便傳來一道信息。
張臨看完之後,面色有點奇怪。
原來,青索劍雖然在石盤祭壇的力量下,被迫認了張臨為主。但是它並不服氣,覺得張臨只是一個凡人,壓根就不配當青索劍的主人。
在仙劍的抗拒之下,張臨自然難以和它溝通。
更遑論借用青索仙劍的力量了。
但是現在,經過觀察,仙劍覺得張臨具備一種永不言棄的韌性,心性尚佳,是個真仙種子。這才回應了他。
“艸!”
此刻,知悉了緣由的張臨,千言萬語都匯集成了一個字。
那是文明的精華!
只是,他仍然有些奇怪。
怎麽說呢,張臨就是感覺青索仙劍給出來的原因,有點離譜。
就好像是被迫營業一樣。
忽然,他閉上眼睛,看了看自己識海中的古樸石盤祭壇,頓時便明白了緣由。
“多謝了,老夥計!”
隨即,他再度看向了另一邊的青索仙劍,心裡說道:
“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青索劍輕顫一聲,但迫於大哥的銀威,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退出了識海,意識一動,赫然一抹青色的劍氣出現在他的手裡,散發著極端凶戾的氣息。
輕輕一揮,劍氣仿佛一片羽毛一般自張臨的手中脫離開來。
只是瞬間,張臨眼前的大樹,石頭,通通被切成了兩半,斷面光滑如鏡。而且,上面還纏繞著一股可怕無匹的劍意,經久不散。
張臨瞪大了雙眼。
這一縷劍氣的威力,遠遠超乎了他的想象。
一時間,張臨美滋滋地想著:
“不愧是神話中也赫赫有名的仙劍,果然給力!”
正感歎著,張臨突然一拍腦袋,驚呼道:
“對了,小妹!”
他趕緊朝著河邊空地的方向跑去。
而在張臨的背後,大地上出現一道細細地裂縫,綿延上百米。
仿佛感知到了那種毀天滅地的氣息,方圓十裡的野獸,紛紛逃命也似地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