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原先的交通主乾道是西關大街。現在看去破舊不堪只能兩車側行的這條街道,過去可是商鋪林立車如流水馬如龍熱鬧非凡。
自從五十年代政府把西關大街北邊隔了半條街遠的通州龍須溝,也就是通州原先穿城而過的通惠河支流用拆下來的舊城磚給砌成了暗溝,在上面又鋪設柏油修成了六車道的新華大街之後,西關大街包括中山街等等原來的中心大道就逐漸破落下來。仿佛一個曾經的頭牌歌女,沒有在風光的時候傍上一兩個有實力的大款,人老珠黃退居二線的時候又索性破罐破摔不事梳妝打扮,時不時的還上演幾場河東獅吼潑婦罵街的鬧劇。終於弄到門前冷落車馬稀,窮居鬧市無人理的地步。
時間流逝,新移居過來的通州人巳經不知道這段過去的歷史了,現在在通州的網上還經常可以見到有人尋問西關大銜地點在哪裡的求助帖子。
西關大街的東口向北,在把角上有一座通州的西門舊貨市場,裡面有數家老商鋪長期做著古董文玩字畫的買賣生意。
我和小賈經人介紹,直奔這裡來找一個叫老朱的人。
老朱全名朱永祥,據說早年間參加過盜墓掘墳,很是得了幾件寶貝。後來政府在這方面越來越加強了管理,老朱的小團夥逐漸進入當地文保部門黑名單,老朱的大名也納入公安部門視線,這才激流勇退金盆洗手,靠著手裡積攢的一批正宗明器改行做了古董買賣生意。
由於老朱親身參與過盜墓掘寶,對於地下的出土貨自然就有了一雙鑒別真假的火眼金晴。憑著這雙火眼金晴及三寸不爛之舌,老朱著實在通州梨園古玩市場等地揀了幾次漏,很快就在通州古董買賣行裡闖出一個名號,背地裡人送綽號花眼狐狸。花眼是因為在一次掘墳盜墓過程中不慎觸碰了古墓中的機關,一隻眼睛被毒霧熏花,成了半白不黑的玻璃眼。狐狸的稱號則是說他為人做事透著一股精明狠勁。
我和小賈來到西門市場,向一夥聚在一堆下象棋的店老板打聽老朱的店鋪的時候,內中一個年青的哥們大咧咧地說:“你們問花眼狐狸啊,一直向裡走,看那門裡有一個瞎了一隻眼臉上有血痕的人就是。”他的話引起眾人一陣哄笑。
血痕?難道是這花眼狐狸又去挖什麽寶貝弄的?
我遞了幾根煙一打聽,原來這花眼狐狸閑來無事,不知怎麽的就和西關大街一個開煙酒店的小寡婦勾搭上了,倆人還郎情妾意如膠似漆謀劃著打算結婚做長久夫妻。
按說這是好事,可問題是這花眼狐狸在農村家裡有爹有媽還有老婆孩子,這就麻煩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花眼狐狸在外風光快活包二奶的事很快就傳到了家裡。他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燈,二話不說帶著兩個孩子就找上門來,一哭二鬧三上吊,撒潑打滾帶抓撓。
農村老婆聲稱要把花眼狐狸那根惹事騷情的卵蛋子給剁下來喂狗,這一下把花眼狐狸鬧了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臉上也被自已婆娘的手指甲撓出了幾條長長的血痕。
拋下下棋的那堆人對這花邊新聞眉飛色舞的談論,我和小賈順舊貨市場南邊的通道向西走,遠遠看到一間門臉前擺了把椅子,一個花白頭髮,臉上貼了幾張創可貼的半胖子正眯了眼仰躺在上面閉目養神。過去一打招呼,胖子一睜眼,露出一只花白色的右眼來,無精打彩地問:“兩位看點什麽東西?”
我們一邊打量他店裡塞得滿滿的家夥,一邊說:“我們有件東西,
朋友介紹想讓您給掌掌眼,鑒定一下。” 一聽有東西上門,花眼老朱立刻精神起來,把我們讓進店裡落座。互相客套幾句,老朱問:“你們帶的什麽東西?”小賈起身拿出兩張照片來,老朱微一皺眉看著我們問:“就看照片?”我忙陪笑說:“東西太貴重,還請您見諒。”
老朱一臉不情願地拿起照片斜掃了一眼嘴角帶著訕笑說:“就這個?”
“怎麽了?”我們問。
老朱翻著白眼冷笑道:“哼哼,魚龍鑰匙開金鎖,金鎖開開珍寶現。做這種發財夢的人不少呢,我今也讓你們年青人開開眼界。”說著轉身搬開雜物從櫃子裡取出一個方木盒,開了蓋向桌上嘩啦一倒,竟倒出幾十把不同材質規格的魚型器物來,把我和小賈看了一個驚訝。
老朱隨手拿起一個青銅魚形器自得地說:
“巍巍寶塔鎮潞陵,層層高聳接青雲。明明光景河中現,朗朗鐸音空中鳴。
上通天道下黃泉,黃泉道上路難通。抬頭不搬乾坤棍,低頭不見金鎖關。
金鎖關下魚龍鎖,魚龍鑰匙開金鎖。金鎖關內鎮龍台,鎮龍台下七星陣。
凡人無有神仙運,到此不死也剝皮。誰人解得葫中謎,悟道還須仙人指。
老通州自古就有個傳說,傳說燃燈寶塔下有座地宮,密藏了珍寶無數,只有魚龍鑰匙才能打開金鎖關的陰陽門,進入寶庫。這魚龍鑰匙相傳世間隻傳下了三柄,如今都已遺失無存,這是何等寶貴的物件,平常人哪能輕易得到?哼哼沒有鑰匙是通不過陰陽門機關陣的,當初小日本想盜掘地宮寶物就死了不少人呢。這些魚龍器件都是我從民間留心搜集上來的,只可惜都是臆造品。”
“那真品鑰匙有哪些非凡的特征呢?”我和小賈不約而同地詢問道。
老朱眨了眨眼,又翻找了一通,從一個舊夾子裡拿出一張破舊的黃紙來。打開一看,上面草繪了一幅古樸的魚龍圖型,和小賈照片上的魚龍器十分相似。
黃紙圖案的邊上配了幾句七言詩句:
碧眼金鱗光滿室,
龍首魚身欲騰波。
一朝解得金鎖去,
翻角揚鰭吐寒鋒。
老朱嘿嘿一笑說:“這才是魚龍鑰匙的鑒定標準,你們的東西也不過仿得較像而己,可惜還是贗品;你們那魚眼上鑲的怕是蘭玻璃珠吧?嘿嘿。”
我急忙奉承道:“您是老前輩,我們也不敢班門弄斧,您知道那地宮裡都有些什麽樣的機關嗎?”
“哼,什麽樣的機關?!
血柏樹下白骨橫,
鬼門關前魂魄飛。
最怕還是七星陣,
神仙到此也難逃。
這可是大明神機軍師姚廣孝布設的手段,過關難於上青天啊。”老朱搖搖頭慨歎道。
“您去闖過陣?”我賠著小心問。
老朱眨眨眼睛說:“我這也是聽來的過去傳聞,具體怎樣一個機關也就不得而知了,今天閑著沒事才給你們講講。”
我微一示意,小賈從懷中小心取出一個鹿皮小包,啟開扣絆,又拿出一個一掌來長的小布包放在桌上,隨即輕輕展開布包向老朱一推:“您看看這個。”
花眼狐狸老朱斜眼一看頓時就是一驚,眼睛幾乎要瞪出眶外地緊盯著那方布包之中。只見一層青布之上,安然地躺臥著一條魚龍銅器。那柄魚龍銅器握可盈掌,渾身泛著一層黃瑩瑩的柔光,通體鑄成龍首魚身模樣,鼓目奮鰭密刻層層龍鱗花紋,兩隻碧眼精光閃爍竟仿如活物一般。
老朱雙手微顫地把魚龍器物拿在手中反覆摩挲觀察了許久,突然用手把兩隻龍角向左右輕輕一扳,喀嗒一聲,龍嘴一張,從龍口中彈出一柄鋒利的刀刃來,刀背密排著一行奇形的鋸齒。老朱一邊反覆看著那柄魚龍鋸齒刀, 一邊喃喃嘀咕著:“怎麽會?怎麽會?”
我和小賈對看一眼問道:“您說的金鎖關陰陽門在哪裡?您知道怎麽進去打開它嗎?”老朱猛眨了一陣眼皮,這才戀戀不舍地收回刀刃,放下魚龍鑰匙,仿佛沒聽到我們問話,竟閉眼沉思起來。
就在我們快要不耐煩的時候,花眼狐狸睜了眼緊盯住我們問:“你們打算多少錢轉讓?”我們衝老朱呲牙一樂說:“這個我們是不賣的。”
老朱狡猾地眨了一陣眼睛說:“地宮的入口在哪裡只有我知道,要進去必須我帶路;另外如果找到古董我得分成,否則免談。”
還真是個老狐狸,我哈哈一笑,說:“巍巍寶塔鎮潞陵,地宮金鎖關肯定是在塔下面,我們就從塔下古井裡先入手去找,實在找不著再來請您。”花眼老朱先是一驚,隨即眨了眨眼不置可否地陰陰一笑,說:“年青人真是膽大有辦法啊,佩服,佩服,金鎖關陰陽門一定難不住你們的,嘿嘿,嘿嘿。”
再追問,他卻一句話也不肯多說了,我們隻好收起東西告辭。
出了門,我眼前一直浮現著老朱那狡猾陰沉的冷笑目光,看起來這條盜墓挖墳的花眼老狐狸應該知道不少內幕消息,可惜再無法套問出來了。燃燈寶塔到底有什麽秘密?塔底地宮都有哪些機關??地宮內埋藏著什麽寶物呢???問小賈,小賈也茫然不知。
和小賈一路議論猜測一路找吃飯的地兒,這時候我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打開一看,是乖乖發來的短信,內容只有幾個字:我們找到了守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