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南竹林,月朗人稀,星光黯淡,此時己是醜時,竹林裡起了霧,朦朦朧朧的。
一青年手持苗刀,身高八尺,面容英俊,眼眶邊有一顆黑痣,身穿青綠飛魚服,自遠方飄然而至。
身形輕盈如燕,落地無聲,眨眼便入了竹林,眼神中盡是警惕,一副防備狀態。
孟扶蘇本是蜀山掌教關門弟子,十四歲便入了蜀山門下,天資過人,人緣又好,沒幾年便從外門進入了內門,受到蜀山掌教青眼相加。
孟扶蘇自來到蜀山就沒下過山,半個月前他突然下山不告而別,緊接著白玉京就承認他是蜀山臥底,其真實身份是白玉京九大密使的狴犴使。
這個世界很大,江湖之中蜀山與武當共尊當今武林泰山北鬥,朝廷之上有六扇門與白玉京等公門鷹犬,其下武林大小門派鼎立,儒釋道三家思想遍地開花,明教與五毒教爭的不可開交。
西域有匈奴等諸小國,九州之外有蠻夷,對中原武林垂涎欲滴。
武學之道可分三階,一流,二流,三流,不入流之分,一流高手可控無形之水。
更有奇門術等玄妙術法在中原各派中傳承。
孟扶蘇為宰輔狄仁傑面前的紅人,與李元芳關系還好,因不擇手段出名,被李元芳詬病。
孟扶蘇官至白玉京九大密使之一與刑部左侍郎,二者並不是虛職。
此時孟扶蘇正躲避著師姐范辛夷的追殺,蜀山在江湖各派的臉都丟光了,掌教氣的吐血,命范辛夷捉他回山門。
孟扶蘇橫刀急刹,腳下揚起一陣塵土,側耳用尋聲辨位之法凝神細聽,半響,苦惱的扶了扶額頭,輕聲言語道
“嘖,還是追來了”
林間濃霧不知被何猛然吹動,刹那間,百鳥驚飛,沙石震蕩,好一番速度。
范辛夷面容姣好,風姿綽約。身著淺紅紗裙,束有絳紫腰帶,腳穿墨靴,左手背於身後,提的正是一把精巧的千機傘。
深夜中的一抹婀娜紅光,正是范辛夷身影。步步生風,於林間穿梭良久,或駐足打量,或疾色匆匆。
林間又一聲厲鳴……
此時范辛夷瞬間警覺,左手緊握千機傘,雙眼微微眯起,敏銳的瞳孔四下掃視,只見竹林隨風而動,她的心緒也隨之浮動。
范辛夷心中所思,正是與孟扶蘇於蜀山紫竹林內習武練劍之光景,那年二人刀光劍影,擦身而過時眼神交錯,好不快活。
范辛夷眉頭緊蹙,猛然甩頭,此刻,不是念舊情的時候。
只見范辛夷左足向外輕旋,足尖點地,右膝微傾,以一衝力向前方猛進數十步。
此時,林中霧中,孟扶蘇目中,正是范辛夷朝自己殺來的影子。孟扶蘇調轉方向,後腿蹬地,輕功一步躍出數米,步步交錯,直教人眼花繚亂,恍惚間,已然不見了蹤影。
范辛夷實力了得,以卓越的洞察之眼,於大霧中分辨那人位置,隻幾個來去,便與孟扶蘇相隔不遠。
霧忽而平靜,仔細瞧著,二人已然停下腳步,范辛夷停在孟扶蘇跟前,雙目炯炯,似欲將眼前人灼出個洞來。
孟扶蘇面上毫無懼色,臉上透出半絲玩味笑意。
范辛夷緊繃的嘴角下壓更甚,左手由身後將千機傘至於身側,傘身雕刻之精美絕不輸孟扶蘇的苗刀。
隻消一瞬,范辛夷已然衝至孟扶蘇眼前三寸,手持千機傘與苗刀相碰,重擊之下,百尺內震鳴之聲不絕,鳥蟲逃竄,猛獸隱匿不敢動。
孟扶蘇輕功卓著,見不敵,繼而逃竄,飛奔數米,掠林霧,劫林色。
范辛夷隨即動身而上,二人纏打不休。
孟扶蘇已然負傷幾處,勉強操苗刀抗衡千機傘,節節退敗,已毫無攻敵之勢。
范辛夷招招破敵,孟扶蘇笑意更甚,說話間又有傷落於手臂,仍頑強抵抗:
“范師姐犀利之風不減當年,我也該取些而自用。說到底,爾仍當我一句師姐。”
范辛夷揮下重擊,孟扶蘇被重創的單膝跪地,范辛夷居高臨下俯視之,漠然道:“孟扶蘇,你我二人,早非同門,同我回蜀山,以死,謝你投靠朝廷之罪。”
“何罪之有?”
范辛夷盛怒,以千機傘攻去,孟扶蘇生生接下,苗刀已然傷痕斑斑,二人僵持不下,四目對峙。
范辛夷道:“你不顧師徒道義,投靠朝廷做其鷹犬,傷師傅,罪不容誅。”
孟扶蘇嘴角滴血,啟齒動唇:“師姐這就說錯了,白玉京狴犴,本為執行任務潛入蜀山呐…”
說著,孟扶蘇眼中有不明意味閃過。
“什麽…”
范辛夷瞳孔放大震顫,身形晃動,精神恍惚,手略有松動片刻。
此時,潛伏在兩側的白玉京耳目見此機會,竄至孟扶蘇身旁,“屬下保護大人太遲,請大人降罪。”
孟扶蘇微微點頭,左掌向前將范辛夷震出一些距離,另一手震擊地面,右腳發力,猛然竄出,頃刻間隱於霧間,“師姐,來日再見,我會再奉上一份禮物。”
范辛夷被掌力震的幾步後退,右腿向後撤出一步,定身,雙手已然沒了力氣,任憑沾了血的千機傘落地,幾下聲響驚得范辛夷回神,她呆愣地望向傘上青年的血,思緒已然飄到了當年…
蜀山,紫竹林。
“刀劍無眼,師弟,你且小心,莫教我傷了你!”
“且放馬過來,若傷得我半分,便算你贏。”
“與小兒爭論輸贏,豈非我不大度?看劍!”
林中別有洞天, 一男一女翩然於林下,一招一式,一顰一笑,身姿衣袂摩擦交錯,好一副人間畫卷,好一刻良辰美景。
女子劍藝精湛,以劍帶動少年,刀劍於竹葉縫隙間切過,舞罷,一葉不曾傷。
二人自清晨練至入夜,少年胸前衣裳盡皆浸透,竹葉飄落額發間,女子抬手撫去,目光所至,便是心領神會,無不歡愉。
此刻的范辛夷仍立於林間,記憶中的紫竹林與眼前景象層層剝離,使得她從一段記憶中抽身,煞得又跌入到另一番回憶…
蜀山,觀劍台。
大雨衝刷塵世,衝刷孟扶蘇臉龐。孟扶蘇剛毅不畏,一身硬氣,於大雨中練拳。
范辛夷將一柄油紙傘端上,撐開於孟扶蘇頭頂,為之遮蔽一二。
“師弟,這樣的天氣,別著了風寒。”
孟扶蘇回頭,范辛夷握傘柄的右手被孟扶蘇的手包住,未等范辛夷反應,孟扶蘇將傘推開半分。
卻並未全然推開。
“有師姐執傘身側,又有何妨?”
緊接著,二人將傘置於一側,雙雙在雨中舞起拳法……
范辛夷不察,左眼一滴清淚落下,砸於衣袂,紅袍浸濕,一如千機傘上青年鮮血。
范辛夷不解,怎麽就到了如此地步?那年那日翩翩兒郎,如今劍拔弩張,刀劍相向。
范辛夷拿起千機傘,扯一角衣裳拭血,回首來時方向,片刻喃喃自語道:
“師弟,你說廟堂之高,豈容山野之人作祟,可江湖雖廣,卻難有你容身之所。”
“我的,師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