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輝最近的手上老是起倒刺,這讓他頗為煩惱。
這種倒刺存在於手指甲的下端,和指頭連接的地方,有些地方叫“刺”,有些地方叫“起皮”。
李輝看著自己食指上的倒刺,用手去揪住那翹起來的一頭,豎著向上一拔。
一陣刺痛襲來。
李輝用嘴含住食指,嘬了嘬。
再看食指,倒刺已經沒有了,但是連著食指的一縷皮也被撕去了,細長的傷口處紅彤彤的,微微滲出些血來。
李輝知道人都有時候會起這種倒刺。
一些人會選擇用指甲刀剪掉,但是總會留下一截很小很小的部分,仍然“倔強”地翹著。
對於李輝這種強迫症來說,他不允許有任何殘留的倒刺。
哪怕是忍著疼痛,他也要將手指上的倒刺,連根撕下。
令李輝煩惱的是,他最近手指上的倒刺有些過多了。
一開始先是食指,他倒是沒有在意。
因為這種身體上微不足道的變化,並不會影響李輝的日常生活。
他知道自己不管,這些倒刺也會自行的脫落。
盡管有的時候,他不小心蹭到起刺的地方會有些疼痛,他也不是很在意。
但是後來,他的拇指,中指,無名指,小指陸續的都出現了倒刺。
這“迫使”他不能不管了。
撕去倒刺的過程是痛苦的,因為有時候,倒皮會連帶著手指上很長的一串皮膚被撕去。
那種痛苦使李輝煩躁的不行。
李輝也去網上查過,什麽原因會起倒刺。有些說是因為乾燥的原因,有些說是身體缺乏微量元素導致的。
李輝看完後,覺得沒什麽用。
他又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倒刺。
現在不但是十根指頭上都起了倒刺,而且有的指頭處,起了多根倒刺。
李輝決定去找醫生看看。
醫生看了看,說:“你可以買點潤膚產品試試,什麽護手霜之類的,另外多補充些蛋白質,買些複合維生素B吃吃看。”
李輝點了點頭。
“另外,不要再用手去撕倒刺了。”醫生囑咐李輝,“用護手霜將倒刺軟化後,再用指甲鉗剪掉就好,這樣就不會有疼痛感了。”
李輝又點了點頭。
“你手上起這麽多倒刺的情況,我還是頭一次見,不過沒什麽大問題,按我說的做,過段時間就會好起來的。”
李輝照做了,每天細心呵護自己的手,按時補充維生素。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留意用指甲鉗修過的地方,希望自己能快點好起來。
事與願違,手上的倒刺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加多了。
與之前的症狀相比,這次的症狀愈發嚴重了。
之前一根手指上起多根倒刺,這次是倒刺的面積變大了,變得寬而深,像卷起的樹皮一樣。
李輝已經無法使用指甲鉗了,他只要一碰觸到起倒刺的地方,就疼痛難忍。
李輝又找到醫生。
醫生看到這種情況,也是頗為震驚,他扶了扶眼鏡,端詳著李輝手上卷起的倒刺,說:“沒有摸過什麽化學藥品之類的吧?”
李輝搖了搖頭。
“那就奇怪了,這麽嚴重的倒刺,我確實沒見過,家裡特別乾燥麽?”
李輝搖了搖頭。
“那你貼下創可貼試試,這都不太像是倒刺了,像是脫皮一樣了。”
李輝將十根手指處都貼上了創可貼,
雖然有些怪異,但是已經不影響李輝的正常生活了。 “冥頑不靈”的倒刺終於消停了一段時間。
李輝漸漸的也忘記了倒刺的事情。
這天他下班回家,脫襪子的時候,突然感到腳趾一陣刺痛。
那刺痛,李輝再熟悉不過了。
他脫去襪子,一看,一根倒刺出現在自己的腳趾上。
李輝沒想到,腳趾也會起倒刺,他更沒想到,倒刺又轉移了“陣地”。
他暴躁地怒吼了一聲。
煩躁地用手揪住那根倒刺,也不管倒刺帶來的疼痛,硬生生的將它撕了下來。
倒刺連帶著皮肉,被一起拽下,細密的鮮血,從傷口處滲了出來。
李輝一不做二不休,又將自己的腳趾用創可貼貼了起來,就像膠帶貼住剝落的牆皮一樣。
“這下總行了吧。”李輝憤怒地看著自己的雙腳雙手。
晚上李輝去洗臉。
他突然湊近了鏡子,看到了一件離奇的事情。
自己的眼睛下方,竟然也出現了一根小小的倒刺。
那倒刺小小的,卻帶給了李輝極大的恐懼感。
他拿出手機搜索“眼皮起倒刺是怎麽回事?”
卻沒有搜出任何與之相關的東西。
李輝有些崩潰了,他不敢再去用手撕掉眼部的倒刺,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指甲鉗將眼皮下方的倒刺剪掉。
李輝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起這種倒刺。
他看了看自己貼滿創可貼的雙腳雙手,突然覺得有些滑稽,苦笑了下。
每天和生活拉扯就已經夠煩心的了,如今還要和這些不起眼的倒刺對抗,自己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他又抬手看了看已經許久沒換,已經發黑的創可貼,心想:“也不知道手怎麽樣了。要是還沒好,也該換換創可貼了。”
這麽想著,李輝撕開了裹在食指上的創可貼。
他的食指就像剝皮的香蕉一樣,寬大的皮膚從指甲處卷了下來。
皮膚下的血肉暴露在空氣當中,劇烈的疼痛隨之而來。
李輝一邊叫著,一邊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食指,那猩紅色的血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可怖。
李輝馬上拿來一瓶碘伏進行殺菌消毒,然後從醫藥箱裡拿出根醫用剪刀,剪掉倒刺。
指甲鉗已經處理不了那麽大片的倒刺了。
與其說那是倒刺,倒不如說那是一長串皮膚。
李輝用紗布將自己的食指包好。
他現在由憤怒變為了害怕,他怕自己揭開其他手指的創可貼,也會出現自己食指的情況。
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李輝呆坐在沙發上,他想不明白。
第二天,李輝選了一副墨鏡出門,他去了一個附近比較靈驗的道觀。
科學不行,那就試試別的吧。
道觀裡的一位道長接見了李輝,打量著他。
“這位居士,有什麽事麽?”道長問李輝。
李輝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摘下了墨鏡。
李輝的眼睛下方的眼皮處,已經密密麻麻的起滿了倒刺,或長或短,或細或粗,就像田裡參差不齊的木柵欄。
道長看後也是一驚,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輝將自己起倒刺的事情告訴了道長。
道長聽後,面色凝重地說:“李居士,這倒刺起了有多少時日了?”
“一個多星期了。”
道長聽後,轉身去內屋拿出一疊符紙和一面銅鏡,對李輝說:“李居士,不瞞你說,你這種情況,我也沒有見過,不過我可以斷定,你犯了什麽凶煞的東西,你回去將這些護身符貼在床邊,將這照妖鏡放在床頭,先試一試。”
李輝點了點頭。
道長又說:“無論看到了什麽,都不要驚慌,明日再來告訴我,若是事態很嚴重,我就登門拜訪。”
李輝點了點頭。
他手裡拿著符紙和銅鏡,有些無奈。
李輝向來是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之辭的,可如今卻不得不信了。
晚上睡前,李輝依照道士的吩咐,將符紙貼在了自己床的四周,將銅鏡放在了自己的枕邊。
李輝艱難地閉上眼睛。
現在眼部的倒刺已經影響到了他睜眼閉眼。
或許是道士給的東西給了李輝心裡上的安慰,他沉沉睡去。
半夜,李輝被一震悉悉索索地聲音吵醒。
他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一點。
他突然發現,自己枕邊的銅鏡中映出了什麽東西。
一個頭上長著犄角,身形微小,長相可怖的人形生物,正蹲在他的臉上,手中拿著一件類似刨子一樣的工具。
李輝差點喊出聲來,又想起道士說過的話:“無論看到了什麽,都不要驚慌。”
李輝將視線移開,卻發現自己的面前什麽也沒有,那小鬼只能在銅鏡中看見。
鏡中的小鬼將刨子放在了李輝的眼部,剛要推動刨子,卻像是受到了阻礙。
那一刻,李輝終於明白了自己身上的倒刺是怎麽來的了。
他腦海中出現了木匠用刨子在木頭上推動,刨出層層木花的場面。
小鬼又跳到了李輝的頭皮上,又想使用刨子,又受到了阻礙。
小鬼好像很生氣,用力一跳,消失在了黑暗中。
李輝看著這瘮人的一幕,大氣沒敢出一聲,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傳言中的鬼怪。
李輝一夜沒睡,小鬼也沒有再出現過。
第二天早上,李輝發現道士給的符紙,已經不見了。
他又來到道觀,向道長說了昨晚看到的事情。
道長聽後,點了點頭,說:“李居士,你身上起的倒刺,就是那小鬼所製,今天晚上,我去你家中作法,必定將那小鬼拿下。”
李輝再三道謝,並拿出一筆厚厚的現金,說:“這錢,道長你收下吧,就當是給觀裡的香火錢。”
道士倒也實在,笑著將錢收下了,說:“李居士放心,區區一隻小鬼,不足為懼。”
很快到了晚上,道士敲響了李輝家的門。
李輝開門,見道士手持一柄木劍,還背了一個布包。
“李居士,待我稍作布置,一過醜時,我就開始作法捉鬼,期間為了居士的安全,麻煩你站在門外等侯。”
“好的。”李輝說,“需要我幫忙麽?”
道士說:“不需要了,就是一個小鬼罷了。”
李輝看著道士從包中取出一尊神像,一串紅繩穿著的銅錢,一遝符紙。
道士將穿有銅錢的紅繩綁在李輝臥室的各個角落,這讓李輝想起了以前林正英演的電影。
道士又將神像放在床頭櫃上,轉過身對李輝說:“李居士,麻煩你朝這張符紙上吐點口水。”
李輝雖然疑惑,但仍然照做了。
道士將沾有李輝口水的符紙貼在了自己的頭上。
李輝覺得有些惡心。
道士知道李輝在想什麽,笑著說:“這雖然埋汰,但是我貼上這符紙,那小鬼就會以為我是你,到時候我再躺在你的床上,等小鬼過來侯,我就用這桃木劍將它刺死,屋中已經被我布置好了困妖繩,它想跑也跑不掉。”道士指了指那些拴著銅錢的紅繩。
李輝聽道士說的頭頭是道,心中也踏實了許多。
“謝謝道長。”李輝道謝。
“無妨,除了這小鬼,再謝不遲。”道士說完後,就頭貼符紙,躺在了李輝的床上。
“李居士先出去吧。我先裝模作樣地睡一會兒,等我除掉它後,我會出來跟李居士說的。”
李輝點了點頭,他走出家,站在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李輝因為昨晚沒睡好,他就蹲在門口,迷迷糊糊地靠牆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李輝醒了過來。
他看了看手機,已經是凌晨三點了,家外實在有些冷,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心想:“也不知道長怎麽樣了,看他之前的意思,那小鬼好像不足為懼的樣子,怎麽這麽久了,還沒有動靜呢?”
李輝正想到這裡,突然聽見家中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音。
接著他聽到了道士的一聲慘叫。
那淒厲的慘叫讓李輝繃緊了神經。
接著便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之後便再無動靜。
李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雙手顫抖的用鑰匙打開家門,小心且緩慢地推開門。
一股刺鼻的腥味衝進李輝的鼻腔。
自家的客廳沒什麽異樣。
李輝躡手躡腳地走向自己的臥室。
他有種不詳的預感,緊閉的房門後,會不會有著可怕的東西。
為了道士的安危,李輝用顫抖的雙手,慢慢地推開了臥室的房門,門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
床頭櫃上的神像被什麽東西砸了個粉碎,桃木劍被斷成兩半,地上掉落著斷開的紅繩,銅錢灑了滿地。
道士趴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經碎爛不堪,一層人皮從後腦杓一直卷到腰部的位置,像是一根巨大的“倒刺”,身體的內髒器官和森森白骨,在月光下被李輝看的清清楚楚。
滿床的鮮血中還浸泡著幾張符紙。
李輝的表情先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接著是不由自主的張大了嘴巴,想要嘔吐。
一個人的恐懼達到了極限,是什麽也喊不出來的。
李輝跪倒在地,他看到了血泊中的銅鏡。
銅鏡裡,一個身形巨大,長著犄角的厲鬼,正站在李輝的身後,暗紅色的雙眼注視著李輝。
它的肩頭,坐著的正是那日李輝看到的小鬼,正獰笑著看著李輝。
厲鬼舉起手中的一塊巨型刨子,對著李輝的背部狠狠地推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