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裡阿摩斯、赫卡柏、安德洛馬刻上,海倫和帕裡斯隨後
赫克托爾的葬禮,特洛伊城[1])
普裡阿摩斯:
眾神啊!請憐憫我的孩子,
頭盔閃亮的赫克托爾,特洛伊第一勇士,
他披掛上陣,背負著全城的使命,
卻無力回天,被那嗜血的半神[2]殺死。
特洛伊的兒女,請隨我痛哭,
不要吝惜淚水,讓悲慟為之傾注,
我驕傲的兒子,你不曾使我痛苦,
在朝覲冥王的路上,你怎能先我一步!
眾人:
於是我痛哭!痛哭!痛哭!
赫卡柏:
我苦命的孩子,你是我最鍾愛的一個,
憤怒的阿喀琉斯,把我的眾多子女虜獲,
他們多漂洋過海,被販到他鄉異國,
可唯獨對你,他殘忍如妖、暴戾如魔。
一想到你在城前倒下,一想到你被長矛刺穿,
我的心也破碎,我的淚也流乾,
眾神都偏愛這忒提絲的兒子,
可誰來哀慟我的孩子、我的心肝!
眾人:
我的心也破碎,我的淚也流乾!
安德洛馬刻:
請你看我一眼,赫克托爾,我親愛的丈夫,
看看我們的阿斯提阿那克斯[3],
看看我為你日夜紡織的華服,
這瓊樓玉宇雕欄猶在,可他們的主人業已作古。
我預感到,野蠻的阿開奧斯人[4]衝破了城門,
他們把我們肆意捕殺、肆意凌辱,
沒有命運出面偏袒,沒有神明出手援助,
這神聖的伊利昂[5]終將毀滅,只因它失去了你的保護。
眾人:
於是我受辱!受辱!受辱!
(海倫和帕裡斯上前)
海倫:
寬宥仁厚的赫克托爾,帕裡斯的長兄,
自從我來到這伊利昂,厄運便籠罩天空,
責罵向我靠攏、流言把我圍攻,
所有人視我為禍水,只有你為我鳴不公。
這戰爭因我而起,到頭來卻讓你為之犧牲,
人們見我便惡語相向,面對阿喀琉斯卻不敢作聲,
伊利昂搖搖欲墜之時,也只有你挺身而出,
眾神啊,請憐憫這位勇士,我的英雄,我的救主!
眾人:
我的英雄!我的救主!
帕裡斯:
目光炯炯的赫克托爾,特洛伊人的英雄,
我曾犯下滔天大罪,招來厄運,後患無窮,
也曾在該英勇時懦弱,該懦弱時英勇[6],
我本該為你有過悔悟,而我卻越發有恃無恐。
當我為暴怒的墨涅拉奧斯擊倒時,是你把我拯救,
當我畏懼戰爭、寧願丟盔棄甲時,是你站我身後,
眾神,我知道你們還在,我懇請你們聆聽我的訴求:
縱使這伊利昂會一同毀滅,我也要為我的哥哥復仇。
眾人:
於是我復仇!復仇!復仇!
普裡阿摩斯:
我親愛的亞力克山德羅斯[7],請幫我把火把取來,我們為你敬愛的兄長、我英勇的兒子,送最後一程。
帕裡斯:
好的,父親。
(帕裡斯轉身取火把交給普裡阿摩斯,普裡阿摩斯接過火把走向赫克托爾的遺體)
海倫:
不!再讓我看他一眼!
安德洛馬刻:
再讓我親吻他一次!
赫卡柏:
再讓我撫摸他一次!
(三人哭倒)
普裡阿摩斯:
奧林匹斯的眾神,
你可聽見此哭喊, 家破人亡的慘劇,你可看見這番?
神殿裡日日的祭祀,我不敢一絲怠慢,
而我虔誠的伊利昂,卻飽受戰爭摧殘。
神通廣大的眾神, 我無意冒犯,
請接納我的孩子,赫克托爾,他一生不凡,
我人微言輕,不奢求你們升他位列仙班,
我只希望他在天上,能與平和相伴。
眾人:
一切的過往,
不過是象征。
萬象皆俄頃,
無非是映影。
生命的狂潮,
亡靈的盛景。
永恆的女性,
引我們飛升![8]
(普裡阿摩斯火葬赫克托爾,煙霧升騰,眾人慟哭)
注釋:
[1]本幕書接《伊利亞特》最後一卷,改寫了《伊利亞特》最後眾特洛伊人哀痛下葬赫克托爾的故事。
[2]殺死赫克托爾的阿喀琉斯是佩琉斯和海洋女仙忒提絲之子,是半人半神。
[3]阿斯提阿那克斯是赫克托爾和安德洛馬刻的兒子。特洛伊城陷落後,赫克托爾的幼子阿斯提阿那克斯被希臘人從城牆上摔死,也有說法是安德洛馬刻為了不讓兒子落入敵手,忍痛殺死了他。
[4]阿開奧斯人也稱阿爾戈斯人,荷馬在《伊利亞特》中,將阿開奧斯人泛指為古希臘人。
[5]特洛伊又稱伊利昂。
[6]“滔天大罪”和“該懦弱時英勇”都是指與海倫私奔,“該英勇時懦弱”指的是帕裡斯在與下文提到的斯巴達王、海倫的前夫墨涅拉奧斯決鬥時逃跑一事。
[7]亞力克山德羅斯是帕裡斯的別名。
[8]本段多為《浮士德》結尾原句,系向《浮士德》致敬之意。